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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> 四库全书 > 春秋辯義 > 春秋辯義 提要


[000-1a]
欽定四庫全書    經部五
 春秋辯義      春秋類
  提要
    臣/等謹案春秋辯義三十八卷明卓爾康撰
    爾康字去病仁和人萬厯壬子舉人嘗官浚
    儀縣教諭平生頗以匡濟自任著述甚多是
    書大旨分為六義曰經義曰傳義曰書義曰
    不書義曰時義曰地義持論皆平正其經文
[000-1b]
    毎條之下大抵皆雜採前人成說排比詮次
    而間以已意折衷之毎公之末又各附以列
    國本末一篇取繋於盛衰興亡之大者别為
    類叙亦頗便省覽中間立義未當者如甲戌
    己丑陳侯鮑卒以為是甲戌年正月己丑史
    官偶倒其文不知古人紀歳自有閼逢攝提
    格等二十二名其甲至癸十日寅至丑十二
    辰古人但用以紀日而並不以紀歳又如五
[000-2a]
    石六鷁謂外災何以書為其三恪且在中土
    不知晉之梁山崩宋衛陳鄭災豈皆三恪乎又
    天王狩於河陽謂晉欲率諸侯朝王恐有畔
    去者故使人言王狩以邀之其心甚盛無可
    訾議尤為有意翻新而致害於理此類皆不
    可為訓然其他可採者亦復不少如謂鄭人
    來渝平當依左氏訓更成其以為墮成不果
    成者文義皆誤又謂以成宋亂乃著諸侯之
[000-2b]
    罪為春秋特筆其以成為平者悖教殊甚又
    解戎伐凡伯于楚丘謂一國言伐一邑亦言
    伐一家言伐一人亦言伐公羊以伐為大之
    乃不知侵伐之義強為之辭其說皆明白正
    大足破諸家拘文牽義之見於經旨固未嘗
    無所闡發也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
      總纂官臣/紀昀臣/陸錫熊臣/孫士毅
         總 校 官臣/陸 費 墀
[000-3a]
欽定四庫全書
 春秋辯義卷首一   明 卓爾康 撰
   經義一
孔子曰天下有道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禮樂
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葢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
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
則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則庻人不議
孟子曰世衰道微邪說暴行又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
[000-3b]
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
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○王
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晉之乘楚之檮杌
魯之春秋一也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
義則丘竊取之矣○五伯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諸侯五
伯之罪人也○春秋無義戰彼善于此則有之矣征者
上伐下也敵國不相征也
莊周氏曰春秋經世先王之志也聖人議而不辯春秋
[000-4a]
以道名分
漢上大夫壺遂曰昔孔子胡為作春秋太史公曰余聞
之董生周道廢孔子知時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
百四十二年之中以達王事子曰我欲載之空言不如
見之行事之深切明著也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
經紀撥亂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文成數萬其旨
數千萬物之聚散皆在春秋有國者不可以不知春秋
前有讒而不見後有賊而不知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
[000-4b]
春秋守經事而不知其宜遇變事而不知其權為人君
父而不通春秋之義者必蒙首惡之名為人臣子而不
通春秋之義者必䧟簒弑誅死之罪其實皆以善為之
而不知其義故春秋禮義之大宗也又曰呉楚之君自
稱王而春秋貶之曰子踐土之㑹實召天子而春秋諱
之曰天王狩於河陽推此類以繩當世筆則筆削則削
子夏之徒不能賛一辭
劉知幾氏曰春秋家者其先出於三代按汲冢璅語記
[000-5a]
太丁時事目為夏殷春秋孔子曰屬辭比事春秋之敎
也知春秋始作與尚書同時璅語又有晉春秋記獻公
十七年事國語云晉羊舌肸習于春秋左傳昭二年晉
韓宣子來聘見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斯則春秋之
目事非一家至于隠没無聞者不可勝載又按竹書紀
年其所記事皆與魯春秋同然則乗與紀年檮杌其皆
春秋之别名者乎故墨子曰吾見百國春秋葢皆指此
也逮于仲尼之脩春秋也乃觀周禮之舊法遵魯史之
[000-5b]
遺文據行事仍人道就敗以明罰因興以立功假日月
而定歴數藉朝聘而正禮樂㣲婉其說隠晦其文為不
刋之言著將來之法故能彌歴千載而其書獨行
王文中曰春秋之于王道是輕重之權衡曲直之繩墨
也舍則無所取衷矣
啖助氏曰夫子所以修春秋之意三傳無文說左氏者
以為春秋者周公之志也暨乎周徳衰典禮䘮諸所記
注多違舊章宣父因魯史成文考其行事而正其典禮
[000-6a]
上以遵周公之遺制下以明將來之法言公羊者則曰
夫子之作春秋將以黜周王魯變周之文從先代之質
解榖梁者則曰平王東遷周室㣲弱天下板蕩王道盡
矣夫子傷之乃作春秋所以明黜陟著勸戒成天下之
事業定天下之邪正使善人勸焉滛人懼焉吾觀三家
之說誠未逹乎春秋大宗安可議其深㫖可謂宏綱既
失萬目從而大去者也予以為春秋救周之弊革禮之
薄何以明之前志曰夏政忠忠之弊野殷人承之以敬
[000-6b]
敬之弊鬼周人承之以文文之弊僿救僿莫若以忠復
當從夏政夫文者忠之末也設敎于本其弊猶末設敎
于末弊將若何武王周公承殷之弊不得已而用之周
公既沒莫知改作故其頹弊甚于三代以至東周王綱
廢絶人倫大壞夫子傷之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殷周
之道不勝其弊又曰後代雖有作者虞帝不可及已盖
言唐虞淳化難行于季末夏之忠道當變而致焉是故
春秋以權輔正以誠斷禮用忠為道原情為本不拘浮
[000-7a]
名不尚狷介從宜救亂因時黜陟或貴非禮勿動或貴
貞而不諒進退抑揚去華居實故救文之弊革禮之薄
也古人曰殷變夏周變殷春秋變周又言三王之道如
循環然太史公亦言聞諸董生曰春秋上明三王之道
公羊亦言樂道堯舜之道以俟後聖是知春秋叅用二
帝三王之法以夏為本不全守周典禮必然矣據杜氏
所論褒貶之㫖唯據周禮若然則周徳雖衰禮經未泯
化人足矣何必復作春秋乎且游夏之徒皆造堂室其
[000-7b]
于典禮固當洽聞述作之際何其不能賛一辭也又云
周公之志仲尼從而明之則夫子曷云知我者亦春秋
罪我者亦春秋乎斯則杜氏之言陋于是矣何氏所云
變周之文從先代之質雖得其言用非其所不用之于
性情而用之于名位失指淺末不得其門者也周徳雖
衰天命未改所言變從夏政惟在立忠為教原情為本
非謂改革爵列損益禮樂者也故夫子傷主威不行下
同列國首王正以大一綂法先王以黜諸侯不書戰以
[000-8a]
示莫敵稱天王以表無二尊唯王為大邈矣崇髙反云
黜周王魯以為春秋宗指兩漢專門傳之于今悖禮誣
聖反經毁傳訓人以逆罪莫大焉范氏之說粗陳梗概
殊無深指且歴代史書皆是懲勸春秋之作豈獨爾乎
是知雖因舊史酌以聖心撥亂反正歸諸王道三家之
說俱不得其門也
趙匡氏曰啖氏依公羊家舊說云春秋變周之文從夏
之質予謂春秋因史制經以明王道其指大要二端而
[000-8b]
已興常典也著權制也故凡郊廟䘮紀朝聘蒐狩昬取
皆違禮則書之是興常典也非常之事典禮所不及則
裁之聖心以定褒貶所以窮精理也聖人當機發斷以
定厥中辨惑質疑為後王法何必從夏乎然則春秋救
世之宗指安在在尊王室正陵僣舉三綱提五常彰善
癉惡如斯而已故褒貶之指在乎例綴叙之意在乎體
所謂體者其大槩有三而區别有十所謂三者凡即位
崩薨卒塟朝聘盟㑹此常典所當載也故悉書之隨其
[000-9a]
邪正而加褒貶此其一也祭祀婚姻賦稅軍旅蒐狩皆
國之大事亦所當載也其合禮者夫子脩經之時悉皆
不取故公榖云常事不書是也其非常者及合于變之
正者乃取書之而増損其文以寄褒貶之意此其二也
慶瑞災異及君被殺被執及奔放逃叛歸入納立如此
並非常之事亦史冊所當載夫子則因之而加褒貶焉
此其三也此述作之大凡也所謂十者一曰悉書以志
實二曰略常以明禮三曰省辭以從簡四曰變文以示
[000-9b]
意五曰即辭以見意六曰記是以著非七曰示諱以存
禮八曰詳内以異外九曰闕畧因舊史十曰損益以成
辭知其體推其例觀其大意然後可以議之耳或曰聖
人之教求以訓人也㣲其辭何也非微之也事當爾也
人之善惡必有淺深不約其辭不足以差之也若廣其
辭則是左氏之書爾焉足以見條例而稱春秋乎辭簡
義隠理自當爾非㣲之也故成人之言童子不能曉也
縣官之才民吏不能及也是以小智不及大智况聖人
[000-10a]
之言乎此性情自然之品彚非㣲之也今持不逮之資
欲勿學而能此豈里巷之言苟爾而易知乎或曰春秋
始于隠公何也荅曰一則因平王之東遷也二則與隠
之讓也
程子曰春秋大義數十炳如日星乃易見也惟其㣲辭
奥義時措從宜者為難知也夫觀萬物然後識化工之
神聚衆材然後知作室之用于一事而欲窺聖人之用
非上智不能也○五經載道之文春秋聖人之用五經
[000-10b]
之有春秋猶法律之有斷例也律令惟言其法斷例始
見法之用又曰五經如藥方春秋如用藥治病聖人之
用全在此書春秋一句即一事是非便見于此乃窮理
之要學者只觀春秋亦可以盡道矣○春秋已前既已
立例到後来書得全别一般事便書得别有意思若依
前例觀之殊失之也又曰春秋大率所書事同則辭異
後人因謂之例然有事異而辭同者盖各有義非可例
拘也又曰某看春秋有兩句法以傳考經之事迹以經
[000-11a]
别傳之真偽
邵子曰春秋孔子之刑書也功過不相揜五伯者功之
首罪之魁也先定五伯之功過而學春秋則大意立矣
春秋之間有功者未有大于四國者也有罪者亦未有
大于四國者也不先定四國之功過則事無綂理不得
聖人意矣孫明復云春秋有貶而無褒邵子曰春秋禮
法廢君臣亂其間有能為小善者安得不進之也况五
伯實有功于天下安得不與之也又曰人言春秋非性
[000-11b]
命書非也聖人無我繇性命而發因事褒貶皆非有意
于其間故春秋盡性之書也又曰春秋為君弱臣強而
作故謂之名分之書又曰夫聖人之經渾然無迹如天
道焉春秋録實事而善惡形于其中矣
張子曰春秋之書在古無有乃仲尼所自作惟孟子為
能知之非理明義精殆未可學先儒未及此而治之故
其說多鑿
胡氏曰古者列國各有史官掌記時事春秋魯史爾仲
[000-12a]
尼親加筆削乃史外傳心之要典也知孔子者謂此書
之作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于既滅為後世慮至深逺
也罪孔子者謂無其位而託二百四十二年南靣之權
使亂臣賊子禁其欲而不得肆則戚矣故君子以為五
經之有春秋猶法律之有斷例也學是經者信窮理之
要矣近世推隆王氏新說按為國是獨于春秋貢舉不
以取士庠序不以設官經筵不以進讀斷國論者無所
折衷天下不知所適人欲日長天理日消其勢若江河
[000-12b]
就下莫之遏也噫至此極矣仲尼親手筆削撥亂反正
之書亦可以行矣天縱聖學崇信是經乃于斯時奉承
詔㫖輙不自揆謹述所聞為之說以獻㣲詞奥義或未
貫通然尊君父討亂賊闢邪說正人心用夏變夷大法
畧具庻幾聖人經世之志小有補云
朱子曰春秋以形而下者說上那形而上者去春秋皆
亂世之事聖人一切裁之以天理聖人作春秋不過直
書其事善惡自見春秋大㫖其可見者誅亂臣討賊子
[000-13a]
内中國外夷狄貴王賤伯而己未必如先儒所言字字
有義也
蘇子曰賞罰者天下之公也是非者一人之私也位之
所在則聖人以其權為天下之公而天下以懲以勸道
之所在則聖人以其權為一人之私而天下以榮以辱
周之衰也位不在夫子而道在焉夫子以其權是非天
下可也而春秋賞人之功赦人之罪去人之族絶人之
國貶人之爵諸侯而或書其名大夫而或書其字不惟
[000-13b]
其法惟其意不徒曰此是此非而賞罰加焉則夫子固
曰我可以賞罰人矣賞罰人者天子諸侯事也夫子病
天下之諸侯大夫僣天子諸侯之事而作春秋而已則
為之其何以責天下位公也道私也私不勝公則道不
勝位位之權得以賞罰而道之權不過于是非道在我
矣而不得為有位者之事則天下皆曰位之不可僣也
如此不然天下其誰不曰道在我則是道者位之賊也
曰夫子豈誠賞罰之耶徒曰賞罰之耳庸何傷曰我非
[000-14a]
君也非吏也執塗之人而告之曰某為善某為惡可也
繼之曰某為善吾賞之某為惡吾誅之則人有不笑我
者乎夫子之賞罰何以異此然則何足以為夫子何足
以為春秋曰夫子之作春秋也非曰孔氏之書也又非
曰我作之也賞罰之權不以自與也曰此魯之書也魯
之作也有善而賞之則曰魯賞之也有惡而罰之則曰
魯罰之也何以知之曰夫子繫易謂之繋辭言孝謂之
孝經皆自名之則夫子私之也而春秋者魯之所以名
[000-14b]
史夫子託魯則夫子公之也公之以魯史之名則賞罰
之權固在魯春秋之賞罰自魯而及于天下天子之權
也魯周公之國也居魯之地宜如周公不得已而假天
子之權以賞罰天下以尊周室故以天子之權與之也
然則假天子之權宜何如曰如齊桓晉文可也夫子欲
魯如齊桓晉文而不遂以天子之權與齊晉者何也齊
桓晉文陽為尊周而實欲富強其國故夫子與其事而
不與其心周公心存王室雖其子孫不能繼而夫子思
[000-15a]
周公而許其假天子之權以賞罰天下其意曰有周公
之心然後可以行桓文之事此其所以不與齊晉而與
魯也子貢之徒不達夫子之意續經而書孔丘卒夫子
既告老矣大夫告老而卒不書而夫子獨書夫子作春
秋以公天下而豈私一孔丘哉嗚呼夫子以為魯國之
書而子貢之徒以為孔氏之書也歟春秋有天子之權
天下有君則春秋不當作天下無君則天子之權吾不
知其誰與天下之人烏有如周公之後之可與者與之
[000-15b]
而不得其人則亂不與人而自與則僣不與人不自與
而無所與則散嗚呼後之春秋亂耶僣耶散耶
又曰事有以拂乎吾心則吾言忿然而不平有以順適
乎吾意則吾言優柔而不怒天下之情其喜怒哀樂之
情可以一言而知也喜之言遂可以為怒之言耶此天
下之人皆能辨之而至于聖人其言叮嚀反覆布于方
册者甚多而其喜怒好惡之所在者又甚明而易知也
然天下之人嘗患求而莫得其意之所主此其故何也
[000-16a]
天下之人以為聖人之文章非復天下之言也而求之
太過是以聖人之言更為深逺而不可曉春秋二百四
十二年之間天下之是非雜然而觸于心見惡而怒見
善而喜則求其是非之際又可以求諸其言之喜怒矣
今夫人之于事有喜而言之者有怒而言之者有怨而
言之者喜而言之則其言和而無傷怒而言之則其言
厲而不溫怨而言之則其言深而不淺此其大凡也春
秋之于仲孫湫之來曰齊仲孫于季友之歸曰季子來
[000-16b]
歸此所謂喜之之言也于魯鄭之易田曰鄭伯以璧假
許田于晉文之召天王曰狩于河陽此所謂怒之之言
也于叔牙之殺曰公子牙卒于慶父之奔曰公子慶父
如齊此所謂怨之之言也夫喜之而和怒之而厲怨之
而深此三者無以加矣至于公羊榖梁之傳則不然日
月土地皆所以訓也夫日月之不知土地之不詳何足
以為喜何足以為怒此喜怒之所不在也春秋書曰戎
伐凡伯于楚丘而以為衛伐凡伯春秋書曰齊仲孫來
[000-17a]
而以為吾仲孫怒而至于變人之國此又喜怒之所不
及也愚故曰春秋者亦人之言而已而人之言亦觀其
詞氣之所嚮而已矣
又曰記曰禮者所以别嫌疑定猶豫也而春秋一取斷
焉故凡天下之邪正君子之所疑而不能決者皆至于
春秋而定非定于春秋定于禮也故太史公曰春秋者
禮義之大宗也為人君父而不知春秋者前有讒而不
見後有賊而不知為人臣子而不知春秋者守經事而
[000-17b]
不知其宜遭變事而不知其權夫禮義之失至君不君
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其實皆以善為之而不知其義
是以被之空言而不敢辭夫邪正之不同也不啻若黒
白使天下凡為君子者皆如顔淵凡為小人者皆如桀
跖雖㣲春秋天下之所信也天下之所疑者邪正之間
也其情則邪而其迹若正者有之矣其情以為正而不
知其義以䧟于邪者有之矣此春秋之所以叮嚀反復
于其間也宋襄公疑于仁者也晉荀息疑于忠者也襄
[000-18a]
公不脩徳而疲弊其民以求諸侯此其心豈湯武之心
哉而獨至于戰則曰不禽二毛不鼓不成列非有仁者
之素而一旦竊取其名以欺後世苟春秋不為正之則
世為仁者相率而為偽也故其書曰冬十一月乙巳朔
宋公及楚人戰于泓宋師敗績春秋之書戰未有若
此其詳也君子以為其敗固宜而無有隠諱不忍之辭
焉荀息之事君也君存不能正其違没又成其邪志而
死焉荀息而為忠則凡忠于盜賊死于私䁥者皆忠也
[000-18b]
而可乎故其書曰及其大夫荀息不然則荀息孔父之
徒而可名哉
鄭樵氏曰古者諸侯之國各自有史書成而獻于王王
命内史掌之以别其同異攷其虛實而知其美惡周自
東遷以來威令不振諸侯無所禀畏而史官有虚美隱
惡者百世之下衆史并作予奪不同如董狐書趙盾之
罪出于史臣之私鄭史書薫隧之盟屈于權臣之勢善
善惡惡不足以懲勸聖人因魯史記以聞見其事筆而
[000-19a]
為經二百四十二年之事約于一萬八千言之間使後
世因列國之史斷以聖人之經則史之不實者即經以
傳其實經之所不載者即史以知其詳此聖人之意而
左氏取之以為傳也吁春秋一經造端乎魯及其至也
為周造端乎一國及其至也為天下造端乎一時及其
至也為萬世吾于此見之
又曰或者求春秋之㫖過髙則謂夫子以匹夫專天子
之事其言為不徴故當時髙弟以文學稱如子游子夏
[000-19b]
不能措一辭經書閏月不告朔猶朝于廟此聖人愛禮
之意也如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是子貢之智未可以
言春秋也經書趙鞅帥師納衛世子蒯聵於戚此聖人
正名之意也如子路曰子之迂也奚其正是子路之智
未可以言春秋也舊史之文可則修之疑則闕之如斯
而已即其舊文而用之則如獲君曰止誅臣曰刺曰殺其
大夫曰執我行人趙盾弑其君出于董狐鄭棄其師出
于汲冢之類是也易其舊而脩之則如公羊所論星隕
[000-20a]
如雨榖梁所謂五石六鷁之類是也疑則闕之則如甲
戌己丑之繼書丙戌丙戌之累書夏五之缺其月郭公
之缺其人之類是也故曰聖人因魯史記以脩春秋未
敢言作也
又曰春秋之法重事而輕人詳内而略外無有所謂例
也朝覲㑹盟禮樂之本也侵襲圍入征伐之舉也魯與
隣國有相交之義則悉書之外此則弗書也君在則書
君而臣不列焉卿在則書卿而大夫不列焉卿不在而
[000-20b]
大夫將事然後大夫得書焉盟所以紀信裂繻因盟莒
而得書聘所以講禮公子札因聘魯而得書乞師大事
也故欒黶得書城杞大役也故髙止得書以至荀林父
之敗狄士鞅之㑹吳又以赴告而與魯共事得書焉則
春秋之書因事以見人而非因人以見事書于魯國則
詳季子叔肸之卒延廐郭囿之役是也于他國則畧晏
平仲之善交叔向之遺直封洫刑書之在鄭反坫塞門
之在齊是也春秋重事而輕人詳内而略外盖如此烏
[000-21a]
有所謂例耶善乎柳宗元之言曰杜預謂例為周公之
常法曾不知侵伐入滅之例周之盛時不應預立其法
真知言乎
劉永之曰春秋因乎魯史而筆之傳之而王法繇之而
明亂逆繇之而彰可也謂損益乎魯史而明之彰之則
弗可也言之重辭之複必有大美惡焉此先儒之說也
或曰首止之㑹盟葵丘之㑹盟皆再書焉是美之大而
詳其辭也稷之㑹曰成宋亂劉單以王猛居于皇尹氏
[000-21b]
立子朝而先之以王室亂皆複言焉是惡之大而詳其
辭也抑嘗考之盖史䇿之實録而其紀載之體異焉爾
其凡有五有據其事之離合而書之者有重其終而録
其始者有重其始而錄其終者有承赴告之辭而書之
者有非承赴告之辭聞而知之而書之者此五者其凡
也而皆所以紀實也或㑹而盟盟而同日是㑹之與盟
合而為一事矣或㑹而盟盟而異日是㑹之與盟離而
為二事矣合而一事則同書離而二事則異書固當然
[000-22a]
也夫首止之與葵丘也皆夏之㑹而秋之盟是離而為
二事矣故再書焉此據其事之離合而書之者也踐土
之㑹美矣而盟不異書同日也平丘之㑹無美焉而盟
則異書異日也皆實之紀也非美之大而詳其辭也將
書其取鼎也於稷之㑹則始之以成宋亂此重其終而
録其始也既書曰宋災伯姬卒也于澶淵之㑹則終之
以宋災故此重其始而録其終也㑹未有言其故者于
是二者而言之特以明其所重也他如書寔來則先言
[000-22b]
州公如曹書齊侯伐北燕則遂書暨齊平皆是物也子
朝之亂叔鞅至自京師而言之未知其孰是焉故曰王
室亂此非承赴告之辭聞而知之而書之者也劉單以
王猛居于皇則來告矣敬王居翟泉而尹氏立子朝則
來告矣此承赴告之辭而書之者也他如程子之傳例
有曰將卑師少例書人此承赴告者也不知將帥名氏
多寡亦書人此聞而知之者也皆實之紀也非惡之大
而詳其辭也曰言之重辭之複必有大美惡者焉先儒
[000-23a]
之過也且夫其名也著乎簡册其跡也昭乎萬世不必
言之重也而皆知夫首止之為美矣不必辭之複也而
皆知夫稷之為惡矣故曰因乎魯史而筆之傳之王法
繇之而明亂逆繇之而彰也
吕大圭曰六經之不明諸儒穿鑿害之也而春秋為尤
甚春秋穿鑿之患其原起于三傳而後之諸儒又從而
羽翼之横生意見巧出義理有一事而或以為褒或以
為貶彼此互相矛盾者矣有同事而前以為褒後以為
[000-23b]
貶前後自相牴牾者矣紛紛聚訟而聖人之意益以不
明然其大端不過有二一曰以日月為褒貶之說二曰
以名稱爵號為褒貶之說彼徒見夫盟一也而有日者
有不日者葬宜書日也而或書時入宜書日也而或書
月若是其不同也于是有以日月為褒貶之說又見夫
國君一也而或書州或書國或書人或一人而前氏後
名又若是其異也于是有以名稱爵號為褒貶之說愚
謂有以折之蔑之盟不日則曰其盟渝也柯之盟不日
[000-24a]
則曰信之也將以渝之者為是乎信之者為是乎桓之
盟不日而葵丘之盟則日之或曰危之也或曰美之也
將以危之者為是乎美之者為是乎公子益師卒不日
左氏曰公不與小歛也然公孫敖卒于外而公在内叔
孫婼卒于内而公在外公不與小歛也明矣又何以書
日乎公羊曰公子益師逺也然公子彄亦逺矣又何以
書日乎榖梁曰不日惡也然公子牙季孫意如亦惡矣
又何以書日乎葬必書月日而有不書月日者則曰不
[000-24b]
及時而日渴塟也不及時而不日慢塟也過時而日隠
之也過時而不日謂之不能葬也當時而不日正也當
時而日危不得葬也然過時而日直指齊桓公而言當
是時公子争國危之隠之可也衛穆公宋文公無齊桓
之賢無争國之患過時而日有何可隐乎宋穆公之日
葬又有何危乎凡此者皆疑誤而難通者也孰謂春秋
必以日月為褒貶乎至于來歸仲子之賵而宰書名則
曰貶之也使榮叔歸成風之含賵而王不書天亦曰貶
[000-25a]
之也豈歸仲子之賵罪在冢宰而不在天王乎歸成風
之含賵咎在天王而不在榮叔乎春秋書王本以正名
分而夫子乃自貶王而去其天則將以是為正名分可
乎榖伯鄧侯稱名說者曰朝弑逆之人故貶之滕子杞
侯獨非朝弑逆之人乎滕薛來朝稱爵說者曰滕薛㣲
國也以其先朝隠公故褒之朝隠有何可褒而褒之乎
若以隠為始受命之君則尤謬妄之甚者也或曰滕本
侯爵也朝弑逆之人貶而稱子朝桓可貶也終春秋之
[000-25b]
世不復稱侯豈皆以朝桓之故而貶之乎或曰為時王
所黜也夫使時王而能升黜諸侯之爵則是禮樂賞罰
之權天王能自執矣安得為春秋之世乎先書荆繼書
楚已而書楚子説者曰進之也夫荆州名楚國名子周
室之命爵也或書荆或書楚猶之或書越或書於越書
其君不稱楚子而何稱乎而何為進之乎若此之類不
可以一二數要皆疑誤而難通者也孰謂春秋以名稱
爵號為褒貶乎大抵春秋以事繋日以日繋月以月繋
[000-26a]
時事成于日者書日事成于月者書月事成于時者書
時故凡朝覲蒐狩城築作毁凡如此者皆以時成者也
㑹遇平如來至伐圍取救次遷戍襲奔叛執放水旱雨
電氷彗孛螽螟凡如此者或以月成或以日成也崩薨
卒弑葬郊廟之祭盟狩敗入滅獲日食星變山崩地震
火災凡如此者皆以日成也其或宜月而不月宜日而
不日者皆史失之也假如某事當某月而魯史但書其
時某事當某日而魯史但書其月聖人安得虛増甲子
[000-26b]
乎是春秋不以日月為例也春秋據事直書而善惡自
見名稱爵號從其名稱爵號而是非善惡則繋乎其文
非書名者皆貶而書氏者皆褒也假令某與某在所褒
而舊史但著其名某與某在所貶而舊史但著其字則
聖人將奔走列國以求其名與字而後著之於經乎是
春秋不以名稱爵號為褒貶也若夫因其所書月日之
前後而知其是非因其名稱爵號之異同而知其事實
則固有之矣非聖人因以是為褒貶也有如莊三十一
[000-27a]
年春築臺于郎夏築臺于薛秋築臺于秦三十二年春
城小榖則有以見纔閱三時而大功屢興也宣十五年
秋螽冬蝝生則有以見連歴二時而災害薦作也莊八
年春師次于郎夏師及齊師圍郕秋師還則有以見閱
三時而勞兵于外也若此之類盖于書時見之桓二年
秋七月杞侯來朝九月入杞則有以見來朝方閱一月
而遽興兵以入之也昭七年三月公如楚九月公至自
楚則有以見其朝夷狄之國閱七月之久而勞于行也
[000-27b]
僖二年冬十月不雨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
六月雨則有以見其閱九月而後雨也若此之類盖于
書月見之癸酉大雨震電庚辰大雨雪則有以見八日
之間而再見天變也辛未取郜辛巳取防則有以見旬
日之間而取其二邑壬申御廩災乙亥嘗則有以見其
嘗于災餘之為不敬己丑塟敬嬴庚寅而克葬則有以
見明日乃塟之為無備丙午及荀庚盟丁未及孫良夫
盟則有以見魯人之先晉而後衛己未同盟於雞澤戊
[000-28a]
寅及陳袁僑盟則有以見晉人之先盟諸侯而後盟大
夫若此之類盖于書日見之然以是為聖人以日月之
書不書寓褒貶則誤矣若夫名稱爵號之異同則有以
事之大小而其辭因之以詳略者亦有前目而後凡者
有蒙上文而殺其辭者固難以一例盡而時變之升降
世道之盛衰亦有因之以見者楚一也始書荆再書楚
子一吳也始書吳再書人已而書吳子于以見夷狄之
浸盛矣魯翬柔鄭宛詹始也大夫猶不氏于後則大夫
[000-28b]
無有不氏者鄭段陳佗衛州吁始也皆名之後則雖弑
君之賊亦有書氏者于以見大夫之浸強矣始也曹莒
無大夫于後則曹莒皆有大夫于以見小國之大夫皆
為政矣始也吳楚君大夫皆書人于後則吳楚之臣亦
書名于以見吳楚之大夫皆往來于中國矣諸侯在䘮
稱子有書子而預㑹預伐者於以見居䘮而㑹伐之為
非禮也杞公爵也而書伯滕侯爵也而書子于以見其
不用周爵而以國之大小為強弱也㑹于曹蔡先衛伐
[000-29a]
鄭則衛先蔡于以見當時諸侯皆以目前之利害而不
復用周班也幽之盟男先伯淮之㑹男先侯戚之㑹子
先伯蕭魚之㑹世子長于小國之君于以見伯者為政
皆以私意為輕重而無復禮文也垂隴之盟内之則公
孫敖㑹諸侯召陵侵楚之師外之則齊國夏㑹伯主于
以見大夫敵于諸侯而莫知其非也凡此者莫非名稱
從其名稱爵號從其爵號而是非善惡乃因而見之初
非聖人特以是為褒貶也學者必欲于名稱爵號之間
[000-29b]
而求聖人褒貶之意則窒礙而不通矣于其不通也而
強為之說則務為新巧何所不至正恐非聖人明白正
大之心爾學者之觀春秋必先破春秋以日月為例之
說與夫以名稱爵號為褒貶之說而後春秋之㫖可得
而論矣
又曰或曰子謂春秋不以日月名稱爵號為褒貶則信
然矣若是則春秋所書皆據舊史爾所謂門人髙第不
能賛一辭者其義安在曰有春秋之達例有聖人之特
[000-30a]
筆有日則書日有月則書月名稱從其名稱爵號從其
爵號與夫盟則書盟㑹則書㑹卒則書卒葬則書葬戰
則書戰伐則書伐弑則書弑殺則書殺一因其事實而
吾無加損焉此達例也其或史之所無而筆之以示義
史之所有而削之以示戒者此特筆也元年春正月此
史之舊文也加王焉是聖人筆之也中國之諸侯有塟
吳楚君者矣而吳楚之君不書葬是聖人削之也晉侯
召王見于傳者之所載而聖人書之曰狩所以存天下
[000-30b]
之防寗殖出其君名在諸侯之策而聖人書之曰衛侯
出奔所以示人君之戒不但曰仲子而曰惠公仲子不
但曰成風而曰僖公成風不曰陳黄而曰陳侯之弟黄
不曰衛縶而曰衛侯之兄縶陽虎陪臣書之曰盜吳楚
僣號書之曰子糾不書齊而小白書齊突不書鄭而忽
書鄭立晉而書衛人立王子朝而書尹氏凡此者皆聖
人之特筆也故曰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其義則
丘竊取之矣盖用達例而無加損者聖人之公心有特
[000-31a]
筆以明其是非者聖人之精義逹例所書非必聖人而
後能雖門人髙第預之可也精義所在豈門人髙第所
能措其辭哉非聖人不能與此
又曰讀春秋者先明大義其次觀世變所謂世變者何
也春秋之始是世道之一變也春秋之終是世道之一
變也劉知幾乃云孔子述史始于堯典終于獲麟盖書
之終春秋之始也孔子述書至文侯之命而終者文侯
之命平王之始年也隠公之初平王之末年也平王之
[000-31b]
始不共戴天之仇未報而其命文侯之辭曰汝多脩扞
我于艱患已弭矣用賚爾秬鬯一卣功已報矣其歸視
爾師寜爾邦國無復事矣即此一編而觀之已無興復
之望然而聖人猶不忍絶也盖遲之四十九年而無復
一毫振起之意聖人于是絶望矣繇是而上則為西周
繇是而下則為春秋此獨非世道一變之㑹乎此春秋
之所以始也入春秋而荆楚横然猶時有勝負也盖至
于獲麟之前歲而吳以被髪文身之俗偃然與晉侯為
[000-32a]
兩伯矣入春秋而大夫強然猶未至于竊位也盖至于
獲麟之歲而齊陳常弑其君齊自是為田氏矣在魯則
自季孫逐君之後魯國之政盡在三家而魯君如贅旒
矣在晉則自趙鞅入絳之後晉國之政盡在六卿而趙
藉韓䖍魏斯為諸侯之漸已具矣向也夷狄之交于中
國者其大莫如楚而今也以望國東方之魯而奔走于
偏方下國之越以求自安矣向也諸侯猶有伯而今也
伯主不競而諸侯之争地争城者日以擾擾而無一息
[000-32b]
寜矣故自獲麟之前其世變為春秋自獲麟之後其世
變為戰國此又非世道一變之㑹乎是春秋之所終也
然不特此也合春秋一經觀之則有所謂隠桓莊閔之
春秋有所謂僖文宣成之春秋有所謂襄昭定哀之春
秋伯主未盛之時莊之十三年而㑹于北杏二十七年
而同盟于幽于是合天下而聽于一邦矣合天下而聽
命于一邦古無有也僖之元年而齊遷邢二年城衛四
年伐楚五年㑹世子九年盟葵丘而安中夏攘夷狄之
[000-33a]
權皆在伯主矣伯主之未興諸侯無所綂也而天下猶
知有王故隠桓之春秋多書王伯主之既興諸侯有所
綂也而天下始不知有王故僖文以後之春秋其書王
者極寡伯主之興固世道之一幸而王迹之熄獨非世
道之衰耶僖之十七年而小白卒小白卒而楚始横中
國無伯者十餘年二十八年而有城濮之戰于是中國
之伯昔之在齊桓者今轉而歸晉文矣晉襄繼之猶能
嗣文之業靈成景厲不足以繼悼公再伯而得鄭駕楚
[000-33b]
尚庻幾焉自是而後晉伯不競盖至于襄之二十七年
而宋之㑹晉楚之從交相見昭之元年而虢之㑹再讀
舊書于是晉楚夷矣四年而楚靈大㑹于申實用齊桓
召陵之典晉盖不預中國之事者十年平丘之盟雖曰
再主夏盟而晉之㑹諸侯繇是止鄟陵以後參盟見矣
參盟見而後諸侯無主盟者天下之有伯非美事也天
下之無伯非細故也天下之無伯而春秋終焉故觀隠
桓莊閔之春秋固已傷王迹之熄觀襄昭定哀之春秋
[000-34a]
尤以傷伯業之衰此特其大者爾其他如荆人來聘夷
狄之臣始未有名字也于後則名字著于經矣無駭挾
卒諸侯之大夫始未有書字也于後則有生而名氏者
矣始也諸侯盟諸侯于後則大夫盟諸侯矣始也諸侯
自相盟于後則大夫自相盟矣始也諸侯僣天子于後
則大夫僣諸侯矣始也大夫竊諸侯之柄于後則陪臣
據大夫之邑矣合春秋一經觀之大抵愈趨愈下愈久
愈薄遡之而上文武成康之盛可以接堯舜之傳沿之
[000-34b]
而下則七雄分裂之極不至于秦不止後之作編年通
鑑者託始于韓趙魏之為諸侯其亦所以繼春秋之後
歟學春秋者既能先明大義以究理之精又能次觀世
變以研事之實則春秋一經亦思過半矣
黄楚望曰春秋之初如衛州吁之事此時事體當責王
室及春秋中世當責伯主及其後肆無忌憚然後用孔
子之法如胡氏說公及宋公遇于清宋公陳侯蔡人衛
人伐鄭說得似急廹恐非本意及衰亂之極王者既不
[000-35a]
興諸侯又無伯聖人既生此時不應坐視其弊此春秋
所以不得不作○澤推春秋如推校日歴相似分毫不
可差忒推到盡處自然見聖人之心然亦有窮極推不
得處却湏要悟如桓公子糾事非悟則不化不化則終
礙理
趙子常曰䇿書者國之正史也班固藝文志因謂魯周
公之國禮文備物史官有法杜元凱亦以備物典䇿為
春秋之制而孔頴達以為若今官程品式之類皆為魯
[000-35b]
之舊史有周公遺法在焉自伯禽以來無大䘮亂史官
前後相承有非他國可及者然古者非大事不登于策
小事則簡牘載之故曰國之正史也今以春秋所言準
西周未亂之時其書于策者不過公即位逆夫人朝聘
㑹同崩薨卒塟禍福告命雩社禘嘗蒐狩城築非禮不
時與夫災異慶祥之感而一國紀綱本末略具善惡亦
存其中盖策書大體不越乎此而已東遷以來王室益
微諸侯背叛伯業又衰吳楚縱横大夫專政陪臣擅命
[000-36a]
于是伐國滅國圍入遷取之禍交作弑君殺大夫奔放
納入之變相尋而策書常法始不足盡其善惡之情矣
故孔子斷自隠公有筆有削以寓其撥亂之志其所謂
策書之大體而一國本末具焉者皆有筆而無削使不
失魯國正史之常所謂存策書之大體者也是故有筆
有削以行其權有筆無削以存其實實存而權益達權
達而實愈明相錯以暢其文相易以成其義者也然自
左氏不知有筆削之㫖為公羊學者遂以春秋為夫子
[000-36b]
博采衆國之書通修一代之史者于是褒貶之說盛行
又有以為有貶無褒者又有以一經所書皆為非常而
常事不書者有謂黜周王魯者有謂用夏變周者其失
不知有存策書大體之義而已假筆削行權者何也孔
子作春秋以寓其撥亂之志而國史有恒體無辭可以
寄文于是有書有不書以互顯其義其所書者則筆之
不書者則削之史記世家論孔子為春秋筆則筆削則
削子夏之徒不能賛一辭正謂此也盖嘗考之筆削之
[000-37a]
例有三曰不書曰變文曰特筆而存策書大體與日月
之法不與焉不書之義有五一曰畧同以顯異行不書
至之類是也二曰畧常以明變釋不朝正内女歸寜之
類是也三曰略彼以見此以來歸為義則不書歸以出
奔為義則殺之不書之類是也四曰略是以著非諸殺
有罪不書勤王復辟不書之類是也五曰略輕以明重
非有關于天下之大故不悉書是也凡書不書之大端
不出于此而夫子于春秋獨有知我罪我之言者以其
[000-37b]
假筆削以寓撥亂之權事與刪詩定書異也變文以示
義者何也春秋雖有筆有削而所書者皆從主人之辭
然或有文同而事異者有事同而文異者其與奪無章
而是非不著則非唯不足以盡事變而反足以亂名實
矣是故有變文之法焉雖所因革不越乎一二字間而
是非得失之故可無辯而自明將使屬辭比事者即其
異同詳略以求之所以決嫌疑明是非而非褒貶之謂
也然文有可變者有不可變者有異其文以異其事者
[000-38a]
有併上文以見其罪者諱一也譏在内與譏在外異稱
人一也伯主與諸侯異公子稱字與大夫異稽其類不
主其辭當其名必辨于物其知者以為文理宻察足以
有别也其不知者謂之無達例而已辯名實之際何也
正必書王諸侯書爵大夫稱名氏四夷大者稱子皆春
秋之名也諸侯不王而伯者興中國無伯而夷狄横大
夫專兵而諸侯散此春秋之實也夫春秋之名實如此
將以示後世曰實録可乎實録且猶不可而况于聖人
[000-38b]
撥亂以經世之事哉此辯名實所以為春秋之要義也
盖其說有二一曰去名以存實征伐在諸侯則大夫將
不稱名氏中國有伯則楚君侵伐不稱君是也一曰去
名以責實諸侯無王則正不書王中國無伯則諸侯不
序君大夫將略其恒辭則稱人是也此二者實王伯升
沈之㑹國家䘮亂之繇夷狄盛衰之變天下大勢之所
趨而一經之樞要也是以聖人深致意焉特筆者所以
正名分決嫌疑也筆削不足以盡義然後有變文若夫
[000-39a]
亂久禍極大分不明而又有非常之故焉則變文亦不
足以盡義是故有特筆皆謂有所是正者也此所謂特
筆以正名也
楊用脩曰班彪氏曰殺史見極平易正直春秋之義也
殺史見極言殺其繁辭以成簡嚴之體平易正直言直
書其事而褒貶自見彪之說春秋可謂得其髓矣以此
言之則許世子止弑其君莒人滅鄫之類三傳皆不足

[000-39b]
 
 
 
 
 
 
 
 春秋辯義卷首一
[000-40a]
欽定四庫全書
 春秋辯義卷首二    明 卓爾康 撰
   經義二
唐應徳曰春秋之難明也其孰從而求之曰孔子嘗自
言之矣吾之于人也誰毁誰譽斯民三代所以直道而
行者也春秋者聖人有是非而無所毁譽之書也直道
之所是春秋亦是之直道之所非春秋亦非之春秋者
所以寄人直道之公心也人人之心在焉而謂其文有
[000-40b]
非人人之所與知者乎儒者則以為聖經不如是之淺
也而往往謂之微辭是以說之過詳而其義益蔽且夫
春秋之為春秋以誅亂討賊而已子而嚴父臣而敬君
人人有不知其為是而弑君簒父人人有不知其為非
者哉人人知其為非而或䧟于弑逆焉者昔人所為以
意為之也雖其以意䧟于弑逆而其直道而行之心固
隠然而在也聖人早為之辯醒其隠然而在之心以消
其勃然感動于邪之意是以亂臣賊子懼焉而能自還
[000-41a]
也其使之懼者不逆之于勃然而動者之不可隠而牖
之于隠然而在者之不容息是以能使之懼也非書其
弑以懼之之謂也其懼者但覺其隠然而在者之忽露
而不覺其勃然而動者之暗消是以懼也非懼其書我
而不敢為之謂也故曰孔子懼作春秋春秋成而亂臣
賊子懼孔子之懼心斯人直道而行之心一也斯人直
道而行之心亂臣賊子之懼心一也人人之心在焉而
謂其文有非人人所與知者乎
[000-41b]
又曰春秋王道也天下無二尊是王道也禮樂征伐㑹
盟朝聘生殺之權一出于天子而無有一人之敢横行
無有一人之敢作好惡作威福是王道也是故大宗伯
以賔禮親邦國而以間㑹發四方之志天子巡狩諸侯
既朝則設方明而盟是㑹盟者天子之權也其或不出
于天子而私㑹私盟者罪也故春秋凡書㑹書盟者皆
罪之諸侯朝于天子而諸侯之自相與也有聘禮無朝
禮凡其不朝于天子而私相朝者罪也故凡春秋之書
[000-42a]
如書朝者皆以罪其朝者與其受朝者九伐之法掌于
司馬而天子賜諸侯弓矢斧鉞然後得專征伐雖其專
之亦必其臨時請命于天子而後行是侵伐者天子之
權也其不出于天子而私侵私伐者罪也故凡春秋之
書侵書伐者皆罪之諸侯之大夫公子雖其有罪必請
于天子而後刑殺焉其不請于天子而顓殺者罪也故
凡春秋書殺大夫殺公子者皆罪之夫侵伐有貪兵有
憤兵有應兵有討不睦有以夷狄侵中國有以中國攘
[000-42b]
夷狄有以中國借夷狄而戕中國故戰有彼善于此者
要之無義戰盟㑹有解讐有固黨有同欲相求有同力
相援有同患相恤有以夷狄立盟者故㑹盟有彼善于
此而要之無義㑹盟殺大夫有誅叛有討貳有愎諌有
借以說于大國有謂為強臣去其所忌故殺其大夫有
彼善于此者要之無義殺是故春秋自于稷澶淵兩㑹
之外並不書其故而至于盟㑹侵伐則絶無一書其故
者非略也以為其㑹其盟其侵其伐其戰既足以著其
[000-43a]
罪矣不足以問其故也殺大夫必名亦有不名而但書
其官如宋人殺其大夫司馬者亦有併其官不書如曹
殺其大夫者非畧也以為義繋乎其殺之者而不繋乎
其殺者義繋乎其殺之者則其殺也足以著其罪矣義
不繋乎其殺者則不必問其為何如人與其為有罪無
罪焉可也說春秋者不逹其意而𤨏為之說曰其㑹也
以某故殺其大夫也以某故至于盟戰侵伐亦然是皆
無益于春秋也而徒為蛇足之畫者夫春秋經世之書
[000-43b]
也其經世也以正亂賊也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
一朝一夕矣不早辨也說春秋者亦云人臣無將夫人
臣而竊其君侵伐㑹盟刑殺之權而久假焉而莫之歸
也其為將也甚矣故臣子至于推刃于其君父而春秋
書某國弑其君某某人弑其君某者是弑之成也是春
秋之所痛也臣而竊其君㑹盟刑殺之權是弑之漸也
將也是春秋之所辨也孔子嘗自言之矣曰天下有道
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
[000-44a]
出無道而至于自大夫出無道而至于陪臣執國命嗚
呼是春秋之勢也挈其漏于陪臣大夫者而還之諸侯
挈其漏于諸侯者而還之天子是春秋撥其亂而反之
正也夫周自東遷以前雖王室已不競矣而其權固在
也幽殺而平徙岐豐之地委為草莽瀍洛之外聲教阻
絶于是尾大之勢成而諸侯横變易禮樂馮衆暴寡大
小相朝強弱相刼無一不出于諸侯者而天子曾不得
尺寸之權矣文桓而下則諸侯又不能自執其權而大
[000-44b]
夫之交政于中國者攘攘矣三桓六卿七穆孫寗魚華
陳鮑擁兵樹黨而主勢孤矣塟原仲而私交始矣作三
軍舍中軍而魯之權罄于大夫矣盟溴梁盟宋而天下
之權罄于大夫矣衎出奔孫陽州孫越入彭城入朝歌入
晉陽而大夫之為禍烈矣盖天下之勢愈下而春秋之
治也愈詳桓僖以前列國之大夫惟特使而與魯接者
則名之而㑹盟侵伐則大夫未有以名見者夫救徐大
夫特將也翟泉大夫特盟也春秋第曰人曰大夫而已
[000-45a]
不以名見也若此者非略也以為不繋乎大夫也文宣
而下侵伐㑹盟大夫未有不以名見者雖溴梁之㑹其
君在也而大夫名書鷄澤之盟君既盟也而大夫盟書
若此者非煩也以為繋乎大夫也不繋乎大夫雖夷吾
隰朋狐偃趙衰之勲且賢未嘗以名見焉繫乎大夫雖
劣如欒黶荀偃髙厚華閱則𤨏𤨏以見焉不繫乎大夫
雖其君不在而大夫特盟則亦弗許焉翟泉是矣繫乎
大夫雖其君在而大夫綴盟則亦詳焉溴梁鷄澤是矣
[000-45b]
不繫乎大夫雖主帥亦略而人之桓僖以前侵伐書人
者是矣繋乎大夫雖偏裨亦牽連而名之鞌之戰是矣
其弗許大夫者以併治諸侯之為亂賊也說春秋者不
逹其意而曰人大夫貶也夫書人為貶彼黶閱之徒以
名見者乃為褒也邪惟曹薛滕許之大夫始終書人說
春秋者曰小國無大夫非也夫此數君者將為人役之
未暇而未嘗敢執天下之權也而况其大夫乎盖不繋
乎其大夫是以終始人之而弗許今曰書人為貶則是
[000-46a]
齊晉諸大國之大夫偏受褒而曹薛滕許之大夫偏受
貶耶侯犯南蒯弗狃陽虎之徒出則大夫又不能自執
其權而陪臣實執之矣墮郈書墮費書圍成弗克書竊
寶玉大弓書而春秋之正陪臣者又詳矣故孔子欲往
公山佛之召而曰吾其為東周云者即春秋書墮費
墮郈意也是春秋之終也或曰盟葵丘盟踐土師于召
陵城濮說春秋者以為聖人與之也今亦曰是禮樂征
伐自諸侯出也而奪焉可乎曰是不然桓文之未出也
[000-46b]
權雖不在天子而諸侯亦未能盡得天子之權也盖其
權散桓文之既出也則權既不在天子又不在他諸侯
而桓文獨盡得天子權也葢其權聚權之散臣悖于主
權之聚臣疑于主故較利害則權之散而交闘猶不若
權之聚而可以紓禍息民語王道則權之聚而疑主獨
不若權之散而未有所屬隨之屯曰隨有獲人隨而我
獲之未害也謂之凶豫之坤曰繇豫繇我致豫未害也
而六五以為貞疾故桓文者臣之凶而主之所以貞疾
[000-47a]
者也且桓文以前諸侯固有相朝者則亦一二小邦而
已猶未有六服羣然相朝者固有私盟㑹擅侵伐者則
亦一國兩國相讐相結而已未有舉中國而聽于一人
未有十餘國而攻一國者是天子之權未有所屬也桓
文之興五年一朝三年一聘而諸侯之玉帛相率而走
于其庭天子黼扆之前乃不得一人秉圭而北面者彼
齊晉亦偃然受諸侯之朝已而終其身未嘗一渉天子
之庭也衣裳之㑹兵車之㑹未嘗有一介請于天子也
[000-47b]
是故糾合諸侯同奬王室未有如葵丘踐土者諸侯之
羣然役屬臣僕于諸侯亦未有如葵丘踐土之甚者戎
狄攘斥中夏安未有如召陵城濮者而摟諸侯以伐諸
侯亦未有如召陵城濮之甚者說春秋者不逹其意而
曰㑹于某盟于某是聖人以諸侯授之齊晉也夫王室
之不競也諸侯既以盡折而入于齊晉已聖人不能挈
而還之天子也其又推而授之以益其逼也邪使桓文
而誠于勤王誠于攘夷急病而其柄則倒持也其分則
[000-48a]
上陵也聖人猶必律之以法而桓文且將為法受惡矣
况其借名勤王而實則自殖陽為急病而隂欲養亂哉
滅譚滅遂本以自肥執曹畀宋為譎已甚桓之末年侈
然有封禪革命之心而文至于請隧以葬此其去問鼎
者無幾耳又何以責楚也然則聖人所稱民免于左袵
而仁之何也曰是聖人之專論功也而春秋者專以明
道也榖梁氏曰仁不勝道存王室也然則說春秋者曰
謹華夷之辨何也曰楚之先鬻熊為姬文師國于江漢
[000-48b]
之間而泰伯端委以臨吳盖皆神明之胄矣荆人不道
間周之亂革子以王叢毒上國吳亦相倣而王是亂賊
之尤也是以春秋從而貶之春秋諸侯中其顯然為逆
者莫如楚吳其隂逆而陽順者莫如齊晉如斷獄之家
吳楚則功意俱惡齊晉則功遂意惡功意俱惡故聖人
顯誅之顯誅之故其辭直如書卒不書葬君臣同辭之
類凡皆直辭也功遂意惡故聖人隂奪之隂奪之故其
辭㣲如邢遷于夷儀城楚丘狩河陽之類凡皆㣲辭也
[000-49a]
夫小雅未廢而四夷不敢交侵小雅盡廢而後四夷交
侵春秋始書荆人入蔡以獻舞歸則其躑躅之勢已見
桓文而阨之其鋒稍阻文也没而晉覇衰而楚人之
圖北方者遂日長而不可制是故春秋書荆入蔡此覇
之未興而楚猾中國之始盖桓文之所以阨楚者其力
有難易而楚與中國之所以盛衰其幾有倚伏桓起于
海濵而所從者宋衛陳蔡皆弱國故謀之十餘年結江
結黄連十二國之師而後服楚于召陵文據表裏山河
[000-49b]
之固而所從者秦晉皆勁國故反國一年僅連三國之
師而克楚于城濮一戰而殺其專兵之將然晉之克楚
也得策于結秦而晉之不競于楚也失䇿于讐秦自殽
之役而秦晉相讐殺者歴四五世戰彭衙戰河曲積十
數戰而不解是晉人自失一強援自生一強敵失一強
援則其氣力不完強敵伺近則其勢不暇于略逺故晉
覇之衰而楚益横者殽之役實然說春秋者乃曰殽之
役春秋許晉襄繼覇吾不知也夫楚莊者又蠻酋之雄
[000-50a]
耳而逺交秦巴近攻陳鄭則是晉之讐秦非特生強
敵乃又借盜以兵也春秋書楚人秦人巴人滅庸而楚
之謀益狡矣書楚子圍鄭而中國虎牢之險淪于夷書
宋人及楚人平而南北衡矣天下之勢一變也雖然于
時諸侯固有附楚者而猶未敢公然附楚也晉雖已不
能盡得諸侯而猶未肯甘心以諸侯委之楚也蜀之盟
謂之匱盟盖諸侯猶惴晉人知之也弭兵之說倡而南
北之從交見于是中國諸侯公然朝楚向之玉帛于齊
[000-50b]
晉者盡在楚矣申之㑹空中國而聽焉齊晉之所連以
阨楚者今楚人連之以阨中國矣申之㑹諸侯獻六王
之禮宋之㑹虢之㑹長楚于晉則是諸侯甘心為楚役
而晉人甘心以諸侯委于楚也天下之勢又一變也至
于吳越交兵而世變極矣書伐郯入州來㑹黄池入吳
而春秋所以治之又詳矣是春秋之終也或曰楚横而
齊晉扼之則是中國果不可無桓文矣今曰禮樂征伐
自諸侯出也而奪焉夫頼人之功以紓患靳人之權以
[000-51a]
資敵是責鷹鶻之搏而縶其足也不亦迂乎曰不然吾
有以譬之今有僕于此鳩黨鑄兵而主人弗能令也然
盗夜入其室則其僕揭兵嘯黨以逐之以僕為不善也
然而足以逐盗以僕為善也然而足以抗主故天下無
覇而至于晉楚縱横而莫之禁者非天下之幸也天下
有覇而至于臣疑其主而莫之恠者非天下之幸也夫
春秋之事齊桓晉文是也齊桓晉文之功定而王道明
矣王道明而亂賊懼矣或謂春秋誅亂賊者誅其弑君
[000-51b]
者也曰若是則春秋所誅者止于弑三十六君之人耳
其亦狹矣然則所謂誅亂賊者何也曰治弑也治諸侯
之專也治大夫也治陪臣也治夷也凡無王者皆亂賊
之道也
又曰春秋天子之事一語學者多未之識故謂夫子託
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權以是非天下耳南面之權可
託哉盖一家之事一家之人任之他弗能與也一國之
事一國之人任之他弗能侵也唯天子之事天下之人
[000-52a]
皆得分憂共理以賛襄有不容自諉焉者故當堯之時
即有禹共其事當武之時即有周公共其事當哀之時
孔子目撃臣子叛逆不共其事而誰共哉故云春秋天
子之事也盖謂孔子宜共其事以翼賛天子之事也以
存王者之迹也非夫子託天子之權之謂也審得此一
語明則孔子所云其義則丘竊取云者盖謙不自居耳
非如今人誤認天子之事夫子本不宜託無奈而假託
乃有知我罪我之說也故讀孟子王者迹熄而詩亡等
[000-52b]
語自有深得孔子吾志在春秋之㫖
又曰余嘗聞李愿中言羅仲素說春秋初未甚曉然及
住羅浮後其說不知何如夫羅浮何與于春秋也豈不
以此心空洞無物而後能好惡與人同好惡與人同而
後能說春秋也歟
黄省曾氏曰仲尼者執周之禮秉天子之法而議乎諸
侯大夫問其位則仲尼匹夫也考其書則所執者宗伯
之禮所秉者大司寇之法所筆削者太史之職所仗義
[000-53a]
而執言者方伯連帥之權也使周王者取此以討乎諸
侯大夫之罪則此書者可以為誓為辭者也安得謂之
徒是非云而已也徒是非云而已者盖徒曰某善人也
某惡人也無其事而徒是非之者也今論夫一人也則
有夫一事也如刑典之議罪者然有板也有案也安得
謂之徒是非云而已也故孔子曰知我罪我也知我者
必謂其不得已而竊取之也所謂庻人議之也罪我者
則曰此宗伯司寇太史與夫方伯連帥之所司也爾仲
[000-53b]
尼者匹夫也不得而為也則仲尼受以為罪而不辭者
也仲尼躬自受以為罪而學者務欲文而飾之以立仲
尼于無過之地此春秋之義所以不明也
王元美曰春秋聖人之書也其有疑焉者闕之闕之尊
之也委曲而以意文其辭誤後世者非尊春秋者也弑
君大惡也有不幸而蒙者以嚴戒後世可也幸而免者
非聖人志也盾弑不及穿探盾謀也誅歸生而不及宋
何居則何不曰宋歸生弑其君哉必欲懲天下之從亂
[000-54a]
者而寛天下之首亂者是使人為惡必極也猶未也欒
書中行偃弑君而以庻人之禮葬惡愈極也其不書名
弑何也厲公驕而好殺故爾不猶賢于楚圍乎重誅盾
以幽而輕待書偃以顯我未之前聞也其卒麋何也杜
氏之釋左曰楚以瘧疾赴故不書弑然則史舊文耳安
在其為筆也公榖求其說而不得則闕之闕之可也胡
安國曲為之說曰圍弑君而伯大合諸侯而莫之討也
宋向戌鄭子産有獻焉而不敢以為非也聖人至此憫
[000-54b]
之甚懼之甚是故察㣲顯權輕重而略其簒弑以扶中
國也果爾則何不大抑其㑹而貶削之而顧為之諱哉
嗚呼安在其扶中國也為其主盟也而諱之則天下後
世必如項籍如梁冀董卓而始得正其罪也如項籍如
梁冀董卓天下固已聲之而固誅之矣焉用春秋為也
莽操裕溫之徒匿其簒弑可也偃然而居正統可也為
安國說者登聖人于叛黨者也麋弑而比奔比于圍無
君臣之義也歸而見脇以立靈王就縊也靈胡君也卒
[000-55a]
胡弑也信此則春秋不作可也曰春秋聖人之書也非
歟曰聖人何可非也經傳之佚秦燼久矣吾徴其信者
而闕其疑者子姑反而求之于心可也
髙拱氏曰或問孟子云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
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胡氏曰仲尼
作春秋以寓王法惇典庸禮命徳討罪其大要皆天子
之事也知孔子者謂此書之作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
于既滅為後世慮至深逺也罪孔子者以謂無其位而
[000-55b]
託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權使亂臣賊子禁其欲而不
得肆則戚矣其義然否曰自孟子之有斯言也而聖人
之志益以明自後人之不得乎其言也而聖人之志益
以晦何以故曰洪範有云惟辟作威惟辟作福臣無有
作威作福臣之有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國故
賤不得以自專雖有其徳苟無其位不敢作禮樂焉此
孔門明訓也乃自託南面之權以行賞罰也是作威作
福躬蹈無君之罪亂賊且自我始而又何以懼天下亂
[000-56a]
賊乎曰周室凌夷諸侯僭亂孔子不得已而假權以行
事正以明君臣之分曰所謂諸侯之僭也者得非謂若
齊鄭等之僭公吳楚等之僭王者歟曰然曰孰與夫以
匹夫而假天子之柄匹夫假天子之柄而乃以誅人之
僭公僭王也天下其孰信之所謂諸侯之亂也者得非
謂其僭禮樂專征伐歟曰然曰孰與夫以匹夫而行天
子之事匹夫行天子之事而乃以誅人之變禮樂專征
伐也天下其孰信之固知其必不然也且春秋孔氏之
[000-56b]
書歟曰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是魯史也曰謂魯
史也者則國之公書也謂公書也者必其可以獻之天
子傳之四方垂之後世者也周天子在而乃改其正朔
議禮制度以定一王之法而修之以為魯史是可謂國
之公書歟是可以獻之天子傳之四方垂之後世歟固
知其必不然也曰然則何為天子之事曰孟子不云乎
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盖西周盛時文
武之典制天下之所共守之天子之號令行于天下罔
[000-57a]
敢有弗遵也故其朝㑹燕饗之樂與夫受釐陳戒之辭
皆有所以發先徳盡下情王政燦然具在是之謂雅及
其變也雖事或不同而王政得失猶自可見亦尚有雅
焉至幽王為犬戎所殺平王東遷周室遂弱然其初典
制猶存號令猶有行者迨其末年衰㣲益甚天下不復
尊周天子虛噐而已朝㑹禮廢公卿大夫亦靡所獻納
黍離遂降為風與列國無異而雅亡矣盖至是禮樂征
伐自諸侯出矣又其降政在于大夫矣又其降陪臣執
[000-57b]
國命矣暴行交作臣弑君子弑父者接跡于天下矣孔
子為是懼以為今日之域中誰家之天下周徳雖衰天
命固未改也文武之典制雖不共守然有可攷知也天
子之號令雖不行于天下然天子固在于是據文武之
典制以明天子之號令而春秋作焉春秋始諸魯隠公
隠公元年平王之四十九年也是王迹熄而詩亡之時
也詩至是而亡故春秋自是而作王迹至是而熄故春
秋自是而始乃以繼二雅表王迹續成周之命脉耳盖
[000-58a]
當是時天下皆曰周雖有王猶無王也而孔子則曰周
固有王也其典制其號令故在有可取而行也故曰春
秋天子之事盖謂周天子事猶今人稱我太祖舊制云
耳非謂孔子氏之為天子也是故取桓文者謂其能尊
周也書王正者存周之正朔也尊王室以抑諸侯者明
周之等衰也故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正謂此也若曰
春秋行天子之事則是平王以前政教號令天子自行
之也平王以後政教號令孔子另行之也而文武安在
[000-58b]
哉而時王安在哉曰桓文豈誠尊周者乎何以取之曰
固也不曰彼善于此則有之乎五伯桓文為盛孔子之
取桓文也即其取管仲者也彼天下不知有王乆矣而
桓文者乃猶能率約諸侯攘夷狄以尊周室雖其假之
不猶愈于不知有王者乎故有取爾也夫以但能尊周
即有取焉而不暇計其誠與假則聖人不得已之苦心
亦自可見又烏有倍時王之制而自為天子以行事反
出于桓文之所不然者哉
[000-59a]
詹萊氏曰春秋者有是非而無賞罰者也其曰能爵人
罪人者鑿也夫以天子之權不得黜陟異世之士生殺
異域之氓也而况仲尼雖聖徳其位則卑其分則臣子
也而敢肆然于天子諸侯卿大夫予奪之進退之其為
逆理犯分亦甚矣而謂夫子為之乎人之恒稱尊則嚴
之如先生大人之類是也等則夷之如兄弟婣婭之類
是也卑則下之如奴隷盗賊之類是也而其人之所行
或不副其情之所存則尊者或有時而殺而卑者或有
[000-59b]
時而登矣且以古人言之若張子房若諸葛武侯若韓
魏公若范文正公若司馬溫公彼豈無名矣乎而不忍
斥言之者其徳業誠足崇也而况于若周孔者哉若商
鞅若李斯若張湯若桑𢎞羊若李林甫若王欽若若丁
謂若蔡京若秦檜若賈似道彼豈無爵矣乎而不肯推
尊之者其奸貪誠足鄙也而况于莽操者哉其稱乎今
之人也亦然春秋之作猶是也王之稱天魯之稱公尊
之也而或以賵妾去天以㑹夷諱公者其行不足尊故
[000-60a]
弗盡尊也諸侯不生名公族稱公子公孫等也而或以
失國書名或以弑逆去族其行不足齒故弗盡夷也夷
狄稱國媵妾不録賤也而楚子貞以救鄭稱公子紀季
姬以歸酅稱字其行不可下故弗盡賤也盖聖人睹行
而感于心繇心而宣之口繇口而筆之書不待矯強而
為之也夫人有是心也非曰某也吾罰之某也吾賞之
某也吾今日賞之而明日罰之也春秋之可尚特以其
察識精品第公功罪當故足貴爾非謂聖人有之而他
[000-60b]
人獨無也昔者子貢自其家來謁孔子孔子正顔舉杖
罄折而立曰子之大親毋乃不寜乎放杖而立曰子之
兄弟亦得無恙乎曳杖倍而行曰妻子家中得無病乎
葢尊卑疏戚之不同故身之倨仰手之髙下顔色聲氣
因之以異從心而達者春秋之褒貶猶是也
又曰說春秋者類取信于三傳至有經文瞭然而反曲
移以就其事與例者遂使本㫖晦薄誦說浮詖愚謂聖
人傷吾道之不行退而刪述惟春秋則其所自作固將
[000-61a]
顯明其意如中天以教天下後世而乃秘詭掩藏不俟
箋釋然後㣲見端緒豈其開物成務之本心哉記曰屬
辭比事春秋敎也故予每伏讀此經固必求之一言之
與奪不得則究之以其事之終始又不得則質之以其
舉動之後先又不得則旁逹以其勢情之向背又不得
則通證之以一經之去取盖誠有不俟傳而後知者久
久頗若有得遂私録之以備遺忘計十二卷名之曰春
秋原經尊經也大抵春秋之褒貶凖諸禮而周禮之節
[000-61b]
文本諸情情者人心之所同有周孔獨得其平者耳當
是時有以見天下之倫法淪斁奸弊縱恣反而求之不
得乎情作而嘆曰周禮之廢所繇致也遂因魯史而作
春秋一皆斷之以禮所以與天下共是非之也至于禮
所未有而委曲以義起之者有矣或侈然大之如周王
加天魯侯稱公之類或惻然隠之如魯弑不地夫人孫
邾之類或哇然闕之如用致夫人姒氏卒之類或亹然
詳之如紀叔姬宋伯姬之類或閹然覆之如璧假許田
[000-62a]
至河有疾之類或顯然闡之如趙盾許止弑君之類或
愉然受之如髙子來盟季子來歸之類或咈然拒之如
入于櫟入于南里之類盖亦其情之不能自己者爾今
夫閭閻村鄙之父子兄弟相與談論叙述于蓽門圭竇
之間其抑揚舒慘以發揮其喜怒愛惡者尊尊而親親
善善而惡惡豈無情哉特不若聖人之平焉耳得其平
則皆可以為春秋矣故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
行夫惟聖人之情率于性性通于命命原于天得天道
[000-62b]
者可以為天子故儒者謂春秋為性命之書也謂其以
天道自處也謂其為天子之事也夫以是三者大孔子
則可以為孔子之自大也則不可
鄧元錫氏曰莊僖之世禮樂征伐自諸侯出矣自諸侯
出王失綂始降而覇也春秋治諸侯予其以天道尊王
者奪其不以天道尊王者而後王綂尊文宣而後禮樂
征伐自大夫出矣自大夫出王綂之又失也春秋治大
夫予其以天道而尊君者奪其不以天道而尊君者而
[000-63a]
後王綂存桓莊以前列國之大夫雖管隰狐趙之勲不
見于㑹盟惟特使而與魯接者則名之以大夫無繫乎
天下之故也列國之大夫雖先郤欒胥之烈不見于侵
伐惟魯大夫之特將則書之以大夫惟繋于一國之故
也大夫無繫于天下之故春秋天下之書也故得以天
下之故而略之大夫惟繋于一國之故春秋魯史也故
得以魯國之故而詳之大夫之名見于春秋夫子之所
恫也其嘆之曰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大夫大夫之主諸
[000-63b]
侯盟也自垂隴始也其主諸侯兵也自伐沈始也是晉
襄之過也桓之覇也毋懷宴安下諸侯而親之文之覇
也無卑諸侯襄繼文業墨縗興戎敗秦矣又敗狄于箕
矣易而不知其難故亢而不能下怠而不知其制也於
是乎委柄于大夫垂隴之盟士縠主之經列士縠于宋
公陳侯鄭伯之下卑士縠也卑士縠者嚴諸侯大夫之
等也伐沈之役書叔孫得臣以著卿列國稱人以退諸
大夫人之也者微之也㣲大夫者峻諸侯大夫之防也
[000-64a]
至扈之盟棐林之役而㑹盟征伐一出于大夫經不列
諸侯不目大夫特書曰公㑹諸侯晉大夫盟于扈正名
其為諸侯而後天下之為諸侯者定也正名其為大夫
而後天下之為大夫者定也晉盟主也晉大夫終不得
以主盟之故而先諸侯是不使大夫與諸侯埓也大夫
埓諸侯且不可况得而干其君乎逮同盟于新城則諸
侯列爵矣晉大夫著名矣諸侯列爵而後知前所謂諸
侯者宋也魯也陳衛鄭許曹也所謂大夫晉趙盾也始
[000-64b]
不目言正其名已乃目言者著其實盖責實于名也夫
同盟新城趙宣孟之謀楚競矣春秋終不以能競之故
而先晉治大夫之道也棐林之役宋公陳侯衛侯曹伯
㑹盾而伐之也宋陳衛曹之君㑹盾而伐之是舉諸侯
之兵而從盾也舉天下諸侯一晉大夫之從則天下無
邦矣義不可以訓故經于救陳書晉趙盾帥師其伐鄭
不書特書宋公陳侯衛侯曹伯㑹晉師于棐林伐鄭書
㑹晉師重師也不書盾不以諸侯㑹大夫也不以大夫
[000-65a]
主諸侯之兵也若曰莫重于師諸侯之㑹棐林㑹晉師
已焉救陳名之以紀實伐鄭没之以正名盖舉名正實
也夫師莫善于救楚鄭侵陳侵宋而能救競矣春秋終
不以能競之故而得書正大夫之道也且春秋之法非
主兵者未有先晉者也伐許之役鄭伯非兵主矣經書
叔老㑹鄭伯晉荀偃衛寗殖宋人伐許先鄭伯也先鄭
伯者不以大夫先諸侯也猶扈棐林之志焉夫鄭之為
鄭弱小矣春秋終不以鄭弱小之故以大夫而先諸侯
[000-65b]
正大夫之道也曰扈之盟大夫主之諸侯不列序可矣
又三年而盟扈晉侯主之宋陳衛蔡鄭許曹之君咸在
矣乃經不書書諸侯盟于扈何也略之也討齊而賂討
宋而平責鄭貳而絀職大夫之故也君曷故焉傳曰無
能為略之也畧之者以為天下無諸侯也故溴梁之㑹
書大夫而不復繋之諸侯曰晉悼鷄澤之盟諸侯在列
既盟矣而書叔孫豹及諸侯之大夫盟亦大夫專乎曰
非也晉不使大夫盟諸侯也是悼之治大夫也陳之即
[000-66a]
楚也久矣悼復覇而袁僑如㑹于是而抑不與盟則棄
陳進與同盟則亢陳大夫故諸侯儼然在列而陳大夫
不得干焉已乃使諸侯之大夫與之盟而上下之防峻
于山川矣故牡丘㑹而書諸侯之大夫救徐鷄澤盟而
書諸侯之大夫盟袁僑一也繋諸侯者正也君令臣行
君逸臣勞諸侯主而大夫聽命焉正也溴梁㑹而書大
夫盟不繋之諸侯非正也臣繋于君子繋于父妻繋于
夫有不繫非正也其事同其志異春秋者别嫌明疑以
[000-66b]
正同異明是非者也曰宋之盟諸侯不在而復書豹及
諸侯之大夫盟又何也存諸侯也諸侯之大夫交正于
中國又適合晉楚之從而不書諸侯則遂無諸侯矣大
夫而遂無諸侯則王綂遂絶矣故復書諸侯明諸侯之
未嘗無也書諸侯之大夫明大夫有屬也存諸侯之道
也存諸侯存王統也是故春秋之始公及莒大夫盟
浮來矣經不書大夫書及莒人傳曰疑君也可以言及
莒人不可言及莒大夫至晉襄使處父盟公經諱不書
[000-67a]
公傷亂始也成公之世晉荀庚來聘也而盟矣衛孫良
夫來聘也又盟矣夫聘以為好也聘不信而使大夫者
要主君以盟烏在其為好乎又諱不書公傷亂遂成也
至宋向戌來聘成公崇向戌不于國出郊而與之盟于
是乎以大夫而加于諸侯三家之分魯也六卿之分晉
也田之擅齊宋三世之無大夫也斯積漸之勢然豈足
異哉豈足異哉乃陪臣益又㣲矣仕于公曰臣仕于家
曰僕是不與它大夫雜居而齊齒者也况大夫君乎故
[000-67b]
春秋之法陪臣之名不經見以為于王綂最逺也而或
執國命亦治之以不治而已矣是故陽虎之柄魯至改
紀國典而從祀矣其欲殺季孫也戰于國都矢著于莊
門入于公宫出舍于五父之衢入于讙陽關以叛亂甚
矣經不書書盗竊寶玉大弓曰是盗而已矣盗竊重噐
誰之為也南蒯以費叛不書書叔弓帥師圍費侯犯以
郈叛不書書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郈曰圍費圍
郈而已矣是邑孰邑是圍孰圍内邑如國内臣如敵誰
[000-68a]
之為也先其本而已矣皆治之以不治者也夫季氏之
逆節甚矣昭孫不反矣定無正矣虎南蒯犯弗擾未始
不以張公室為口實聖人奪之而不予㣲之而不著何
也春秋之義以貴治賤不以賤治貴以賢治不肖不以
不肖治賢令虎犯蒯弗擾之倫得行其胸臆于逆用豈
有極哉故曰是盗而已矣盖至于墮費書墮郈又書曰
是叔孫氏之邑也叔孫墮之矣是季氏之邑也季孫墮
之矣益于是而知崇必毁成必壞而極之必反也是天
[000-68b]
道也始其城而崇之為固也卒極乃毁之而墮又帥師
而墮世未有逆天之道能終遂而不還者也抑又明過
之可改焉故治陪臣治大夫而已矣
又曰楚之為楚始敗蔡春秋外之舉號而稱荆舉號者
君與臣同詞者也君與臣同詞賤之矣已稍進而稱人
猶之人也又進之乃子無小不大無微不盛又以明變
之有漸焉而四夷之大不過子則猶㣲之也是故齊之
盟楚不先陳蔡鹿上之盟楚不先齊宋㑹盂而宋公執
[000-69a]
楚僭矣經書宋公楚子陳侯蔡侯鄭伯許男曹伯㑹于
盂執宋公以伐宋執宋公書先宋文若宋公之自執然
不與楚執也其釋也經書公㑹諸侯盟於薄釋宋公文
若公㑹諸侯而釋然不與楚釋也其敗於泓而傷也經
書宋公及楚人戰于泓宋師敗績文若宋公之自敗然
不與楚敗也不以荆蠻加中國也迨公子遂如楚乞師
而楚人暴驕伐齊取榖而圍宋盖儼然覇矣春秋懼之
楚子主兵抑稱人而列陳蔡鄭許諸侯於其下不以荆
[000-69b]
蠻加中國也介然内外之防也公㑹楚子盟于宋諱不
書書㑹諸侯介然諸侯自為㑹也葢至于宣成之世覇
綂絕而楚莊者抗衡于中國夫中國有覇書同盟志同
欲也志諸侯之合也然自齊桓盟幽兩書而止矣楚莊
覇而清丘斷道蟲牢新城柯陵之盟畢書同何也傷中
國之病于楚也又曰迨宋向戌者欲弭諸侯之兵以為
名于是乎合晉楚之交而盟宋是欲以荆蠻而同中國
也薫蕕之合雖十年猶臭言同之不可苟也今决内外
[000-70a]
之防而同之故楚人志僣氛惡趙武不能難而托于信
以自說楚盟駕晉經先晉晉中國也先晉國所以抑楚
國也又六年而復盟于虢則楚再駕晉經先晉猶宋之
志也又八年而楚靈求諸侯于晉晉無以難而天下之
諸侯大放而從楚經列諸侯而不殊㑹之傷天下之胥
為楚也晉主夏盟不與諸侯同心焉以治楚而欲與
荆楚僣亢者同事治諸侯也是失統也曰向戌之罪也
夫曰非也趙武聽之矣曰趙武罪乎曰武安得無聽也
[000-70b]
自晉文没而諸大夫者以師武臣力為競也宣孟力之
矣欒武又力之矣于是乎不務徳而日尋于兵争國憊
矣勢不得不趨于平請智罃志平矣歸鍾儀又志平矣
於是時而入曰弭兵能無從乎斯失綂久也詩曰無競
維人四方其訓之是王綂也盖至于平丘之㑹諸侯咸
貳楚難方搆叔向請而王人下臨諸侯咸㑹經復書同
盟以為是諸侯之合也儻有同乎而㑹先抑魯公不與
盟覇略彌退狄患彌進楚不競而吳昌吳已競而越昌
[000-71a]
而諰諰然欲搆吳抗楚搆越以軼吳也失綂甚矣于是
乎同盟不復志于春秋故鍾離之㑹始㑹吳也始㑹呉
而列之諸侯之上不可以正名列諸侯之下不可以紀
實經列諸侯而殊吳殊之者明同非所同也黄池之㑹
魯即吳矣而㑹晉經終先晉終殊吳書公㑹晉侯及吳
子于黄池夷夏之介如此其防乎防也謹之至也
又曰難者曰春秋惡詐撃而善偏戰耻伐喪而榮復讐
何以謂無義戰而盡惡之乎曰春秋之記災雖畆有數
[000-71b]
莖猶謂之無麥苗也天下之大二百四十二年之久戰
攻侵伐不可縷數而所善所榮者不二三焉是何以異
于無麥苗之有數莖哉不足以難之故謂之無義戰也
春秋愛人而戰者殺人君子奚善于殺其所愛哉故春
秋之于偏戰復讐也猶其于諸夏也引之魯謂之外引
之夷狄謂之内比之戰詐謂之義比之不戰則謂之不
義故盟不如不盟然而有所謂善盟戰不如不戰然而
有所謂善戰不義之中有義義之中有不義辭不能及
[000-72a]
皆在于指不任其辭不任其辭然後可以適道矣此春
秋之義也
又曰春秋之道奉天而法古明經正之道辨人事之紀
逹時措之權以著世盛衰明人失得扶衰而振㣲彰善
而癉惡者也是故有通春秋而書以法者矣有即一人
一事而權之法者矣通春秋而書以法者義不繫之其
人者也義不繋之其人其書也以紀世世者勢也勢輕
重也勢極重而不反雖天子諸侯不得而亟焉屯膏小
[000-72b]
貞貞疾未亡是也况下焉者乎即一人一事而權之法
者義繋之其人者也義繋之其人其書也以明道以為
人者仁也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雖
匹夫匹婦不得而奪焉獨立不懼致命遂志是也况上
焉者乎是故春秋之無諸侯大夫也無義戰義盟也是
以世論者也春秋無諸侯終不以無諸侯之故而并棄
天下之諸侯以為并棄天下之諸侯是裂之也且是非
一諸侯之所能為也春秋無大夫終不以無大夫之故
[000-73a]
而盡疾天下之大夫以為盡疾天下之大夫是决之也
且是非一大夫之所能為也春秋無義戰義盟終不以
無義戰義盟之故盡比天下之㑹盟戰攻者而誅之以
為比天下㑹盟戰攻者而誅之是棼之也且是非一盟
一㑹一戰一伐之所能為也世之變也猶川放而河之
决也于是而責一人焉畚土而塞之豈有救乎故通一
世而書以法著世之變已焉是故察其所起窮其所止
救患于未患扶危于未危危而持之不使傾也患而藥
[000-73b]
之不使極也極而存之不使亡也時當需也則遵晦以
養尊義當正也則引義以正典示王者重㣲慎勢毋使
其極重而不可反也示王者操重察勢必使其反重而
趨平也舉大夫而屬之諸侯不決之於諸侯舉諸侯而
聨之王不絶之王也其用歸于以道易世而已矣故曰
撥亂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乃其即一人一事而權之
法也則善善也甚長惡惡也甚短全人之耻逹人之恭
誅人之意貸人之跡志正者予亟本直者論輕志邪者
[000-74a]
不待成首惡者罪特重均欺三軍或死或不死必使其
死者與我俱無憾也均敗君國或誅或不誅必使其誅
者于我俱無辭也以是為王道之權衡說者又曰春秋
誅亂賊之書也春秋之始專治諸侯之為亂賊也春秋
之中併治大夫之為亂賊也春秋之末併治陪臣執命
之為亂賊也是以世之故比其人窮誅之而不知罪之
所蔽也又曰春秋有貶而無褒是以世之故比舉世而
窮誅之而不知其情辭之所差也有激者言之也有激
[000-74b]
非王心也且人道之有好惡也猶天之有隂陽也其有
美刺也猶其有燠烈也今曰有貶而無褒猶有隂而無
陽有凛栗而無溫燠也故以五覇為亂賊而誅之也不
若以覇為覇亂賊為亂賊之為質也求過于功而誅之
也不若以功為功以過為過之為質也物付物而我無
與焉壹正之于天其斯為曲直之繩墨云爾善乎崔文
敏之言曰春秋立法謹嚴意實溫厚若天之于萬物任
其生成不驟不澤故以為性命之文後世之史幾乎詈
[000-75a]
其忿嚏之用矣又曰孟軻氏有言春秋成而亂臣賊子
懼何懼也曰聖人感人心之效也盖昔者孔子之視天
下一體也邪暴亂賊肆行而莫之忌也痛之矣舉其痛
不可忍者而著之春秋故曰孔子懼作春秋天下之于
聖人一心也觸而惕焉觸而慘怛焉又觸而悔痛悼
恨焉雖實亂賊亦有人心然且感其心而知懼也况于
人乎又况賢君良大夫乎是故以孔子之懼心感天下
人之心使天人理欲之介誠偽之端凛凛乎知所懼也
[000-75b]
如震洊雷而蟲蟄昭蘇如懸日月而魍象潛仗也如鍼
石關通而甦死起痺氣血復流注也是正人心之大端
也讀春秋者其必感諸此矣
又曰春秋以名姓日月爵號為誅賞諒乎曰不必然也
然而有之矣春秋之褒貶也上法乎天行春愛志也夏
樂志也秋嚴志也冬哀志也愛志動於中則辭温然而
春春者蠢也書季子公弟之類是也樂志動于中則辭
大焉而假夏大也書爵書公之類是也嚴志動于中則
[000-76a]
辭肅然而厲秋者揫也戎舉號諸侯大夫在焉稱人之
類是也哀志動于中則辭怛然而傷子般卒夫人歸之
類是也今夫匹夫匹婦之有愛志也亟稱其爵必諱其
名非然者斥之矣匹夫匹婦之有恪志也詳其記録謹
其日月非然者略之矣故曰有之然于比事之文而銖
銖寸寸之以求合則支辟之過也曰孔子言之曰斯民
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善求春秋者求之聖人之
心善求聖人者求之愚夫愚婦之心其以為有㣲辭奥
[000-76b]
義者求之過者也諒乎曰有之矣然不盡然也比事所
書盟而屢盟焉伐而屢伐焉盟而背焉伐而利焉其大
者簒弑滅執而必行焉亦求之愚夫愚婦之心而足矣
然屬辭以明志辭著而志隠比事以彰敎事顯而義㣲
是故志㣲而幽則其辭志而晦義深而端則其辭奥而
確仁善救人故辭婉而章禮以周已故辭恭而平盡而
不汙其心天而道故辭渾渾焉神易無方復而不亂釋
而不厭也其知周萬物而不過則乎事立而情著言近
[000-77a]
而㫖逺文約而義博雖游夏之徒莫能與焉槩之塗人
之心豈有當哉故素臣如丘明亦惟傳舊史記徃故發
凡以明例㣲詞以抉隠而已簡而信文而深其時有論
斷必歸之君子亦足徴其重慎之至矣猶或執舊史之
文而刺其艶富以誣也謂言易知乎哉夫言豈一端而
已夫各有當也故例可廢乎則周公之典禮實在例可
執乎則春秋無逹辭從變而移夫何常之有易曰初率
其辭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虛行莊子曰
[000-77b]
春秋經世先王之志也聖人議而不辯經解曰屬辭比
事春秋教也屬辭比事而不亂深於春秋者也噫是深
于春秋者也
 春秋一書自孟子有天子之事一語而莊生則曰先
 王之志董生則曰禮義之大宗王文中則曰王道之
 權衡乃夫子當日惟揆天理本人事隨文生義以著
 其志焉爾方其未著則君父而冒首惡人子而陷簒
 弑有國者而前不見讒後不見賊及經聖筆而或以
[000-78a]
 一字或以㣲文㸃綴撥動俾躬弑逆者謀弑逆者將
 弑逆者漸弑逆者與非弑逆而實弑逆實弑逆而不
 知其為弑逆者莫不抉其隠衷蓄志而巧發其同已
 之事隂吐其若覆之情毛骨聳而心膽驚羞惡形而
 睡夢醒乃所謂懼也若止以書弑書叛書僭為春秋
 之貶罰又止以推刃為弑據地為叛顯侈為僭則弑
 君三十六懼者止三十六輩而已叛而懼者止林父
 魚石數人而已僭而懼者止兩觀大蒐數事而已彼
[000-78b]
 且悍然為之惟見君父有不是處而一切奢侈犯禮
 天下習為固然又安足以動其心哉尊春秋者曰夫
 子黜周王魯改正朔命徳討罪進退二百四十年之
 君大夫則是夫子代天秉柄以作私史僭逆且躬為
 之乎非也易春秋者曰左氏據告而書夫子因文成
 録是非自見無所増損毋乃夫子又僅鈔謄舊史編
 比成書而已乎亦非也盖天下有貴賤之際有聖賢
 之分兩者可以相勝而不可以相叅滕之貶為子也
[000-79a]
 杞之淪于夷也楚子之主㑹中國也議復議奪惟周
 天子得而主之天子不能主亦付之無可奈何耳矣
 夫子固不敢削亦不欲削削之則無以徵實而其罪
 反得以自掩子長項羽本紀君實統魏永叔帝五代
 說者謂得春秋遺意理固然歟至于一字之趣㣲文
 之㫖此聖賢之分夫子不敢讓也說經之義千古惟
 春秋無義戰彼善于此二語最為有得盖以先王之
 道格之則周禮天子下交稱聘諸侯時見為朝而春
[000-79b]
 秋無義聘義朝有事而㑹不恊而盟考徳問俗而春
 秋無義㑹義盟天子討而不伐諸侯伐而不討而春
 秋無義征義戰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君臣盡罹
 罪辟無得免者而春秋且為一部刑書決録夫豈聖
 人體元生物之心哉然公朝于王所無義朝而有義
 朝矣僖公兩如齊無義聘而有義聘矣衣裳之㑹無
 義㑹而有義㑹矣首止之盟無義盟而有義盟矣城
 濮之戰栢舉之師無義戰而有義戰矣故以王道定
[000-80a]
 一尊而凡天下無義朝義聘義㑹義盟義戰者夫子
 之所悲也是所論于春秋之外者也以聖裁權一世
 因天下之自然就人情之必至而猶有善朝善聘善
 㑹善盟善戰者夫子之所恕也是所論于春秋之内
 者也論于春秋之外者所以治春秋也論于春秋之
 内者春秋所以自治也當是時周室業已凌荆楚狄
 業已紛攘叛亂業已横行桓文出而拯救之譬如烈
 湯焰火中得一滴氷凉焉安得不與桓文桓文既衰
[000-80b]
 暴邪復作楚莊以蠻夷之君楚靈以弑逆之子吳子
 以蛙黽之儔而戮陳伐宋雪二國走平王發舒華夏
 重開日月此豈中國人所能辦哉故入陳之舉詳書
 其事栢舉之戰明著其績盖夫子于此悲喜係之矣
 特其意有㣲顯詞有隠揚時措從宜不可典要苟非
 義精理明者讀之固有茫然不解耳故喜辭劇怒辭
 遽與辭詳恨辭亦詳奪辭略常辭亦略貴辭重賤辭
 輕正辭確愸辭畱從辭同取辭變此十二辭者皆一
[000-81a]
 時之所迸發而雜物之所結撰也夫子以二百四十
 年後之人臨二百四十年中之事據案讀史取次披
 陳恍如對面其情固有不得異者焉盖夫人之喜也
 顛倒衣裳精神踴躍不自知其至也魯有襄仲之難
 君弑國幾亡誰為主者季子忽自陳返國人望之如
 父母焉猶楚望葉公既欲其胄又欲其免胄爾時不
 知何以為情書季子來歸快之也非喜辭劇歟哀姜
 宣滛無忌内比權臣外交與國魯幾為齊所取臣子
[000-81b]
 不勝痛心疾首當其歸魯書曰夫人姜氏入若曰禍
 水至矣皆一入為之也且即此一字而夫人挾貴作
 驕翺翔惝怳之態俱可想見非怒辭遽歟紀侯去國
 處變之正書入書葬書伯姬書叔姬無不備其始末
 此與辭詳也齊襄為魯仇王姬主婚可以引義辭免
 而迎姬築舘書之悉恨之深也此恨辭亦詳也秦兩
 置晉君亦非忘情中國而闘晉合楚與同滅庸者何
 也秦伐晉或人之或國之楚自㑹申以後氣不復振
[000-82a]
 而吳越起國勢向衰長㟁之戰復書楚人此奪辭略
 也莊公十一年書王姬歸于齊一條與初年迥異盖
 莊公之讐不在後嗣此時魯與齊又有納糾之嫌無
 所崇異故以常辭書之此常辭亦略也季友立君削
 亂以開中興仲遂結齊定位以成擁立故僖賜友族
 貴友也宣賜遂族雖私亦以貴遂也春秋重而族之
 曰季友仲遂者有以也殺人者有大夫有司宼斥之
 為盗不得比于人何賤而輕之至是歟趙盾納捷菑
[000-82b]
 于邾非力不能也義弗勝也葢于令狐之役有悔心
 矣書曰勿克納即其能自克而與之也正辭確非乎
 魯與郕為同禰之國齊人牽以伐郕心不欲也頌言
 不與圍郕勢不敢也書師次于郎以俟陳人蔡人不
 言公諱公也俟陳蔡次且不進也甲午治兵有托以
 待也郕降于齊師諱其凌暴之勢也師還善其不戰
 得全而歸也書法迂徐委婉而一種遲留顧惜之情
 溢于言外趙氏不知以甲午治兵為平時治兵振旅
[000-83a]
 之舉引入蒐狩一例夢矣憗辭畱非乎君大夫出稱
 如事不可質亦稱如祭伯言來介葛盧亦言來夫人
 以姦出稱㑹以國事行亦稱㑹衛晉繼故言立王子
 朝簒位亦言立王猛出入言以子朝出奔亦言以美
 惡不嫌同辭所謂從辭同也取辭變者其義最廣正
 筆削之㫖丘竊取之故有前詳而後略者取邑螟災
 是也有前略而後詳者楚君楚將是也義在書人而
 名者必有異義僖公以前是也義在書名而人者必
[000-83b]
 有異義文公以後是也或㣲而顯或淺而深或墮而
 登或避而就主人心知其微而辭難猝解所謂取辭
 變也夫子措此數語以提衡一代貫串全經喚醒天
 下後世一皆師心匠理提筆成文㑹當日之情事忽
 然得之于心而成之于手殊無擬議後世見善者曰
 褒曰華衮曰代周天子之五服五章而夫子無意也
 曰如是以稱其善善之事而已見惡者曰貶曰斧鉞
 曰代周天子之五刑五用而夫子亦無意也曰如是
[000-84a]
 以稱惡惡之事而已明白顯易變動縱横雖道法不
 移而實格套難執學者區區以例求之固哉
 
 
 
 
 
 
[000-84b]
 
 
 
 
 
 
 
 春秋辯義卷首二
[000-85a]
欽定四庫全書
 春秋辯義卷首三    明 卓爾康 撰
   傳義
劉知幾氏曰古之人言春秋三傳者多矣戰國之世其
事罕聞當前漢專用公羊宣皇已降榖梁又立于學至
成帝世劉歆始重左氏而竟不列學官大抵自古重兩
傳而輕左氏者固非一家美左氏而議兩傳者亦非一
族互相攻撃各自朋黨聒籠紛競是非莫分然則儒者
[000-85b]
之學苟以專精為主至於治章句通訓釋斯則可也至
于論大體舉宏綱則言罕兼統理無要害故使今古疑
滯莫得而申者焉必揚㩁而論之言傳者固當以左氏
為首但自古學左氏者談之又不得其情如賈逵撰左
氏長義稱在秦者為劉氏乃漢室所宜推先但取恱當
時殊無足採又按桓譚新論曰左氏傳于經稱衣之表
裏而東觀漢記陳元奏云光武興立左氏而桓譚衛宏
並共毁訾故中道而廢班固藝文志云丘明與孔子觀
[000-86a]
魯史記而作春秋有所貶損事形于傳懼罹時難故隠
其書末世口說流行遂有公羊榖梁鄒氏夾氏諸傳而
於固集復有難左氏九條三評等科夫以一家之言一
人之說而參差相背前後不同斯文不足觀也夫解難
者以理為本如理有所闕欲令有識心服不亦難乎今
聊次其所疑列之于後葢左氏之義有三長而三傳之
義有五短按春秋昭二年韓宣子來聘觀書于太史氏
見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徳與周
[000-86b]
之所以王也然春秋之作始自姬旦成諸仲尼丘明之
傳所有筆削及發凡例皆得周典傳孔子敎故能成不
刋之書著將來之法其長一也又按哀三年魯司鐸火
南宫敬叔命周人出御書之時于魯文籍最備丘明既
躬為太史博總羣書至如檮杌紀年之流鄭書晉志之
類凡此諸籍莫不畢覩其傳廣包他國每事皆詳其長
二也論語子曰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夫以同聖之才
而膺授經之托加以逹者七十弟子三千逺自四方同
[000-87a]
在一國於是上詢夫子下詢其徒凡所採摭拾廣聞見
其長三也如榖梁公羊者生于異國長自後來語地則
與魯史相違論時則與宣尼不接安得以傳聞之說而
與親見者爭先乎其短一也左氏述臧哀伯諌桓納鼎
周内史美其讜言王子朝告于諸侯閔馬父嘉其辯說
凡如此類其數實多斯葢當時發言形于翰墨立言不
朽播于他邦而丘明仍其本語就加編次亦猶近代史
記載樂毅李斯之文漢書書晁錯賈生之筆尋其實也
[000-87b]
豈是子長藁削孟堅雌黄所稱者哉觀二傳所載有異
于此其録人言也語乃齟齬文皆𤨏碎夫如是者何哉
葢彼得史臣之簡書此得流俗之口說故使隆促各異
豐儉不同其短二也尋左氏載諸大夫詞令行人答應
其文典而美其語博而奥述逺古則委曲如存徵近代
則循環可覆必料其功用厚薄指意深淺諒非經營草
創出自一時琢磨潤色獨成一手斯葢當時國史已有
成文丘明但編而次之配經稱傳而已矣如二傳者記
[000-88a]
言載事失彼菁華尋源討本取諸胸臆夫自我作古無
所準繩故理近迂僻言多鄙野比諸左氏不可同年其
短三也按二傳雖以釋經為主其缺漏不可殫論如經
云薨而左傳云公子圍所殺及公羊作傳重述經文無
所發明依違而已其短四也漢書載成方遂詐稱戾太
子至于闕下雋不疑曰昔衛蒯瞶得罪於先君將入國
太子輙拒而不納春秋是之遂命執以屬吏霍光繇是
始重儒學按雋生所引乃公羊正文如論語冉有曰夫
[000-88b]
子為衛君乎子貢曰夫子不為也何則父子争國梟獍
為曹禮法不容名教同嫉而公羊釋義反以衛輙為賢
是違夫子之教失聖人之㫖奬進惡徒疑誤後學其短
五也若以彼三長較兹五短勝負之理為主而于内則
為國隠惡于外則承赴而書求其本事大半失實已於
疑經篇載之詳矣尋斯義之作也葢是周禮之故事魯
國之遺文夫子因而修之以存舊制而已至于實録付
之丘明用是善惡必彰真偽盡露向使孔經獨用左傳
[000-89a]
不作則當代行事安得而詳者哉葢語曰仲尼脩春秋
逆臣賊子懼又曰春秋之義也欲葢而彰求名而亡善
人勸焉滛人懼焉尋春秋所書實乖此義而左傳所録
無媿斯言此則傳之與經其猶一體廢一不可相須而
成如謂不然則何者稱為勸戒者哉儒者苟譏左氏作
傳多叙經外别事如楚鄭與齊三國之賊弑隠桓昭襄
四君之簒逐其外則承告如彼其内則隠諱如此若無
左氏立傳其事無繇獲知然設使世人習春秋而唯取
[000-89b]
兩傳也則當其時二百四十年行事茫然闕如俾後來
學者代成聾瞽者矣且當秦漢之世左氏未行遂使五
經雜史百家諸子其言河漢無所遵憑故其記事也當
晉景行覇公室方強而云韓氏攻趙有程嬰杵臼之事
魯侯禦宋得雋乗丘而云莊公敗績有馬驚流矢之禍
楚晉相遇唯在邲役而云二國交戰置師于兩堂子罕
相國宋睦于晉而云晉將伐宋覘其哭于陽門介夫乃
止魯師滅項晉止僖公而云項實齊桓所滅春秋為賢
[000-90a]
者諱襄年再盟君臣和叶而云諸侯失正大夫皆執國
權其記時也葢秦穆居春秋之始而云其女為荆昭大
夫韓魏處戰國之時而云其君陪楚莊王葬列子書論
尼父而云生在鄭穆公之年扁鵲醫療虢公而云時當
趙簡子之日欒書仕于周室而云以晉文如獵犯顔直
言荀息死于奚齊而云觀晉靈作臺累棊申誡或以先
為後或以後為先日月顛倒上下翻覆古來君子曾無
所疑及左傳既行而其失自顯語其𢎞益不亦多乎而
[000-90b]
世之學者猶未之悟所謂忘我大徳日用而不知者焉
然自丘明之後迄及魏滅年將千祀其書寖廢至晉太
康年中汲冢獲書全同左氏故束晳云若使此書出于
漢世劉歆不作五原太守矣于是摯虞束晢引其義以
相明王接荀顗取其文以相證杜預申以注釋干寶藉
為師範繇是世稱實録不復言非其書漸行物無異議
故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于是授春秋于丘明
授孝經于曾子史記云孔子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次
[000-91a]
春秋七十子之徒口授其㫖傳所刺譏褒諱之文不可
以書見也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各異端失其真意
故因孔氏史記具論其語成左氏春秋夫學者苟徵此
二說以考三傳亦足以定是非明真偽者矣何必觀汲
冢而後信者乎以此而言則三傳之優劣見矣
杜預氏曰周徳既衰官失其守上之人不能使春秋昭
明赴告策書諸所記注多違舊章仲尼因魯史策書成
文考其真偽而志其典禮上以遵周公之遺制下以明
[000-91b]
將來之法其教之所存文之所害則刋而正之以示勸
戒其餘則皆即用舊史史有文質辭有詳畧不必改也
故傳曰其善志又曰非聖人孰修之葢周公之志仲尼
從而明之左丘明受經于仲尼以為經者不刋之書也
故傳或先經以始事或後經以終義或依經以辯理或
錯經以合異隨義而發其例之所重舊史遺文畧不盡
舉非聖人所修之要故也身為國史躬覽載籍必廣記
而備言之其文緩其㫖逺將令學者原始要終尋其枝
[000-92a]
葉究其所窮優而柔之使自得之饜而飫之使自趨之
若江河之浸膏澤之潤渙然氷釋怡然理順然後為得
也其發凡以書例皆經國之常制周公之垂法史書之
舊章仲尼從而脩之以成一經之通體其㣲顯闡幽裁
成義類者皆據舊例而發義指行事以正褒貶諸稱書
不書先書故書不言不稱書曰之類皆所以起新舊發
大義謂之變例然亦有史所不書即以為義者此葢春
秋新意故傳不言凡曲而暢之也其經無義例因行事
[000-92b]
而言則傳直言其歸趣而已非例也故發傳之體有三
而為例之情有五一曰㣲而顯文見于此而起義在彼
稱族尊君命舍族尊夫人梁亡城縁陵之類是也二曰
志而晦約言示制推以知例參㑹不地與謀曰及之類
是也三曰婉而成章曲從義訓以示大順諸所諱辟璧
假許田之類是也四曰盡而不汙直書其事具文見意
丹楹刻桷天王求車諸侯獻㨗之類是也五曰懲惡而
勸善求名而亡欲葢以章書齊豹盗三叛人名之類是
[000-93a]
也推此五體以尋經傳觸類而長之附于二百四十二
年行事王道之正人倫之紀備矣古今言左氏春秋者
多矣今其遺文可見者十數家大體轉相祖述進不得
為錯綜經文以盡其變退不守丘明之傳于丘明之傳
有所不通皆没而不說而更膚引公羊榖梁適足自亂
預今所以為異專脩丘明之傳以釋經經之條貫必出
于傳傳之義例總歸諸凡推變例以正褒貶簡二傳而
去異端葢丘明之志也其有疑錯則備論而闕之以俟
[000-93b]
後賢然劉子駿創通大義賈景伯父子許惠卿皆先儒
之美者也末有穎子嚴者雖淺近亦復名家故特舉劉
賈許穎之違以見同異分經之年與傳之年相附比其
義類各隨而解之
何休氏曰昔者孔子有云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此二
學者聖人之極致治世之要務也傳春秋者非一本據
亂而作其中多非常異義可怪之論說者疑惑至有倍
經任意反傳違戾者其勢雖間不得不廣是以講誦師
[000-94a]
言至于百萬猶有不解時加讓嘲之辭援引他經失其
句讀以無為有甚可閔笑者不可勝紀也是以治古學
貴文章者謂之俗儒至使賈逵縁隙奮筆以為公羊可
奪左氏可興恨先師觀聽不決多隨二創此世之餘事
斯豈非守文持論敗績失據之過哉余竊悲之久矣徃
者畧依胡母生條例多得其正故遂括使就䋲墨焉
范寗氏曰孔子觀滄海之横流迺喟然而嘆曰文王既
没文不在茲乎言文王之道興衰之者在己于是就太
[000-94b]
師而正雅頌因魯史而修春秋列黍離于國風齊王德
于邦君所以明其不能復雅政化不足以被羣后也于
是則接乎隠公故因茲以托始該二儀之化育賛人道
之幽變舉得失以彰黜陟明成敗以著勸誡拯頺綱以
繼三五鼔芳風以扇遊塵一字之褒寵逾華衮之贈片
言之貶辱過市朝之撻徳之所助雖賤必申義之所抑
雖貴必屈故附勢匿非者無所逃其罪濳徳獨運者無
所隠其名信不易之宏軌百王之通典也先王之道既
[000-95a]
𢎞麟感化而來應因事備而終篇故絶筆于斯年成天
下之事業定天下之邪正莫善于春秋春秋之傳有三
而為經之㫖一臧否不同褒貶殊致葢九流分而㣲言
隠異端作而大義乖左氏以鬻拳兵諫為愛君文公納
幣為用禮榖梁以衛輙拒父為尊祖不納子糾為内惡
公羊以祭仲廢君為行權妾母稱夫人為合正以兵諫
為愛君是人主可得而脇也以納幣為用禮是居喪可
得而婚也以拒父為尊祖是為子可得而叛也以不納
[000-95b]
子糾為内惡是仇讐可得而容也以廢君為行權是神
器可得而窺也以妾母為夫人是嫡母可得而齊也若
此之類傷教害義不可得彊通者也左氏豔而富其失
也誣榖梁清而婉其失也短公羊辯而裁其失也俗若
能富而不誣清而不短裁而不俗則深于其道者也故
君子于春秋没身而已矣
啖氏曰古之解說悉是口傳自漢以來乃為章句如本
草皆後漢時郡國而題以神農山海經廣說殷時而云
[000-96a]
夏禹所記自餘書籍比比甚多是知三傳之義本皆口
傳後之學者乃著竹帛而以祖師之目題之予觀左氏
傳書周晉齊宋楚鄭等國之事最詳晉則每一出師具
列將佐宋則每因興廢備舉六卿故知史策之文每國
各異左氏得此數國之史以授門人義則口傳未形竹
帛後代學者乃演而通之總而合之編次年月以為傳
記又廣采當時文籍故典與子産晏子及諸國卿佐家
傳並卜書夣書及雜占書縱横家小說諷諫等雜在其
[000-96b]
中故叙事雖多釋意殊少是非交錯渾然難證其大畧
皆是左氏舊意故比餘傳其功最髙博采諸家叙事尤
備能令百代之下頗見本末公羊榖梁初以口授後人
據其大義散配經文故多乖謬失其綱紀然其大㫖亦
是子夏所傳故二傳傳經宻於左氏榖梁意深公羊辭
辯隨文解釋徃徃鈎深但以守文堅滯泥難不通比附
日月曲生條例義有不合亦復強通踳駁不倫或至矛
盾不近聖人夷曠之體也夫春秋之文一字以為褒貶
[000-97a]
誠則然矣其中亦有文異而義不異者二傳穿鑿悉以
褒貶言之是故繁碎甚于左氏公羊榖梁又不知有不
告則不書之義凡不書者皆以義說之且列國至多若
㑹盟征伐諸事不告亦書則一年之中可盈數卷况他
國之事不憑告命從何得書但書所告之事定其善惡
以文褒貶耳左氏言褒貶者又不過十數條其餘事同
文異者亦無他解舊解皆言從告及舊史之文若如此
論乃是夫子寫魯史耳何名修春秋乎故謂二者之說
[000-97b]
俱不得中
趙氏曰啖氏依舊說以左氏為丘明受經于仲尼今觀
左氏解經淺于公榖誣謬實繁若丘明才實過人豈宜
若此推類而言皆孔門後之門人但公榖守經左氏通
史故其體異耳且夫子自比皆引徃人故曰竊比於我
老彭又說伯夷等六人云我則異於是並非同時人也
丘明者葢夫子以前賢人如史佚遲任之流見稱于當
時耳焚書之後莫得詳知學者各信胸臆見傳及國語
[000-98a]
俱題左氏遂引丘明為其人此事既無明文唯司馬遷
云丘明喪明厥有國語劉歆以為春秋左氏傳是丘明
所為且遷好竒多謬故其書多為淮南所駁劉歆則以
私意所好編之七畧班固因而不革後世遂以為真所
謂傳虛襲誤徃而不返者也劉歆云左氏親見夫子杜
預云凡例皆周公之舊典禮經按其傳例云弑君稱君
君無道也稱臣臣之罪也然則周公先設弑君之義乎
又曰大用師曰滅弗地曰入又周公先設相滅之義乎
[000-98b]
又曰諸侯同盟薨則赴以名又是周公令稱先君之名
以告隣國乎雖夷狄之人不應至此也又云平地尺為
大雪若以為災沴乎則尺雪豐年之徵也若以為常例
須書乎不應二百四十二年唯兩度大雪凡此之類不
可勝言則劉杜之言淺近甚矣左氏決非夫子同時亦
已明矣或曰若左氏非受經于仲尼則其書多與汲冢
紀年符同何也答曰彭城劉惠卿著書云記年序諸侯
列㑹皆舉其諡知是後人追修非當世正史也至如齊
[000-99a]
人殱于遂鄭棄其師皆夫子褒貶之意而竹書之文亦
然其書鄭殺其君某因釋曰是子亹楚囊瓦奔鄭因曰
是子常率多此類别有春秋一卷全録左氏傳卜筮事
無一字之異故知此書按春秋經傳而為之也劉之此
論當矣胡氏曰傳春秋者三家左氏叙事見本末公羊
榖梁辭辯而義精學經以傳為按則當閱左氏玩辭以
義為主則當習公榖如惠公元妃繼室及仲子之歸於
魯即隠公兄弟嫡庻之辨攝譲之實可按而知也當閱
[000-99b]
左氏謂此類也若夫來賵仲子以為豫凶事則誣矣王
正月之為大一綂及我欲之暨不得已也當習公羊氏
謂此類也若夫母以子貴媵妾許稱夫人則亂矣段弟
也弗謂弟公子也弗謂公子賤段而甚鄭伯之處心積
慮成子殺也當習榖梁氏謂此類也若夫曲生條例以
大夫日卒為正則鑿矣要在反求于心斷之以理精擇
而慎取之自晉杜預范寗唐啖助趙匡此數子者用力
甚勤時有所取雖造宫墻之側幾得其門而入要皆未
[000-100a]
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者也故不與七家之例七家所
造固自有淺深獨程氏嘗為之傳然其說甚畧于意則
引而不發欲使後學慎思明辨自得于耳目見聞之外
者也故今所傳事按左氏義采公羊榖梁之精者大綱
本孟子而㣲辭多以程氏之說為證云
鄭樵氏曰或謂春秋其為褒貶之書歟曰諸儒之說春
秋有以一字為褒貶者有以為有貶無褒者有以為褒
貶俱無者謂春秋以一字為褒貶者意在于尊聖人其
[000-100b]
說出于太史公曰夫子修春秋游夏不能贊一辭故學
者因而得是說也謂春秋有貶無褒者意在于列國之
君臣也其說出于孟子曰春秋無義戰彼善于此則有
之矣故學者因而得是說也謂春秋無褒貶意在于矯
漢儒其說于竹書紀年所書載鄭棄其師齊人殱于遂
之類皆孔子未修之前故學者因而得是說也雖其意
各有所主然亦不可以盡泥也泥一字褒貶之說則是
春秋二字皆挾劍㦸風霜聖人之意不如是勞頓也泥
[000-101a]
于有貶無褒之說者則是春秋乃司空城旦之書聖人
不如是之慘也泥于無褒貶之說則是春秋為𤨏語小
說聖人又未嘗無故而作經也大抵春秋一經書其善
則萬世之下指為善人書其惡則萬世之下指為惡人
兹所以為褒貶之書歟故書事也亦然書始作兩觀始
者貶之也言其舊無也書初獻六羽初者褒之也以其
舊八佾也聖人雖未嘗云是為可褒云是為可貶然而
實録其事㣲婉其辭而使二百四十二年君臣之善惡
[000-101b]
不逃乎萬八千言之間兹又所以為一字之褒貶者歟
如是而已
又曰或問三子傳經各有得失孰優孰劣曰公榖口傳
而左氏則筆録也公榖解經而左氏則記事也體製不
同詳畧亦異未可以優劣判也或謂左氏得之親見公
榖得之傳聞非也或謂左氏有三長公榖有五短亦非
也大抵黨左氏者以左氏為大官以公羊為賣餅家尊
公羊者以公羊為墨守以左氏榖梁為膏肓廢疾善公
[000-102a]
羊者以左氏解義背經屬綴不倫非一人所為右榖梁
者以為文清義約多所發明二子所不及或有均取其
善者則曰左氏善于禮公羊善于䜟榖梁善于經均取
其失者則曰左氏失之誣榖梁失之短公羊失之俗或
欲盡廢三傳者春秋三傳束髙閣三傳作而春秋散或
又不得已合三家同異而通之作為春秋調人七萬餘
言以平其得失是數說者皆不足以盡三家之學也大
抵三家之傳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如論其短以王正
[000-102b]
月為王魯是公羊之害教以獲麟為成文所致是榖梁
之附㑹以尹氏為君氏是左氏之誤文也所短者若此
之類是也若論其長則三子之長非一端經日蝕不書
朔者八左氏曰官失之也公羊曰二日也榖梁曰晦也
唐人以歴追之俱得朔日則日蝕之義左氏為長公如
齊觀社左氏曰非禮也公羊曰葢以觀齊女也榖梁曰
非常曰觀按墨子曰燕之社齊之社稷宋之桑林男女
之所聚而觀之也則觀社之義公羊為長經書盟于葵
[000-103a]
丘左氏曰齊侯不務徳而勤逺畧公羊曰震而矜之叛
者九國榖梁曰陳牲而不殺壹明天子之禁按孟子曰
束牲載書而不歃血初命曰無易樹子則葵丘之義榖
梁為長三子之長如此者衆也至于三家背經以作傳
猶三子之失也不可不知經于魯隠公之事書曰公及
邾儀父盟于蔑其卒也書曰公孔子始終謂之公三子
者曰非公也是攝也于晉靈公之事書趙盾弑其君夷
臯三子者曰非趙盾也是趙穿也於悼公之事孔子書
[000-103b]
許世子止弑其君買三子者曰非弑也買病死而止不
嘗藥也其所以異乎經者葢經之意各有所主孔子魯
人也因魯史以成經國不必論也然官為正卿返不討
賊位居冢嗣藥不親嘗非二子之罪而誰歟三家之傳
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取其長而舍其短學者之事也
大抵有公榖然後知筆削之嚴有左氏然後知本末之
詳學者不可不兼也使聖人之經傳之至今三子之力
也漢時公榖既作凡董仲舒公孫𢎞之徒皆引以斷大
[000-104a]
獄飾吏事其有功于世非特傳聖人之經而已左氏既
作凡太史公劉向之徒著書立言首尾倒錯皆不得捆
摭而自見其有功于世又非特傳聖人之經而已學者
非聖人之經苟能合三傳而觀之亦足矣未可以是而
議其失也
又曰劉歆曰左氏丘明好惡與聖人同親見夫子而公
羊在七十子之後司馬遷曰孔子作春秋丘明為之傳
班固藝文志曰丘明與孔子觀魯史而作春秋杜預序
[000-104b]
左傳亦云左丘明受經于仲尼詳諸所說皆以左氏為
丘明無疑矣至唐啖助趙匡獨立說以破之啖助曰論
語所引丘明乃史佚遲任之類左氏集諸國史以釋春
秋後人謂左氏為丘明非也趙氏曰公榖皆孔氏之後
人不知師資幾世左丘明乃孔子以前賢人而左氏不
知出于何代惟啖趙立說以破之未有的論然使後世
終不以丘明為左氏者則自啖趙始矣况孔子所稱左
丘明姓左名丘明斷非左氏明矣今以左氏傳質之則
[000-105a]
知其非丘明也左氏中紀韓魏智伯之事又舉趙襄子
之謚則是書之作必在趙襄子既卒之後若以為丘明
自獲麟至襄子卒已八十年矣使丘明與孔子同時不
應孔子既没七十有八年之後丘明猶能著書令左氏
引之此左氏為六國人在于趙襄子既卒之後明驗一
也左氏戰于麻隧秦師敗績獲不更女父又云秦庻長
鮑庻長武帥師及晉師戰于櫟秦至孝公時立賞級之
爵乃有不更庻長之號今左氏引之是左氏為六國人
[000-105b]
在于秦孝公之後明騐二也左氏云虞不臘矣秦至惠
王十二年初臘鄭氏蔡邕皆謂臘于周即蜡祭諸經並
無明文惟吕氏月令有臘先祖之言今左氏引之則左
氏為六國人在于秦惠王之後明騐三也左氏師承鄒
衍之誕而稱帝王子孫按齊威王時鄒衍推五徳終始
之運其語不經今左氏引之則左氏為六國人在齊威
王之後明騐四也左氏言分星皆準堪輿按韓分晉之
後而堪輿十二次始于趙分曰大梁之語今左氏引之
[000-106a]
則左氏為六國人在三家分晉之後明驗五也左氏曰
左師辰將以公乗馬而歸按左師時有車戰無騎兵惟
蘇秦合從六國始有車千乗騎萬匹之語今左氏引之
是左氏為六國人在蘇秦之後明驗六也左氏序吕相
絶秦聲子說齊其為雄辨狙詐直遊說之士捭闔之辭
此左氏為六國人明驗七也左氏之書序秦楚事最詳
如楚師□猶拾瀋等語則左氏為楚人明驗八也據此
八節亦可以知左氏非丘明是為六國時人無可疑者
[000-106b]
或問伊川曰左氏是丘明否曰傳無丘明字故不可考
又問左氏可信否曰不可全信信其可信者耳其知言

又曰合三傳而考之左氏之筆録必出于焚書之前公
榖之口傳實出于焚書之後何也左氏兼載晉楚行師
用兵大夫世族無所不備其載卜筮雜書與汲冢師春
正同則作于焚書之前明矣公榖設同左氏之時二百
四十年事猶當十得四五不應盡推其說于例也此公
[000-107a]
榖作于焚書之後明矣或曰左氏之傳既作于焚書之
前何故隠而不宣曰春秋所貶當世君臣其事實據于
左氏之傳隠而不宣所以免時難也孔子之壁北平之
家猶有存者非盡隠也公榖鄒夾之學不與左氏合非
盡宣也唯其隠而不宣此末世口說流行故有公榖鄒
夾之學鄒氏無師夾氏有録無書故不顯于世惟公榖
獨盛自左氏興而公榖之學又㣲矣然亦終不可得而
廢也漢興之初胡母生以公羊學于景帝時先立學官
[000-107b]
而申公亦傳榖梁學受之瑕丘江公故公榖之學獨盛
于漢善乎范寗之言三家之學曰廢興繇于好惡盛衰
繼于辯訥武帝好公羊公孫𢎞又好之而公羊之學遂
興衛太子好榖梁宣帝又好之而榖梁之學遂興此興
廢繇于好惡也瑕丘江公訥于口上使與仲舒議不如
仲舒而丞相公孫𢎞本為公羊傳比輯其義卒用董生
繇是公羊大興此盛衰繼于辯訥也嗚呼自胡母生用
而公羊盛石渠論罷而榖梁興嚴氏之學冺而左氏彰
[000-108a]
杜預之傳晦而啖趙起信矣夫
朱子曰左氏曽見國史考事頗精只是不知大義專去
小處理㑹徃徃不曾講學公榖考事甚疎然義理却精
二人乃是經生傳得許多說話徃徃都不曾見國史○
左氏是一箇審利害之幾善避就底人所以其書有貶
死節等事其間議論有極不是處如周鄭交質之類是
何議論其曰宋襄公可謂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饗之命
以義夫只知有利害不知有義理此叚不如公羊說君
[000-108b]
子大居正却是儒者議論○尋常亦不滿于胡說且如
解經不使道理明白却就其中多使故事大與做時文
答策相似○胡傳有牽強處然議論有開合精神
劉永之氏曰程子之傳有舍乎褒貶予奪而立言者則
非先儒之所及也若胡康侯之學術正矣其議論辨而
嚴矣其失則承乎前儒而甚之者也朱子嘗曰有程子
之易又曰可自為一書謂其言理之精而非經之本㫖
也若胡氏之春秋其自為一書焉可也夫時有逺近則
[000-109a]
史有詳畧史有詳畧則辭有同異此甚易曉也若自文
以上日食有不書日者文以下悉書日焉自文以前君
行八十書至者十七文以後君行九十書至者六十四
是也所謂隨時而觀經此誠善也而公羊子曰所見異
詞所聞異詞所傳聞異詞何休曰所見之世思其君父
尤厚故多㣲詞焉所聞之世思祖父少殺故諱亦少殺
焉所傳聞之世思髙曾又少殺故弗之諱焉甚乎其陋
矣陳傅良曰隠桓莊閔一書法也僖文宣成一書法也
[000-109b]
襄昭定哀一書法也夫不曰史之有詳畧而曰聖人隨
其時而異其書焉其賢于公羊者幾希大較說者之失
有三尊經之過也信傳之篤也不以詩書視春秋也其
尊之也過則曰聖人之作也其信之也篤則曰其必有
所受也其視之異乎詩書也則曰此見諸行事也此刑
書也夫以為聖人之作而傳者有所授則宜其求之益
詳而傅合之益鑿也以為見諸行事以為刑書則宜其
言之益刻而煆煉之益深也已以為美則強求諸辭曰
[000-110a]
此予也此褒也聖人之㣲辭也已以為惡則強求諸辭
曰此奪也此貶也聖人之特筆也或曰聖人之變文也
一說弗通焉又為一說以䕶之一論少窒焉又為一論
以飾之使聖人者若後世之法吏深文而巧詆蔑乎寛
厚之意此其失非細故也
呂大圭氏曰左氏熟於事而公榖深于理葢左氏曾見
國史故雖熟于事而理不明公榖出于經生所傳故雖
深于理而事多謬二者合而觀之可也然左氏雖曰備
[000-110b]
事而其閒有不得其事之實公榖雖曰言理而其間有
害于理之正者不可不知也葢左氏每述一事必究其
事之所繇深于情偽熟于世故徃徃論其成敗而不論
其是非習于時世之趨而不論乎大義之所在周鄭交
質而曰信不繇中質無益也論宋宣公立穆公而曰可
謂知人矣鬻拳強諫楚子臨之以兵而謂鬻拳為愛君
趙盾亡不越境返不討賊而曰惜也越境乃免此皆其
不明理之故而其叙事失實者又多有如楚自得志漢
[000-111a]
東駸駸薦食上國齊桓出而攘之晉文再攘之其功偉
矣此孟子所謂彼善于此者然其所以攘楚者豈驟舉
而攘之哉必先剪其手足破其黨與而後攘之易爾是
故桓公將攘楚必先有事于蔡晉文將攘楚必先有事
于曹衛此事實也而左氏不逹其故于侵蔡則曰為蔡
姬故于侵曹伐衛則曰為觀浴與塊故此病在于推尋
事繇毛舉細故而二公攘夷安夏之烈皆晦而不彰其
他紀事徃徃類此然則左氏之紀事固不可廢而未可
[000-111b]
盡以為據也公羊論桓隠之貴賤而曰子以母貴母以
子貴夫謂子以母貴可也謂母以子貴可乎推此言也
所以長後世妾母陵僣之禍者皆此言基之也榖梁論
世子蒯聵之事則曰信父而辭王父則是不尊王父也
其弗授以尊王父也夫尊王父可也不受王父命可乎
推此言也所以啓後世父子争奪之禍者未必不以此
言藉口也晉趙鞅入于晉陽以叛趙鞅歸于晉公榖皆
曰其言歸何以地正歸也後之臣子有據邑以叛而以
[000-112a]
逐君側之小人為辭者矣公子結媵婦遂盟公羊曰大
夫受命不受辭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則專之可
也後之人臣有生事異域而以安社稷利國家自諉者
矣祭仲執而鄭忽出其罪在祭仲也而公羊則以為合
于反經之權後世葢有廢置其君如奕棋者矣故嘗以
三傳要皆失實而失之多者莫如公羊何范杜三家各
自為說而說之謬者莫如何休公羊之失既以畧舉其
一二而何休之謬為尤甚元年春王正月公羊不過曰
[000-112b]
君之始年爾何休則曰春秋紀新王受命于魯滕侯卒
不日不過曰滕㣲國而侯不嫌也而休則曰春秋魯托
隠公以為始黜周王魯公羊未有明文而休乃倡之其
誣聖人也甚矣公羊曰母弟稱弟母兄稱兄此其言已
有失而休又從而為之説曰春秋變周之文從商之質質
家親親明當親厚于羣公子也使後世有親厚于同母
弟兄而薄于父子之枝葉者未必不斯言啓之公羊曰
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此言固有據也而
[000-113a]
何休乃為之說曰嫡子有孫而死質家親親先立弟文
家尊尊先立孫使有惑于質文之異而嫡庻互争者未
必非斯語禍之其釋㑹戎之文則曰王者不治夷狄録
戎來者勿拒去者勿追也春秋之作本以正夫夷夏之
分乃謂之不治夷狄可乎其釋天王使來歸賵之義則
曰王者據土與諸侯分職俱南面而治有不純臣之義
春秋之作本以正君臣之分乃謂有不純臣之義可乎
隠三年春二月己巳日有食之公羊不過曰記異也而
[000-113b]
何休則曰是後衛州吁弑其君諸侯初僣桓元年秋大
水公羊不過曰記災也而休則曰先是桓簒隠與專易
朝宿之地隂逆與怨氣所致凡如地震山崩星雹雨雪
螽螟彗孛之類莫不推尋其致變之繇驗其為異之應
其不合者必強為之說春秋記災異初不說其應曾若
是之𤨏碎磔裂乎若此之類不一而足凡皆休之妄也
愚觀三子之釋傳惟范寗差少過其于榖梁之義有未
安者輙曰寗未詳葢譏之也而何休則曲為之說適以
[000-114a]
增公羊之過耳故曰范寗榖梁之忠臣何休公羊之罪
人也
馬端臨氏曰三傳所載經文多有異同則學者何所折
衷如公及邾儀父盟于蔑左氏以為蔑公羊以為昩則
不知夫子所言者曰蔑乎曰昩乎築郿左氏以為郿公
榖以為㣲則不知夫子所書曰郿乎曰㣲乎㑹于厥憖
公榖以為屈銀則不知夫子所書曰厥憗乎曰屈銀乎
若是者殆不可勝數葢不特亥豕魯魚之偶誤其一二
[000-114b]
而已然此特名字之訛耳其事未嘗背馳于大義尚無
所關也至于君氏卒則以為聲子魯之夫人也尹氏卒
則以為師尹周之卿士也然則夫子所書隠三年夏四
月辛卯之死者竟為何人乎不寜惟是公羊榖梁于襄
公二十一年皆書孔子生按春秋惟國君世子生則書
之子同生是也其餘雖世卿擅國政如季氏之徒其生
亦未嘗書之于冊夫子萬世帝王之師然其始生乃鄒
邑大夫之子耳魯史未必書也魯史所不書而謂夫子
[000-115a]
自紀其生之年于所脩之經決無是理也而左于哀公
十四年獲麟之後又復引經以至十六年四月書仲尼
卒杜征南亦以為近誣然則春秋本文其附見于三傳
者不特乖異未可盡信而三子以其意見增損者有之

晁氏曰春秋公羊疏不著撰人名氏以何氏三科九㫖
為宗本其說曰何氏之意三科九㫖正是一事爾總而
言之謂之三科析而言之謂之九㫖新周故宋以春秋
[000-115b]
當新王此一科三㫖也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所傳聞異
辭此二科六㫖也内其國而外諸夏内諸夏而外夷狄
此三科九㫖也○啖趙以前學者皆專門名家苟有不
通寜言經誤其失也固陋啖趙以後學者喜援經繫傳
其或未決則憑私臆決其失也穿鑿均之失聖人之㫖
而穿鑿之害為甚啖氏製統例分别䟽通其義趙氏損
益多所發揮纂而合之凡四十篇○皇朝孫明復撰尊
王發㣲史臣言明復治春秋不取傳注其言簡而義詳
[000-116a]
著諸大夫功罪以考時之盛衰而推見治亂之迹故得
經之意為多常秩則譏之明復而為春秋猶商鞅之法
棄灰于道者有刑歩過六尺者有誅謂其失于刻也胡
安國亦以秩言為然○馮信道名正符撰得法忘例論
其書首辨王魯素王之說及杜預之一體五例何休三
科九㫖之怪妄穿鑿皆正論也
陳氏曰何休著公羊墨守三書鄭康成作鍼膏肓起廢
疾發墨守以排之休見之曰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
[000-116b]
我乎今其書多不存惟范寗榖梁集解載休之之說而
鄭君釋之當是所謂起廢疾者今此書並存二家之言
意亦後人所録
葉夢得撰春秋傳其序傳曰左氏傳事不傳義是以詳
于史而事未必實以其不知經也公榖傳義不傳事是
以詳于經而事未必當以其不知史也乃酌三家求史
與經不得于事則考于義不得于義則考于事更相發
明以作傳其為書辨訂攷究無不精詳然其取何休之
[000-117a]
說以十二公為法天之大數則所未可曉也
丹陽洪興祖撰春秋本㫖其序言春秋本無例學者因
行事之迹以為列猶天本無度歴者即周天之數以為
度言屬辭比事春秋教也學者獨求于義則其失迂而
鑿獨求于例則其失拘而淺若此類多先儒所未發其
解經義精而通矣
陳傅良傳春秋後傳樓叅政鑰為之序大略謂左氏存
其所不書以實其所書公羊榖梁以其所書推見其所
[000-117b]
不書而左氏實録矣此章指之所以作也若其他發明
多新說序文畧見之
趙子常曰春秋志存撥亂筆則筆削則削游夏不能贊
一辭非史氏所及也故曰其義則丘竊取之此制作之
原也學者即是而求之思過半矣然自孟氏以來鮮有
能推是說以論春秋者葢其失繇三傳始左氏有見于
史其所發皆史例也故嘗主史以釋經是不知筆削之
有義也公羊榖梁有見于經其所傳者猶有經之佚義
[000-118a]
焉故據經以生義是不知其文之則史也後世學者舍
三傳則無所師承故主左氏則非公榖主公榖則非左
氏二者莫能相一其有兼取三傳者則臆決無據流遁
失中其厭于尋繹者則欲盡舍三傳直究遺經分異乖
離莫知統紀使聖人經世之道闇然而不明鬱而不發
則其來久矣至永嘉陳君舉始用二家之說參之左氏
以其所不書實其所書以其所書推見其所不書為得
學春秋之要在三傳後卓然名家然其所蔽則遂以左
[000-118b]
氏所録為魯史舊文而不知策書有體夫子所據以加
筆削者左氏所載書不書之例皆史法也非筆削之㫖
公羊榖梁每難疑以不書發義實與左氏異師陳氏合
而求之失其本矣故于左氏所録而經不書者皆以為
夫子所削則其不合于聖人者亦多矣由不考于孟氏
而昧夫制作之原故也
吳萊氏曰自孔子没七十子言人人殊公榖自謂本之
子夏最先出左氏又謂古學宜立諸老生從史文傳口
[000-119a]
說逓相授受彼此若矛盾然自是學一變主公羊者何
休主榖梁者范寗主左氏者服䖍杜元凱或抒己意或
博采衆家葢累數十萬言自是學再變公榖㣲左氏乃
孤行不絶說者曾不求決於傳遂專意于訓詁江左則
元凱河雒則虔自是學三變間有一二欲考諸家之短
長列朱墨之同異力破前代專門之學以求復于先聖
人義理之極致咸曰唐啖趙氏自是學四變嗚呼言春
秋者至於四變可以少定矣予嘗觀漢初傳公羊者先
[000-119b]
顯自胡母子都而下得二十四人次傳榖梁自申培公
而下得十五人左氏本于國師劉歆求立博士故傳之
尚少而東漢為盛昔唐韋表㣲曾著九經師授之譜且
以譏學者之無師嗚呼人師難逢經師易遇然今經師
猶有不可得而遽見者矣又曰漢初習經者專門而今
河雒習傳者宗服子慎江左尚杜元凱矣晉劉兆始取
公榖及左氏說作春秋調人而今蘭吾貴又㑹服杜之
說矣聖人之道不自是而愈散哉自唐孔穎逹春秋正
[000-120a]
義一用杜氏非徒劉賈之說不存服義亦不盡見固不
若兩存之以見服杜之為孰愈也
宋濓氏曰春秋古史記也夏商周皆有焉至吾孔子則
因魯國之史脩之以為萬代不刋之經其名雖同其實
則異也葢在魯史則有史官一定之法在聖經則有孔
子筆削之㫖自魯史云亡學者不復得見以驗聖經之
所書徃徃混為一途莫能致辯所幸左氏傳尚存魯史
遺法公羊榖梁二家多舉書不書以見義聖經筆削粗
[000-120b]
若可尋然其所蔽者左氏則以史法為經文之書法公
榖雖詳于經義而亦不知有史例之當言是以兩失焉
爾左氏之學既盛行杜預氏為之註其于史例推之頗
詳杜氏之後唯陳傅良氏因公榖所舉之書法以考正
左傳筆削大義最為有徴斯固讀春秋之所當宗而可
憾者二氏各滯夫一偏未免如前之弊有能㑹而同之
區以别之則春秋之義昭若日星矣趙子常蚤受春秋
于九江黄先生楚望先生之志以六經明晦為己任其
[000-121a]
學以積思自悟必得聖人之心為本嘗語子常曰有魯
史之春秋則自伯禽以至于頃公是已有孔子之春秋
則起隠公元年至于哀公十四年是已必先考史法然
後聖人之筆削可得而求矣濓頗觀簡策所載說春秋
者多至數十百家求其大槩凡五變焉其始變也三家
競為專門各守師說故有墨守膏肓廢疾之論至其後
也或覺其膠固已深而不能逺行乃倣周官調人之義
而和解之是再變也又其後也有惡其是非淆亂而不
[000-121b]
本諸經擇其可者存之其不可者舍之是三變也又其
後也解者衆多實有溢于三家之外有志之士㑹稡成
編而集傳集義之書愈盛焉是四變也又其後也患恒
說不足聳人視聽争以立異相雄破碎書法牽合條類
譁然自以為髙甚者分配易象逐事而實之是五變也
五變之紛擾不定者葢無他焉繇不知經文史法之殊
此其說愈滋而其㫖愈晦也歟子常生于五變之後獨
能别白二者直探聖人之心于千載之上自非出類之
[000-122a]
才絕倫之識不足以與于斯嗚呼世之說春秋者至是
亦可以定矣
 漢初春秋有公羊榖梁鄒氏夾氏四家並行鄒氏無
 師夾氏亡公羊髙為子夏弟子齊人胡母子都傳公
 羊春秋三傳而為嚴彭祖顔安樂故後漢公羊有嚴
 氏顔氏之學漢末何休作公羊解說榖梁一名赤一
 名俶亦稱子夏弟子自孫卿申公至蔡千秋江翁凡
 五傳漢宣帝好之遂盛行于世詳榖梁有尹更始唐
[000-122b]
 固麋信孔濓江熈等十數家范寗皆以為膚淺于是
 作集解左氏初出于張蒼家賈誼為訓詁劉歆欲立
 于學諸儒莫應然諸儒傳左氏者甚衆其後賈逵服
 䖍並為訓解至魏遂行于世晉杜預為經傳集解此
 漢晉三傳之卓犖大者也左氏傳自魯史今日得有
 所見以據事迹窺聖心者舍此無繇故蘇子繇一以
 左氏為主而唐有盧仝者悉排三傳獨看本經韓退
 之詩云春秋三傳置髙閣獨抱遺經究終始不識何
[000-123a]
 解然左氏文詞富艶不識道理如周鄭交質渠彌復
 惡全是糊□心目之語其好信小說竒聞闇于大體
 則齊桓之伐楚而以蔡姬興師三國之戰鞌而因笑
 躄發憤二事豈固無因然齊晉之本事不在此也公
 羊榖梁文體清勁的是先秦人作左氏全是史例公
 榖却是經㫖中間論事或違說理頗盡有儒者家法
 苐多踳駁不雅馴然註家以公羊黜周王魯榖梁行
 夏之時則其大謬也兩漢之時尚有董仲舒繁露掇
[000-123b]
 拾公羊之大義亦成一書頗有生發若别著決事比
 以助斷獄深刻者之熖大非正誼明道者所宜葢王
 何以老莊釋經何休尚謂罪浮桀紂况以春秋殺人
 乎杜氏于左傳盡心焉耳而馮信道以三體五例與
 何氏三科九指同類共譏過矣啖趙創為春秋之學
 而陸淳學之其纂例諸篇雖未必悉恊聖心而比事
 有例取裁得法固唐代之鴻典也宋程夫子著說悉
 本于理莫可瑕疵胡氏發憤著書尊夏攘夷復讐討
[000-124a]
 賊誰能易之而過求聖心稍為穿鑿故朱子平日不
 滿有曰如此穿鑿說亦不妨只恐一旦地中得孔子
 家奴出來說夫子當日之意不如此耳又曰安國文
 大是時文答䇿相似然哉孫莘老經社朱子稱其嚴
 謹一字不輕易然盡舍二傳與盧仝同有貶無褒殊
 非聖意至于蘇子由之平雅劉原父之總輯鄭夾漈
 之博綜吕大奎吳萊之明快則尤㧞矣元末黄楚望
 先生胸中精澈識見典正以近代理明義精之學用
[000-124b]
 漢博物考古之功其見于師說者果是足叅聖㫖先
 得我心惜乎不著全書㣲㫖未暢其弟子趙子常汸
 為洪武時人著為屬辭集傳一書葢先時吳興沈文
 伯棐著春秋比事已為萌芽而陳君舉以書考不書
 之㫖千古獨創子常究此二法本以師傳其所謂存
 策書之大體假筆削以行權特筆以正名辨名實之
 際謹華夷之辨等篇呼吸全經貫串一代文贍事核
 體大思精真可謂集春秋之大成成一經之鉅製矣
[000-125a]
 中間亦有穿鑿稍過𤨏屑難名而日月諸義尤無是
 理然白璧㣲瑕不足玷也嘉靖中南沙熊過氏著明
 志一書頗出新裁時多㣲中亦春秋之警策者然與
 左氏牴牾實有未安此外若應徳之著論灌甫之集
 傳王樵氏之輯傳陸粲氏之辨疑則皆一時之傑構
 絶諸家矣古今春秋漢而專唐而博宋而暢元而朗
 入我朝而精其庶幾乎盛哉
 
[000-125b]
 
 
 
 
 
 
 
 春秋辯義卷首三
[000-126a]
欽定四庫全書
 春秋辯義卷首四    明 卓爾康 撰
  書義一
   正建
春秋天子之事也周徳雖衰天命未改豈以夫子執筆而
自改年號閉門作天子耶故周正紀事考之天時記異而
合焉考之祀典失常而合焉考之麥禾非時而合焉通春
秋書震電者一而為隠之九年三月固夏之正月也書雨
[000-126b]
雪者一而為桓之八年冬十月固夏之八月也書隕霜不
殺草者一而為僖之三年十有二月固夏之十月也書隕
霜殺菽者一而為定之元年冬十月固夏之八月也書無
氷者三而一為桓之十四年春正月一為成之元年春二
月一為襄之二十八年春固夏之十一月十二月也皆不
當震電不當雨雪不當無氷者也書大水無麥苗者一而
為莊之七年秋固夏之夏也以苗與麥同時而知之也書
大無麥禾者一而為莊之二十八年冬固夏之秋也榖梁
[000-127a]
云於無禾及無麥也書大雩者二十一皆在七八九月秋
冬之間固夏之五六七月也僅成公三年書大雩此經文
為夏龍見而雩事在巳月夏周巳月同為夏令此三年之
雩或為巳月不可知然經于失常則書而此特書者必知
在周之夏令為邜辰兩月也雩以周七月為正今所書皆
非雩時也書郊者九而僖之三十一年成之十年襄之七
年十一年哀之元年以四月卜郊皆邜月也宣之三年以
正月三望則子月矣成之七年以五月三望文之十五年
[000-127b]
以五月郊則皆辰月矣成之十七年九月用郊則申月矣
郊當在周三月今所書皆非郊時也書烝嘗者三桓公
八年春正月己邜烝夏五月丁丑烝十四年秋八月壬
申御廩災乙亥嘗榖梁春正月己邜烝周正月為夏十
一月烝其時祭也春正月己邜烝五月丁丑又烝一年
之中而舉兩烝非禮也夫書正月烝以見五月再烝為
黷非以正月為不當烝而書也周八月為夏六月嘗非
其時而乙亥之嘗何也御廩者祭祀之委藏也壬申災
[000-128a]
矣恐其積朽壞之餘故不三日而舉嘗春秋志其變非
以六月為當嘗而書也詳考春秋用周正禀王朔無不
脗合不知後儒何以紛紜曲解至不可詰何氏哀十四
年春西狩獲麟傳注曰冬言狩獲春言狩葢據魯變周
之春以為冬去周之正而行夏之時以行夏之時說春
秋葢昉于此然何氏固以建子為周之春但疑春不當
言狩而妄為之辭至程子門人劉質夫則曰周正月非
春也假天時以立異爾則遂疑建子不當言春此夏時
[000-128b]
冠周月之說所從出矣胡氏之說曰周人以建子為歲
首則冬十有一月是也前乎周者以丑為正其書始即
位曰惟元祀十有二月則知月不易也後乎周者以亥
為正其書始建國曰元年冬十月則知時不易也建子
非春亦明矣乃以夏時冠周月何哉聖人語顔回以為
邦則曰行夏之時作春秋以經世則曰春王正月此見
諸行事之驗也不曰春秋天子之事乎以夏時冠月垂
法後世以周正紀事示無其位不敢自專也畨陽呉仲
[000-129a]
迂曰若從胡傳則周本行夏之時而以子月為冬孔子
反不行夏時而以子月為春矣薛氏曰謂魯歴改冬為
春而陳氏用其說于後傳曰以夏時冠周月魯史也是
葢知春秋改周時為不順而又移其過于魯耳汪氏曰
周以子月為歲首而春秋以寅月為正月毎年截子丑
兩月事移在前一年則春秋之所謂正月者乃魯之三
月而二百四十二年之事皆非當日之月日矣聖人豈
為之哉繇前諸說皆足以辯周人正建之義矣獨建子
[000-129b]
非春聊當致疑然漢陳寵有曰陽氣始萌天以為正周
以為春陽氣上通地以為正殷以為春陽氣已至人以
為正夏以為春葢三陽雖有微著三正皆可言春此歴
家相承之說孰謂建子非春乎
   正建二
鄭樵氏曰或問三代之建子丑寅何也曰古今之厯皆
建寅其朔建子丑者商周二代耳然則湯武何以獨異
之也曰殷周之所以異其建者上以明厯數之歸已下
[000-130a]
以示諸侯之從違也湯武革命而有天下三千國之多
八百國之衆其從我也吾不得而知之其違我也吾不
得而知之獨以正朔之異尚以承天命之歸已以示人
心之從違是則服則纉禹政則反商獨于正朔微有更
易爾初非各出其術以求異也然則何以謂古之厯皆
建寅也曰三皇之事吾不得而詳五帝以來豈無可傳
之政孟春正月朔旦立春㑹于天厯之營室是顓帝之
厯又建寅矣嘗觀𡺳風七月之詩述公劉后稷之事實
[000-130b]
當虞夏之際其勸相農事亦准七月流火之候此古厯
建寅之明驗也至湯建丑以首事復建子以起數而厯
元亦不以立春為節更以十一月朔旦冬至為元周人
因之而正朔與厯若與夏異矣然商書曰元祀十有二
月周禮曰正歲十有二月雖建子丑以命月而占星定
厯修祠舉事仍按夏時皆不自用其制秦漢之建亥亦
猶是也朝賀典禮皆首十月至于太初首用夏正迄于
今不能易也新莽嘗建丑矣曹魏明帝亦嘗建丑矣未
[000-131a]
幾而復建寅唐肅宗亦嘗建子矣未幾而復建寅豈湯
武能易之後人獨不可易耶以湯武易之為是耶胡為
不能以遠傳湯武易之為非耶胡為亦已行之于一代
葢嘗論之編年始于春秋改元始于秦惠文君紀年始
于漢之武帝自武帝立年號以紀元改秦正而用夏吾
知千萬世而下湯武復興不能易也何者漢非用夏也
葢用古厯也殷周未有改元之法此子丑之所繇建武
帝易之而為年號有年號以明厯數之歸已以示天下
[000-131b]
之從違雖易代之法不過如此又何必復建子建丑以
為贅乎此新莽曹魏唐肅宗所以隨改而隨廢也吁孰
謂武帝之智猶有殷周之所不逮者哉
   改月一
王元馭曰春王正月之辯無慮十數家而總其說有五
則愚請先折四說者之非乃後證其定說焉或謂周人
雖以建子為歲首然而不改時與月也魯史曰冬十一
月夫子更而曰春正月也或謂周人改月不改時也魯
[000-132a]
史曰冬正月夫子更而曰春正月也此二說者以為此
夫子所以示行夏時意也夫子固曰吾從周又曰非天
子不議禮不制度豈其以匹夫而改天子之正朔乎夫
子患天下諸侯大夫之無王也而作春秋而已則首改
天子之正朔其何以服天下且如其說則是周人猶以
寅為春而夫子直以子為春是易夏時者自夫子始也
又惡在其行夏時意也此愚之所未解也或謂周雖以
建子為歲首而不改時月夫子所紀春正月葢建寅也
[000-132b]
必若是說則夫子胡不係元年于冬十一月之上乃每
歲輒截子丑兩月而屬之前年乎若曰周人紀年仍自
建寅始又惡在其改正朔也此又愚之所未解也或謂
自古未嘗改正朔其曰商建丑周建子者後儒附㑹之
說也必若是說則百代一時也夫子何以曰行夏之時
即如輅也冕也樂也歴代各異故夫子較而酌其可行
者柰何獨以百代不易之時而係之夏乎且考之經史
諸書周正與夏正兩者互著苟自古無改正朔之說何
[000-133a]
以得有周月而秦人又何緣而以建亥為首鄒衍五德
劉歆三統彼亦豈能舉千古未有之事而鑿空造論乎
此又愚之所未解也然則其說云何則愚直斷以為周
人固自改之矣漢書律厯志周正月辛卯朔合辰在斗
前一度戊午師渡孟津明日己未冬至而外傳伶州鳩
復載武王伐殷之時歲在鶉火月在天駟日在析木之
津其為建子月明矣而書稱十有三年春大㑹于孟津
又稱惟一月壬辰旁死魄戊午師逾孟津則周人之以
[000-133b]
建子為春正月可證也左傳僖五年正月日南至雜記
孟獻子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於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
事于祖七月之禘獻子為之也冬至之為子月也必矣
夏至之為午月也必矣然而稱曰正月七月則周之以
建子為正月可證也而明堂位又稱魯君孟春祀帝于
郊配以后稷季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于太廟夫既曰
七月之禘獻子為之則必以正月之郊為故典矣而魯
郊稱孟春焉則周人之以建子為春可證也周禮州長
[000-134a]
正歲屬民讀法如初言初則正月居先可知如以寅為
正月又安所更得正歲乎則周人之以建子為正月可
證也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而孟子曰十一月徒
杠成十二月輿梁成則周之所謂十二月者葢夏之十
月也則周人之以建子為正月可證也詩𡺳風十月蟋
蟀入我牀下即繼之曰曰為改歲唐風蟋蟀在堂乃九
月之候而曰歲聿云莫則周人之以建子為歲首可證
也春秋桓十四年春正月無氷成元年春二月無氷襄
[000-134b]
二十八年春無氷莊七年秋大水無麥苗定元年冬十
月隕霜殺菽若曰以建寅為正乎則寅卯之月之無氷
也亥月之隕霜也惡在其為異也而紀之而申酉之月
尚安有所謂麥苗乎則春秋所書春正月之為建子又
可證也難者曰冬之不可以為春至著也豈謂武周大
聖而顧錯謬至此哉曰謂冬之不可以為春者自後人
習用夏時之人而執之云爾也在書甘誓曰有扈氏威
侮五行怠棄三正三正之所從來舊矣非周獨創之也
[000-135a]
且陽生于子而極于己午陰生于午而極于亥子自一
陽之復以極于六陽之乾而為春夏自一陰之姤以極
于六陰之坤而為秋冬何為而不可大抵周之正也本
乎陽氣之始萌而名之也因天者也商之正也本乎陽
氣之上通而名之也因地者也夏之正也本乎陽氣之
已至而名之也因人者也而時以作事則因人要矣故
夫子取夏時焉柰何其必武周之不以子為春也曰𡺳
風流火之陳小雅徂暑之嘆二月載離之歌莫春來牟
[000-135b]
之誦此周詩也而舉夏時者何也中春始蠶之詔季冬
斬氷之令此周禮也而舉夏時者又何也曰汲冡周書
不云乎亦越我周王致伐于商改正異域以埀三綂至
于敬授民時巡狩烝享猶自夏焉故周禮有正月又有
正歲則周人誠改正朔而夏正固未嘗廢也當時行之
官一遵時王之制若春秋所載是已而民間猶或襲稱
夏正故詩若禮時時雜舉則議論之書與紀載之書異
也執是而必周之不改正朔固矣曰商書始即位曰惟
[000-136a]
元祀十有一月則月不易也秦書始建國曰元年冬十
月則時不易也豈獨周而易之曰聖人創制立法各自
有度夫安能執商之不易而必諸周乎若亥月之陽氣
未至其不可以為春固也與周正異矣且子據十有一
月之係于元祀也而必商之不易據冬十月之係于元
年也而必秦之不易予獨柰何不得據春王正月之係
于元年也而必周之易哉葢武王可得而與天下改正
朔也者君道也夫子不可得而與天下改正朔也者臣
[000-136b]
道也愚怪夫世之敢以正朔屬夫子而不敢以改正朔
屬武王也于是乎為之辯
   改月二
蔡九峯謂周未改月引商秦為證胡氏論之詳矣而陳
定宇辯之曰按蔡氏主不改月之說遂謂併不改時殊
不知月數于周而改春隨正而易證以春秋左傳孟子
後漢書陳寵傳極為明著胡氏春秋傳不敢謂王正月
為非子月而于春王正月之春字謂以夏時冠周月皆
[000-137a]
考之不審安有隔兩月而以夏時冠周月之理但得四
時之正適冬寒春煖之宜則惟夏時為然夫子欲行夏
時葢答顔子使得為邦則宜如此耳豈可使知有夏時
之春而不知商正周正之春乎一陽二陽三陽之月皆
可為春故三代迭用之以為歲時首以一日論子時既
可為次日子月豈不可為次年觀此則三代皆不改月
數與冬不可為春之說䧟于一偏明矣張敷言曰僖公
五年晉獻公伐虢以克敵之期問于卜偃答以九月十
[000-137b]
月之交考之童謡星象之驗皆是夏正十月而其傳乃
書在十二月其改月明矣又哀公三十年絳縣老人自
實其年稱臣生之歲正月甲子朔于今四百四十五甲
子矣其季三之一所稱正月亦是夏正寅月孔䟽甚明
文多不載攷之老人所歴正七十三年二萬六千六百
六十六日當盡丑月癸未其傳乃書在二月其改月又
明矣然卜偃老人并是周人一則對君一則對執政大
夫其歲月又二事中之切用非若他事泛言日月何故
[000-138a]
舍時王之正月月數而言夏正哉聽之者亦何故都不
致詰即知為寅月起數哉因是而知周之正朔月數皆
改必其朝覲聘問頒朔授時凡筆之于史冊者即用時
王正月月數其民俗歲時相語之話言則皆以寅月起
數如後世者自若也而春秋書王正月以别民俗為無
疑周人之詩孟子之書亦各有所取也不然諸儒之論
各執所見主改者遇不改之文則没而不書主不改者
遇改月之義則諱而不録終不能曉然相通以祛學者
[000-138b]
之惑也或曰子謂筆之史冊則用時王春月月數矣伊
訓之元祀十有二月蔡氏以為殷正月者果何月乎曰
建子月也殷正固在丑月然則嗣王祗見太甲篇之嗣
王奉歸舉不在正月乎曰後世嗣王冕服考之顧命固
有常儀何待正月而放桐之事又人臣大變周公之聖
猶被流言阿衡之心為何如哉朝而自怨夕當復辟尤
不須于正月也况正月但書十二月以虞書正月上日
正月朔旦及秦漢而下例之殷不其獨無正乎曰秦以
[000-139a]
亥正猶稱十月不亦同乎曰秦正之繆安足取法葢秦
于寅月書正歲首十月其制又異不若殷之全無正也
   改月三
唐應德曰張陳二說互相發明至張說商書再言十二
月之辯尤可備陳氏之缺或謂改正朔而不改月數夏
商西周之時皆然故商以建丑之月為歲首而書言元
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見厥祖又
言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歸于亳是
[000-139b]
商雖以丑月為正而寅月起數未嘗改也以蔡傳推之
固是如此然張說似亦有理所碍者即位之年不當稱
元祀耳崩年改元亂世之事不容在伊尹有之此是以
周之禮證夏商則然耳夏商以前禮不如周之大備者
何限政恐夏忠商質踰年改元之禮亦至周之文而後
備事固未可知也應德之言如此夫崩年改元非先王
之禮儒者以此為疑故蔡說得伸應德或意夏商以前
禮文不備亦誠有之比如同姓婚姻亂族之道也至周
[000-140a]
乃改其餘可知矣即以踰年料商亦自有說太甲宅憂
之主不知崩于何時要以三年通䘮斷之據書三祀十
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歸于亳則此時釋吉必
元祀前一年某月崩也天子七月而𦵏則七月以前梓
宫在殯嗣王不可遽離又伊訓曰予不狎于不順則不
順之事為所狎習者亦久矣伊尹望君忠愛無己必非
一二顛覆遽放其君元祀十有二月伊尹祠于先王奉
嗣王祗見厥祖此必虞奠之後適值歲首正當舉祀先
[000-140b]
王奉王于亳當時一段情事可以想見若非時非祭而
第以一二顛覆遽遷于桐如閒宅空宫無論臣子無是
處君之法太甲即賢亦必不肯靡然以聽怨艾若此也
呉氏曰殯有朝夕之奠何為而致祠主䘮者不離于殯
側何待于祗見以是知元祀必在踰年之年十二月必
是歲首建丑之月通筭適得三年亦可無礙且改月證
之前漢律厯志更足信也志曰周師初發以殷十一月
戊子後三日得周正月辛卯朔明日壬辰至戊午渡孟
[000-141a]
津明日己未冬至此志傳自漢前最為近古殷周改月
不既確乎或曰西漢書註文頴謂秦以十月為正月顔
師古亦謂漢紀年先書冬十月繼書春正月者此皆太
初正厯之後記事者追改之非當時本稱也故元祀三
祀十二月皆商之正月丑月也改為十二月者太初之
筆也
   即位一
人君嗣立踰年改元公羊傳緣臣民之心不可一日無
[000-141b]
君緣始終之義一年不二君不可曠年無君緣孝子之
心則三年不忍當也啖氏曰凡天子崩諸侯薨既殯而
嗣子為君康王之誥是也未就阼階之位來年正月朔
日乃就位南面而改元春秋所書是也劉氏曰諸侯逾
年尚稱公王者逾年反不稱王乎毛伯求金非王命可
知也書顧命曰伯相命士須材此則冡宰當國之文矣
今按諸侯逾年稱公為不可曠年無君臣子辭也至於
發號出令猶聽於冡宰三年白虎通義曰不可曠年無
[000-142a]
君故逾年乃即位改元以紀事而未發號令三年除䘮
乃即位踐阼為主南靣朝臣下稱王以發號令也其說
于周制得之啖氏又曰凡先君正終則嗣子踰年行即
位禮榖梁云繼正即位正也此説是也文成襄昭哀五
公是凡先君遇弑則嗣子廢即位之禮榖梁云繼弑君
不可即位正也此説是也莊僖閔三公是凡繼弑君而
行即位禮非也榖梁謂桓公繼弑君而行即位則是與
聞乎弑也公羊謂宣公繼弑君而行即位其意也二說
[000-142b]
並是也左氏不達而曲為之説云莊公不言即位文姜
出故也閔公不言即位亂故也僖公不言即位公出故
也公出復入不書諱故也成季以僖公適邾共仲奔莒
乃入立之經無僖公出入之文者諱故也且母以得罪
去國猶曰不忍父為他國所殺其情若何不舉其大而
舉其細非通論也且三月文姜方孫何妨正月即位乎
故知解莊公不言即位妄也國有危難豈妨行禮故知
解閔公不言即位妄也若君出諱而不書昭公何以不
[000-143a]
書乎假如實出亦當非時即位如定公也故知解僖公
不言即位妄也章俊卿氏曰先儒皆以春秋君薨嗣子
踰年即位為正非也不知聖人所書正以譏非禮且啓
禍亂之門也在禮天子崩七日而殯既殯嗣子即位稱
王以示天下之有主也諸侯薨五日而殯既殯嗣子即
位稱公以示一國之有主也觀書顧命及康王之誥曰
乙丑王崩齊侯以二干戈虎賁百人逆子釗于南門之
外延入翼室恤宅宗癸酉王麻冕黼裳既尸天子太保
[000-143b]
畢公率四方諸侯執壤奠羣公既已聽命相揖遜而出
王釋冕反䘮服此嗣君即位之常禮也夫成王崩齊侯
必逆元子釗入翼室居憂以為天下宗主及既殯遂麻
冕黼裳稱王受冊命同瑁而即位矣既尸天子受諸侯
之奠贄作誥報之君臣之分已定乃釋吉㓙之服行䘮
禮自乙丑至癸酉九日之間已行即位之禮斯周公之
舊典夫子定書取之以存周制周公孔子豈不知君父
方崩嗣子遽吉服即位改元為未可哉葢以大位奸邪
[000-144a]
之窺名號不早正則窺伺奪嫡之禍作矣豈惟天子則
然方周公薨䘮未踰年伯禽因徐戎之伐稱公以興師
葢諸侯亦然也迨至周衰此禮䘮亂始有踰年即位之
制其未踰年也天子不稱王諸侯不稱公名之為子故
平王以隠三年春三月崩至秋武氏子來求賻雖踰三
時不稱天王使之以威王未即位也襄王以文八年秋
八月崩至明年春毛伯來求金雖踰年猶不稱天王之
命以襄未塟嗣君未成君也昭二十二年景王崩于夏
[000-144b]
四月至冬十月王猛猶稱子則異乎康王嗣天子之禮
也魯莊公薨于秋八月子般至冬十月而稱子文公薨
于春二月子赤至冬十月而稱子襄公薨于夏四月子
野至秋九月而稱子其他列國皆然僖九年春宋公御
說卒其夏襄公稱子㑹于葵丘僖二十五年夏衛侯燬
卒其冬成公稱子盟于洮如此之類異乎伯禽嗣諸侯
之禮矣嗚呼一人之家不幸䘮其主父不有家督以為
之主則豪奴悍婢與其他人窩其私藏謀及田宅必矣
[000-145a]
矧大而一國又大而天下其可一日無君乎方先君不
幸踰年而後正嗣君之位號何以絕覬覦之望塞禍亂
之門耶所以尹氏得以立子朝而抗猛王室以危慶父
得以立閔而殺般襄仲得以立宣而弑赤魯以大亂春
秋之多變故葢始于此也使從周公之典名位早定豈
至是乎聖人于春秋所以書其踰年即位及嗣君稱子
者皆著其變周禮而啓亂源也近世蘇氏讀書顧命康
王之誥反據漢儒記禮之説與春秋列國之制謂康王
[000-145b]
以嘉服見諸侯又受乗黄玉帛之幣為非禮且曰使周
公在必不為此夫周公之禮成康之君召畢之臣相與
守之以為常制豈有非周公之典成康召畢乃行之乎
行之非禮夫子定書乃取之乎不知書之所以存顧命
者正以見春秋之非爾葢蘇氏不究春秋之旨故誤為
之説也夫改元稱君之義公羊啖劉最為得之然春秋
之法固以葬為斷宋桓公未葬襄公葵丘之㑹稱子陳
宣公既葬而鹹之㑹稱侯晉悼公既葬未終䘮而溴梁
[000-146a]
之㑹公羊書侯夷齊未葬遇弑則稱君之子卓既葬遇
弑則稱君此確証也乃俊卿之説其慮亦深葢冕裳尸
天子而即位天下不可一日無君聖人之大慮也釋冕
反䘮服嗣子仍行䘮禮天下之大經也二者固不相悖
初對臣民臨大寳不可以㓙服行事九日之後暫行易
服不過一時且麻冕黼裳亦是祭服不甚相悖書誥即
位之禮似無可議
   即位二
[000-146b]
胡氏曰新君即位之始即位而謹始本不可以不正為
子受之父為諸侯受之王此大本也咸無焉則不書即
位隱莊閔僖四公是也聖人恐此意未明又于衛侯晉
發之書曰衛人立晉以見内無所承上不請命者雖國
人欲立之其立之非也在春秋時諸侯皆不請王命矣
然承國于先君者則得書即位以别于内復無所承者
文成襄昭哀五公是也聖人恐此義未明又于齊孺子
荼發之荼㓜固不當立然既有先君景公之命矣陳乞
[000-147a]
雖欲立君其如先君之命何以乞君荼不死先君之命
也命雖不敢死以别于内復無所承者可也然亂倫失
正則天王所當治聖人恐此義未明又于衛侯朔發之
朔殺伋壽受其父宣公之命嘗有國矣然四國納之則
貶王人拒之則褒于以見雖有父命而亂倫失正者所
宜絕也繇此推之王命重矣雖重天王之命若非制命
以義亦將壅而不行故魯武公以括與戯見宣王王欲
立戯仲山甫不可王卒立之魯人殺戯立括之子諸侯
[000-147b]
繇是不睦聖人以此義非盡倫者不能斷也又特于首
止之盟發之夫以王世子而出㑹諸侯以列國諸侯而
上與王世子㑹此例之變也而春秋許之鄭伯奉承王
命而不與是盟此禮之變也而春秋逃之所以然者王
將以愛易儲貳桓公糾合諸侯仗正道以翼世子使國
本不揺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所謂一匡天下民到于
今受其賜者也至是變而之正以大義為主而崇高之
勢不與焉然後即位謹始之義終矣萬世之大倫定矣
[000-148a]
故曰春秋之法大居正非聖人莫能修之謂此類爾胡
氏之言辯矣然法從時立道以勢生當春秋之時自當
以春秋論使是時而必欲天下諸侯一一禀命于天子
事亦難行即一不禀命于天子而輒格以先王之法有
貶無褒恐亦非孟氏彼善于此之意矣若夫衛人立晉
自以衛遭薦亂急于得君衆望輿情扳晉以立為主而
無所禀承之意自在言外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君者羣
也人羣之為君衛人衆辭也與為權臣他國所立者不
[000-148b]
同若首止之盟尚有别商要以胡氏扶綱常正名分析
精微千古必不可少此議論
   郊一
郊禮有二有日至之郊有啓蟄之郊見于家語夫子答
定公者甚詳定公曰寡人聞郊而莫同何也孔子曰郊
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大報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
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至于啓蟄之月則又祈
榖于上帝此二者天子之禮也魯無冬至大郊之事降
[000-149a]
殺于天子是以不同也又曰上帝之牛角蠒栗必在滌
三月后稷之牛唯具繇斯以觀周冬至之郊祭天啓蟄
之郊祭上帝祭天之郊主日配月啓蟄之郊主上帝配
稷説郊者莫確于此矣詳考左氏豈惟魯無冬至大郊
之事即啓蟄之郊亦不敢主必待卜吉與否而後行事
凡三卜四卜五卜不從不郊者四可證也左氏榖梁初
不言魯郊為僣公羊傳禘嘗不卜郊何卜卜郊非禮也
卜郊何以非禮魯郊非禮也天子祭天諸侯祭土何氏
[000-149b]
曰禮天子不卜郊魯郊非禮故卜耳祭統又載孔子之
言曰魯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矣左氏不知其僣乃曰
禮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是謂
牲既成不當更卜也説者遂謂與周禮太宰職前期十
日帥執事而卜日同夫周禮祀五帝四時迎氣皆國家
大祭三卜必有一吉取吉亦無多求斷無可廢之理魯
之郊天自知其僣故屢卜不吉心怵而止若常祀豈可
免哉春秋郊者九在三月者皆不書以周三月為夏正
[000-150a]
月正啓蟄之時失禮中猶為得禮故不具論成公十七
年九月辛丑用郊不冬不夏最為不典是以啓康侯用
人叩鼻之疑若以四月卜郊而不郊者四僖之三十一
年也成之十年也襄之七年也十一年也以正月牛傷
不郊五月三望者一成之七年也以五月郊者一定之
十五年也以正月牛傷四月郊者一哀之元年也以春
王正月牛傷乃不郊三望者一宣之三年也而宣之以
正月三望何也郊牛之口傷改卜牛而牛又死于郊為
[000-150b]
絕望矣故舉郊之細而三望焉非正祭故不循其時也
先之而遬其事已矣凡言魯重祭為天子所賜者皆本
明堂位祭綂然明堂位記成王命魯世世祀周公以天
子之禮樂遂言是以魯君孟春乗大路載弧韣旂十有
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則是言魯人因有
太廟重祭而僣郊郊非成王所賜晰也僖公作頌亦曰
錫之山川土田附庸不言有天子禮樂下文即言周公
之孫莊公之子龍旂承祀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使果成
[000-151a]
王之賜作頌者何不顯稱之以釋其僣竊之罪哉其他
如傳記祝佗言魯公分物甚詳若有天子禮樂不當但
言備物典策而已唯吕氏春秋言魯惠公使宰讓請郊
廟之禮于天子天子使史角往魯人止之近代學者多
從其説余謂春秋郊事緣起僖公若自惠公則閔公以
前何無一言及此豈七八十年皆無失禮遂不動夫子
之筆耶意恵公固有是請已隱公攝位而立桓公簒殺
得立莊公亦碌碌忘仇之人無所發明未能行禮閔公
[000-151b]
殤主尤不足言適際僖公脩政立國數從伯討享國久
長身歴齊桓晉文宋襄秦穆諸君沛然中興遂為望國
故詩人作頌春秋紀典惟僖為盛作廟作泮一切更新
毋乃緣惠公之請而特舉郊禮乎且或出於齊桓崇奬
俱未可知也
   郊二
趙子常曰變異之事一牛傷也改卜牛又傷異之甚非
禮之事有四彊卜過時猶三望用郊也榖梁傳郊三卜
[000-152a]
禮也四卜非禮也五卜彊也公羊傳求吉之道三此言
彊卜之非禮也月令天子祈榖而復躬耕帝籍左氏傳
曰郊祀后稷以祈農事故啓蟄而郊郊而後耕此言過
時之非禮也傳又曰望郊之細也不郊亦無望可也此
言猶三望之非禮也九月言用郊者用其禮以祈福而
不為農事也成公以國有内難君臣見執而頻年出師
未已故竊天子類造之意用郊祀以告事而祈焉在魯
郊中尤為僣妄故特著之魯郊本非禮然既歲卜而郊
[000-152b]
則史不勝書故于非禮中記其又失禮者如此其言免
牲不言不郊者從可知也言免牛復言不郊者間有事
也言牛死則言不郊牛傷得再卜須言不郊義乃盡也
不言免牛而言不郊者卜不吉不免也劉侍讀則曰卜
郊者卜日之吉㓙非卜郊之可否是以周禮大祭祀卜
日同論而不察其不從則不郊之異也據大司樂圜丘
方澤月令四郊各用其節日祈榖用上辛皆無事于卜
何氏謂天子不卜郊是也凡言前期卜日謂如有大故
[000-153a]
天子將出皆依郊禮祀上帝及四望類造非常祀則卜
日耳是豈有不從不郊之事乎傳謂啓蟄而郊者為三
代正朔不同故舉寅月節氣言之下言龍見始殺閉蟄
皆是約夏正四孟月不復舉節氣非謂凡祀以節不以
月也杜氏乃謂月前節却雖四月可郊則春秋四月卜
郊不從不郊者三改卜牛而郊者一何必書乎四月宜
郊而郊與不郊皆書則三月郊與不郊何不書也又違
左氏過則書之義矣榖梁傳郊自正月至于三月郊之
[000-153b]
時也公羊傳亦曰用正月上辛非唯不詳魯事且失郊
之時義矣孟獻子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
日至可以有事于祖曰可以者獻子以此二月宜郊禘
知前此未嘗用此二月也春秋唯僖八年書七月禘而
正月牛傷皆以在滌書獻子欲以正月日至祀天而以
對月日至祀祖僣且異矣宜不行也明堂位言魯以孟
春祀帝于郊鄭氏曰孟春建子之月魯之始郊日以至
則繇不察明堂位之妄而以郊特牲周始郊之文屬之
[000-154a]
魯也用郊之義二傳唯譏非時則九月豈復祈榖也哉
或曰懼卜而不從故不卜而直用其禮則是歲初無卜
郊不從之事何以怠至九月乃不卜而郊也若彼釋用
與用之之用則又誣甚趙子常曰魯郊祀后稷以配天
而欲以宋襄次睢楚䖍岡山為比豈人情乎説經好竒
一至于此大傷教矣
   社
春秋于社無書因日食水災而見趙子常曰社者地示
[000-154b]
之祭記者曰家主中霤而國主社示本也唯為社事單
出里唯為社田國人畢作唯社丘乗共粢盛所以報本
反始也諸侯祭社有常禮史不書此為日食伐鼓于社
僣天子又不用幣而用牲志非禮也左氏舉叔孫昭子
之言曰日有食之天子不舉伐鼓于社諸侯用幣于社
伐鼓于朝又曰凡天災有幣無牲非日月之眚不鼓其
説是也唯莊二十五年傳曰日有食之鼔用牲于社非
常也唯正月之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用幣于社伐
[000-155a]
鼓于朝則又仍季平子之失故劉氏辯之曰夏書記季
秋月朔亦有伐鼓之事豈必正陽之月哉社之名義變
為北郊此千古一大疑穽不可不辯葢周禮記地有大
后土等名矣夫大之于后土
猶六天之于一天五帝之于上帝或綂而言之或因事
指之謂其有二不可謂其即一亦不可先王以郊祭天
以社祭地而復作大名號敬緣時篤禮以制繁
自然之勢也葢古者惟天子得祭天自天子以至庶人
[000-155b]
皆得祭地自地一分豈惟有大之别而已哉周
禮又有所謂州社左傳有所謂書社千社清丘之社後
世有所謂枌榆之社民間自有一家之中霤條分縷析
各自裁祠譬之父一而已子孫世宗之異母别生各妣
其母生則異膳死别立宫其義一也記云王為羣姓立
社曰大社王自為立社曰王社諸侯為百姓立社曰國
社諸侯自為立社曰侯社大夫以下成羣立社曰置社
又云諸侯祭社稷又云命降于社之謂殽地又云祀社
[000-156a]
于國所以列地利也又云郊之禮所以祀上帝也又云
享帝于郊祀社于國又曰郊所以明天道社所以神地
道泰誓曰郊社不脩觀此則古時社即是地祭社之外
别不祭地斷乎無疑也彼方丘之説見于周官北郊之
説出于孝經緯周官且有别解而况于緯書乎匡衡據
之以立北郊王莽因之以配高后遂致制作紛紛祭地
又祭后土又祭社辱神黷祀名義舛錯千古知此者惟
黄氏胡氏陳氏袁氏數人而已陳氏禮書曰先王親地
[000-156b]
有社存焉禮記或以社對帝或以社對郊則祭社乃所
以親地也胡致堂曰古者祭地于社猶祀天于郊也周
禮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血祭祭社稷而别無地
位四圭有邸舞雲門以祀天神兩圭有邸舞咸池以祭
而别無祭社之説則以郊對社可知後世既立社
又立北郊失之矣黄氏曰社祭土稷祭榖郊丘祭天地
天子之禮也土榖之祭達于上下故方丘與社皆地祭
也而宗伯序祭有社無舉社則其達乎上下舉
[000-157a]
天子獨用之鼓人職曰以雷鼓鼓神祀以靈鼓鼓社祭
不曰祭而曰社祭亦見其禮之達乎上下也大司樂
雷鼓雷鼗以祀天神靈鼓靈鼗以祭地是則祭社
祭其用同矣非天子不祭天而天子與庶人皆得祭社
尊父親母之義也信齋楊氏號為知禮者乃駁胡氏之
説為非以南郊北郊順時因位為正祭以宜于社之社
對類于上帝之類社非祭地而亦以祭地類非郊天而
倣于郊天是告祭也不亦謬哉即所云圜丘方澤之説
[000-157b]
見于周官以予考之竊又不然葢世傳冬至祭天于圜
丘夏至祭地于方澤以為兩郊並建二祭時舉耳乃周
官大司樂所載有云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祭之天神
可得而禮矣夏日至于澤中之方丘祭之地可得而
禮矣夫曰地上之圜丘則非確為南郊曰澤中之方丘
則非確為北郊葢曰必如此乃可昭格云耳且此章總
記樂之感動如此非列稱二丘之祭也註中天神則指
日月星辰而言非大帝也地則指神州之神而言非
[000-158a]
大地也至考神仕所掌則此冬至夏至二祭者葢以禬
國之㓙荒民之札䘮則祭之不過于㓙災時一行禱禳
之事耳豈嘗祭哉是二郊之祭周禮且無其説矣推其
誤皆起于孝經緯而成于鄭賈孝經緯曰祭天南郊就
陽位也䟽云知地祇于北郊者考緯文以其與南郊相
對故也地一也而歌奏之地則註謂祭于北郊者乃
神州之神在崑崙東南萬五千里方丘之地則註謂
崑崙大地之神是分地而二鄭賈䟽家為之也而其源
[000-158b]
又本于河圖括地象其䟽曰郊天必于建寅者以其郊
所感帝以祈榖實取三陽爻生之日萬物出地之時也
若然祭神州之神于北郊與南郊相對雖無文亦應取
三陰爻生之日為七月萬物秀實之時矣是不惟明造
一南郊之祭且陰擇一北郊之時皆臆附也
   雩
趙子常曰雩旱祭也月令仲夏之月天子命有司為民
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樂鄭氏曰陽氣盛而常旱
[000-159a]
山川百源能興雲雨者也雩吁嗟求雨之祭也雩帝謂
為壇南郊之傍雩五帝之精配以先帝也鞀鞞琴瑟管
簫干戚羽毛竽笙鐘磬皆作曰盛樂凡他雩用歌舞而
已春秋傳曰龍見而雩雩之正當以巳月凡周之秋三
月之中而旱亦脩雩禮以求雨天子雩上帝諸侯以下
雩上公周冬及春秋雖旱禮有禱無雩此鄭氏言天子
諸侯雩祭之别也魯諸侯之國當雩境内山川請雨于
上公有歌舞而無樂既僣郊以祈榖遂僣天子盛樂以
[000-159b]
雩上帝過則雩于秋又甚則雩于冬于僣禮之中又有
失焉史皆書之志非常也杜氏曰雩夏祭所以祈甘雨
始夏純陽用事防有旱災而求之至于四時之旱則又
修其禮此説本鄭氏又曰雖秋雩非過則誤矣雩當以
首夏為正四時之旱當禱而已用雩皆過也左氏釋大
雩曰旱也凡八處杜氏謂以别過雩亦非左氏釋經先
後詳畧本無義例何以見不釋者之非旱而為過乎昭
二十五年一月而再雩釋曰旱甚也定七年一時而再
[000-160a]
雩謂非旱甚可乎乃獨以為過何也又曰雩而獲雨故
書雩而不書旱雩不得雨則書旱以明災成此説本榖
梁為得史氏之義經書不雨大旱皆雩而不雨故也今
考春秋不書六月大雩與不書三月郊同然郊必書日
雩不書日者魯雩于秋以禱旱也故過祀節未逺者不
月逺者則月見閔雨之勤怠也必一月再雩然後日著
其凟也苟甚逺則又不月異冬雩也春秋雖書大雩之
僣猶以閔雨勤怠見義不以非禮而忘民也然以大雩
[000-160b]
盛樂為僣亦無堅基可據
 
 
 
 
 
 
 春秋辯義卷首四
[000-161a]
欽定四庫全書
 春秋辯義卷首五     明 卓爾康 撰
  書義二
  禘
禘之説有時禘有大禘郊特牲曰春禘而秋嘗明堂位曰
季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于太廟祭義曰春禘秋嘗祭綂
王制曰春礿夏禘皆時禘也然以上所記雜有夏商若周
禮以祠春享先王以礿夏享先王以嘗秋享先王以烝冬
[000-161b]
享先王明載大宗伯文即周禮非可深信而禴祠烝嘗一
語見于天保詩中昭然可據禘之非有周時制决矣至所
謂大禘者殆有五説鄭𤣥見稷契之生不因人道之感也
又以韋𤣥成有祭天祖配之説也遂謂始祖感天神靈而
生是以為祭感生帝也其意本於錯解禮文有虞禘黄帝
語謂黄帝非虞在廟之帝也不在廟非圓丘而何此説最
為不經學者非之後魏賈曾以為王者受命方行禘禮以
禘天一代一祭其禮太濶其説猶之乎康成也明堂位季
[000-162a]
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則以禘禮為每年之大祭矣杜預
曰禘三年大祭之名致新死者之主而列之昭穆夫人禮
不應致故僖公疑其禮厯三禘今果行之則以禘為三年
諦審昭穆之祭矣春秋説文禮緯俱云三年一祫五年一
禘其説本于公羊五年再殷祭之説五年殷祭自是諸廟
合食之典公羊不錯而何休誤解之曰殷盛也謂三年祫
五年禘禘所以異于祫者功臣皆祭也因而附㑹之者鄭
𤣥也則以禘為五年合食功臣之祭矣其以禘為王者配
[000-162b]
祖所自出之大祭其說甚盛趙伯循曰帝王立始祖之
廟猶謂未盡故追尊始祖所自出之帝而以祖配之此祭
不兼羣廟其年數或每年或數年未可知也程子因之曰
天子曰禘諸侯曰祫胡康侯曰禘者禘其所自出之帝
為東向之尊其餘合食于前此之謂禘諸侯無所出之
帝止于太祖廟合羣廟之主為食此之謂祫其説本于
大傳祭法喪服小記以程朱大儒之俱從之也學者遵
信無以難矣禮為曲臺雜記非有定斷而明徴其事者
[000-163a]
莫如春秋諸儒之所據以為斷者亦不過春秋閔三年
夏五月吉禘于莊公僖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廟用致夫
人文二年八月大事于太廟躋僖公宣八年辛巳有事
于太廟昭十五年二月有事于武宫定八年冬從祀先
公閔僖明言禘祭無所致疑文之大事而公榖以為合
食毁廟之祫杜預以為三年䘮畢之禘昭之有事左氏
為將禘于武宫而䟽宣之有事者亦以為禘定從祀先
公三傳俱無明文而何休亦以為禘此六條經文也襄
[000-163b]
十六年晉人答穆叔云以寡君之未禘祀又記曰歲祫
及壇墠終禘及郊宗石室許慎稱舊説曰終者謂孝子
三年䘮終則禘于太廟以致新死者也又僖三十三年
凡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嘗禘于廟此
三條則見左氏傳文也以今考之若曰配祖自出以為
大祭則魯為侯國祖出為誰廟祭后稷即魯有之文王
之廟亦無確地其餘所謂祭感生帝祭天毎年日至之
大祭五年合食功臣之祭俱舛謬不足道也獨杜預以
[000-164a]
為三年祔祭差似有理然亦不過因吉禘于莊公及用
致夫人二條生義耳其實吉禘于莊公未及二年失之
不及禘于太廟用致夫人歴行三禘失之大過亦非得
其實也予竊謂禘者禘審之義毎年禘審功德專行祀
典以别時祭之常特崇功德之盛見于詩者如長發則
曰大禘也雝則曰禘太祖也此其證也功德之君代不
多見三四人而不為多如長發之𤣥王相土成湯可也
一二人而不為少如雝之祀文王一人可也若魯之禘
[000-164b]
祭則浮慕禘為盛典效而致祭如經所載二祭則襲其
名而用之者耳如傳所載魯有禘樂賔祭用之明堂位
言以禘禮祀周公于太廟禘樂禘禮則襲其文而用之
者耳當時侈言用禘而迷其本原故或人疑而問之夫
子亦不敢質言也至于文二之大事宣八昭十五之有
事者何凡一事之禱祀偶有所為其事小故曰有事升
祀僖公改易世次其事大故曰大事既不可定名為祫
又不可誣稱以禘趙氏曰凡祭而失禮則稱名祭非失
[000-165a]
禮為下事張本者則稱事此猶附㑹禘祫之説非本義
也黄氏澤曰據禮記夏商諸侯以禘為時祭周改礿而
特以殷諸侯之盛祭與魯所以示不臣周公用殷禮則
于周為不僣此是成王斟酌禮意以殊異周公其後周
室既衰始僣用于羣廟孔子稱魯郊禘之非禮者為此
也按黄先生説則魯僣郊不僣禘僣禘羣廟不僣周公
故郊自僖公始書而禘則閔即有之亦可證也
   祔虞
[000-165b]
趙氏曰父母之䘮哭無時既虞乃卒哭謂卒此無時之
哭惟存朝夕哭而已杜云免䘮故曰卒哭非也大抵欲
以成其既葬除服之謬説耳劉用熙曰卒哭而祔者告
新主以當入祖廟而告祖廟以當遷他廟也既告則新
主復于寢三年䘮畢遇四時之吉祭而後奉此主入廟
此周禮也傳言特祀于主烝嘗禘于廟者謂如小祥大
祥禫則就寢特祀此主若烝嘗禘之常祭則不于寢而
于廟合祭也然與周禮異矣葢傳為作主故生此論其
[000-166a]
曰烝嘗禘于廟者就新主言耳杜氏不明此義直云宗
廟四時常祀自如舊則與上文意不貫屬是左氏之言
既違禮文而元凱之説復戾傳意也其謂常祀不以䘮
發又以禘為三年䘮畢之祭則先儒辯之矣孔氏曰文
二年公羊傳曰主者曷用虞主用桑練主用栗鄭𤣥注
禮用公羊傳之説以為虞已用主此傳稱祔而作主者
虞而作主禮本無文不可以公羊而疑左氏也又曲禮
䟽曰説公羊者朝葬日中則作虞主鄭君以二傳之文
[000-166b]
雖異其意則同皆是虞祭總了然後作主去虞實近故
公羊上繫之虞謂之虞主又作主為祔所須故左氏據
祔而言按檀弓曰重主道也殷主綴重焉周主重徹焉
雜記曰重既虞而埋之葢虞為䘮祭祔為吉祭䘮祭用
重吉祭用主重既虞則埋之者䘮祭用終也將埋重必
預作主何則雜記士三虞大夫五諸侯七最後虞皆用
剛日卒哭祭用剛日明日始祔神不可一日無所依也
重與䘮主不並立者神依于一也以此主之作猶是虞
[000-167a]
日故謂之虞主以吉祭自祔始故曰祔而作主士虞記
曰桑主不文吉主皆刻而諡之謂練主為吉主者後常
奉祀于廟不復易也外傳國語襄王錫晉文公命晉侯
設桑主布几筵韋昭注云自以子繼父用未逾年之禮
也左氏不言虞練異主鄭氏通二傳為一已得之使有
朝葬日中作虞主之禮則何氏必援以為説是葢公羊
妄言之耳朱子曰左氏烝嘗禘于廟與王制䘮三年不
祭者不合按䘮不貳事貳則忘哀必無釋䘮服而衣祭
[000-167b]
服之禮或是大臣攝行亦無文可據東遷禮失䘮祭尤
甚如襄公十六年春葬晉悼公傳言改服修官烝于曲
沃皆是當時之事非必周制則然杜氏遂據以為諸侯
卒哭以後時祭不廢之證非也予謂卒哭而祔此時奉
新主入廟者專為舊廟主計耳葢君已大行則廟中禰
當進而為祖曾當進而為高改題易檐正在此時若有
䘮不祭則三年之鬼不其餒而且因子孫之没而廢祖
父之祭亦非所以安死者也假如立君連遭大變皆或
[000-168a]
未及三年而崩則三君相去便已九年九年發祭可乎
彼三年不祭或者不行大祭或大祭使攝或常祭不用
盛禮盛樂繁縟其事耳決非全不祭廟也故祭廟之説
當以左傳特祀于主烝嘗禘于廟為正至于廟制諸侯
五廟常禮也昭十二年之傳曰凡諸侯之䘮異姓臨于
外同姓于宗廟所出王之廟也同宗于祖廟始封君之
廟也同族于禰廟父廟也是故魯為諸姬臨于周廟宗
廟也為邢凡蔣茅胙祭臨于周公之廟祖廟也吳子壽
[000-168b]
夢卒臨于周廟則魯有文王之廟矣此外有武宫煬宫
詩又有閟宫而哀公之時桓僖猶親盡不毁致煩天譴
昭十八年鄭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廟為厲王廟是鄭亦
有周廟矣此春秋之廟制也稱祖之法蒯聵稱文王為
皇祖康叔為烈祖襄公為蒯聵之祖靈公之父則稱為
文祖其可見者僅此耳
   昭穆
春秋釋逆祀升僖于閔三傳初不異而昭穆之説注家
[000-169a]
不同公羊云先禰後祖榖梁云先親後祖謂僖為禰為
親而閔為祖與左傳子雖齊聖不先父食語意畧同皆
為閔祖而僖禰也榖梁又云逆祀則是無昭穆無昭穆
則是無祖也與魯語宗有司曰非昭穆同皆謂閔昭則
僖穆也夏父弗忌曰明者為昭其次為穆何常之有是
欲以僖為昭閔為穆也故韋昭釋之曰父為昭子為穆
僖為閔臣臣子一例而僖升閔上故曰非昭穆是則傳
所謂逆祀者謂顛倒其昭穆南北之位也孔氏不考外
[000-169b]
傳及公榖傳文反取何氏注謂兄弟相代昭穆同班惠
公與莊公當同南面西上僖是閔之庶兄繼閔而立昭
穆相同位次宜在閔下則是以逆祀為升其同班上下
之次而已何氏又謂僖以臣繼閔猶子繼父故閔公于
文公亦猶祖也説者不詳遂以三傳昭穆父祖為引喻
之辭繇不知以為人後者為之子之義斷之遂與經傳
相悖然何氏昭穆之説他無所據漢廟制以孝惠孝文
俱為穆孝昭孝宣俱為昭何氏葢推漢事以説春秋自
[000-170a]
晉及唐宋禮官之議皆以兄弟不相為後不得為昭穆
反引何氏之説以春秋躋僖公為證其所以為疑者則
曰若兄弟相代昭穆即異設令兄弟四人皆立為君如
商祖丁齊桓公之後則祖父之廟即已從毁後立者將不
得祭矣然又慮同昭穆而並立廟則七廟五廟將不足
以容于是以天子之廟而有同室異座之制有皇伯祖
考之稱其説至今猶未定也竊嘗以諸侯之禮推之諸
侯絕宗而兄弟不得以其屬通者所以重正綂也公子
[000-170b]
不得禰先君故别子為祖者所以尊宗廟也然公子不
得宗君而為人後者得為之子不得禰先君而以為人
後之義得禰所受國之君皆禮之變也兄弟本不得相
為後而亦以為人後之義治之者為諸侯上必有所承
下必有所授上無所承謂之簒下無所授謂之絕受人
之國而絕其後是簒也故非為後則不得受國變而不
失其中也既謂所受國者為禰則兄弟四人相及各禰
其禰即同四世一昭一穆祖述迭遷皆以受國為人後
[000-171a]
為重也使非受國為人後則支子自無干正綂承宗廟
之理安可以後立不得祭其祖為嫌而輕受國之恩昧
為後之義乎然則祖丁齊桓四子代立祭享宗廟與父
子四世相承者何異使其世有適嗣亦終不免于祧安
可以廟毁于子而昧其子有貴賤本不當俱立乎後世
受國與天下者遂廢為人後之禮其忘君臣之義以輕
正綂亂昭穆之法以凟宗廟皆流俗不經之論使然而
其失繇漢文帝始漢文自藩邸入繼大綂不後恵帝而
[000-171b]
禰高祖其後遂以恵帝文帝共為一代則同室異座皇
伯祖考之無稽皆末流所必至也若謂兄弟同班立廟
將無所容則不得為昭穆之説非禮意明矣以三傳所
釋相同必有所本而注家自汨亂之使議禮者失其所
依故不可無辯按趙氏此説灑灑數百言亦侈矣果若
兹則全從受國之恩以勢利上起見是有君臣而無父
子重社稷而輕彛倫也且必伸其説即祖丁齊桓四子
代立亦若可以即祧近祖而無害矣豈先王立教之道
[000-172a]
哉乃若榖梁本㫖原是顛倒昭穆葢順祀則閔為昭僖
為穆躋祀則僖為昭閔為穆無兄弟同班之説兄弟同
班則自漢恵文合為一代之禮千古殊不可易後人因
恵文之得禮而遐推祖丁齊桓亦必同班葢想當然耳
   朝聘
周禮大宗伯以賔禮親邦國春見曰朝夏見曰宗秋見
曰覲冬見曰遇時見曰㑹殷見曰同大行人侯服歲一
見甸服二歲一見男服三歲一見采服四歲一見衛服
[000-172b]
五歲一見要服六歲一見凡諸侯之邦交世相朝也殷
相聘也又曰天子時聘以結諸侯之好昭十三年叔向
曰明王之制使諸侯歲聘以志業間朝以講禮再朝而
㑹以示威再㑹而盟以顯昭明夫曰明王則此似三代
之制也齊桓公于僖公七年盟于甯母修禮于諸侯官
受方物是年公子友如齊及十年十三年十五年公如
齊以為合三年而聘五歲而朝之法昭三年子太叔曰
昔文襄之伯也諸侯三歲而聘五歲而朝有事而㑹不
[000-173a]
恊而盟襄公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晉朝且聽朝聘之數
不見于書豈即子太叔所稱者乎左氏曰諸侯五年再
相朝以脩王命古之制也又曰凡諸侯即位小國朝之
大國聘焉榖梁曰天子無事諸侯相朝時正也考禮修
德以尊天子也公羊曰諸侯來曰朝大夫來曰聘此皆
周官記述朝聘之節也䟽數不一引證不符趙子常曰
桓公創伯之初未遑定制故莊公三如齊皆以事行至
僖七年以後所行乃齊桓㑹于甯母始定其制以為諸
[000-173b]
侯朝伯主之禮與尚書周官六年五服一朝相類不自
知其僣也僖十七年桓公卒故僅再朝而已子太叔之
説豈文襄嘗舉齊桓之典而主盟日淺故諸侯有不盡
從其令者乎諸侯五年再相朝之説記于文十五年之
曹伯來朝夫所謂古制既與周禮不合而春秋之世小
國朝魯魯朝大國近或一二年逺或十餘年或間世不
朝遲速皆無常準左氏唯見十一年曹伯來朝至此又
來適合子太叔五歲之數遂以其説為傳而不知其制
[000-174a]
實始于齊桓爾叔向之説杜氏謂三年一朝六年一㑹
十二年一盟凡八聘四朝再㑹王一巡狩盟于方岳之
下其朝聘之節太數故先儒以周禮大行人所職為得
中葢成周之禮非唯左氏不能詳當時名大夫如叔向
亦不得其真矣今以春秋所載者之朝者諸侯朝天
子小國朝大國之禮也聘者與國自相往來及天子所
以交諸侯之禮也故公朝于王所曰朝榖伯鄧侯來魯
曰朝天子使宰周公來曰聘大夫相往來亦曰聘等國
[000-174b]
諸侯相往來或以事或以朝皆曰如見諸侯不可言朝
也本國大夫之京師或以事或以聘皆曰如見人臣不
可言聘也小國不能行朝聘禮如介葛盧曰來王朝之
臣不以聘禮至如祭伯者亦曰來此春秋筆削之體也
行人世相朝葢指小國而言左氏公朝晉等語乃為命
謙言承習俗語耳非實事也啖氏曰禮所謂諸侯相朝
者兩君相見公羊曰諸侯來曰朝大夫來曰聘是也榖
梁曰聘諸侯非正也其説非是然則周禮天子時聘以
[000-175a]
結諸侯之好非乎趙子常曰周制諸侯于天子有見有
貢而無聘問見謂大宗伯朝覲以下六禮貢謂小行人
春入貢也聘問者上之所以交乎下也東遷小國于大
國有朝無聘諸侯不朝貢天子而以聘禮上問如邦交
諸侯之伉也觀傳記晉韓宣子聘于朝辭曰晉士起將
歸時事于宰旅王曰辭不失舊則諸侯于天子言聘非
舊制可知葢繇周室既衰雖聘問之禮亦不能常故左
氏不復辯然不失為實録也鄭氏因以釋周官時聘殷
[000-175b]
頫誤矣成十三年三月傳我公及諸侯朝王而書曰如
京師者何也終春秋之世魯君朝王者凡三僖二十八
年兩朝于王所晉文尊周攘夷復脩齊桓之績魯僖從
伯令以朝天王最為得正若成公將㑹諸侯假道京師
伐秦不可過天子而不朝是如周以晉故而非特朝也
書曰如不與其朝也故當朝而意不在朝即成公之過
京師不許其朝不當朝而意在于朝即僖公之兩如齊
亦不許其朝考春秋之筆削而朝聘之禮著矣一説以
[000-176a]
為夷周于列國而曰如一説以為等魯君于魯臣而曰
如皆非也趙氏曰如者始行則書之未成禮之辭亦非

   㑹盟
春秋有特盟有參盟有同盟石門于鹹特盟之始終也
瓦屋鄟陵參盟之始終也凡伯之未起與伯之已衰則
特盟參盟作周盟則在伯之方起與伯之將衰者也齊
桓公定伯先交魯魯望國又援國也得魯而天下可圖
[000-176b]
十三年與魯有柯之盟特盟也至十六年而齊與八國
同盟于幽齊桓初合諸侯為盟主也左傳鄭成也前年
秋鄭伐宋今年夏諸侯伐鄭鄭伯自櫟入緩告于楚秋
楚伐鄭故鄭有此成也二十七年又與四國同盟于幽
有陳侯葢陳亂而齊納敬仲鄭獲成于楚皆有二心以
是再同盟焉齊桓主伯四十餘年惟此二盟言同至僖
公二年貫之盟五年首止之盟七年甯母之盟八年洮
之盟九年葵丘之盟十五年牡丘之盟不必言同葢同
[000-177a]
者為不同而言也伯業至此不須言同矣十七年而齊
桓卒晉文主伯八年惟僖二十八年踐土二十九年翟
泉二盟耳文公攘楚尊周事業尤烈豈友邦諸國有不
同心乎二盟不書同何也葢齊桓當東周之初諸侯草
野桓公經營收拾必三十年而後就緒為之甚難故書
同若晉文𦂳接齊桓人心未解伯靈不歇本無甚異何
必言同此二盟所以不書同也文公十四年為晉靈公
之八年靈公雖不君乎然趙盾為政傳載從于楚者服
[000-177b]
新城之盟始復書同自幽以來未之有也林氏曰同盟
至新城而再見此後不曰同盟者寡矣宣十二年晉有
邲之敗楚莊欲伯景公為是懼而糾宋衛二國為清丘
之盟則書同十七年魯與楚通中國甚危故為斷道之
盟則書同晉與齊有鞌之戰齊人敗績諸侯畏晉而竊
與楚盟其成二年蜀之盟不書同者主楚人也成五年
鄭伯如楚訴許不勝歸成于晉為蟲牢之盟則書同七
年景公合八國之君親往救鄭故七年為馬陵之盟則
[000-178a]
書同汶陽之田一與一奪諸侯貳于晉九年晉㑹于蒲
以尋馬陵之盟則書同成十五年晉為戚之盟以討曹
負芻誅弑逆整綱常大舉也故書同是時為晉厲公之
五年矣十五年同盟于柯陵伐鄭而後盟尋戚之盟也
十八年楚子重救彭城伐宋于是晉悼公初立同盟于
虛朾悼公之伯與桓文同諸侯無不誠服可以不書同
然而襄三年同盟于雞澤九年同盟于戯十一年同盟
于亳城北皆書同時至于此人心岌岌亦不得不書同
[000-178b]
也十六年為晉平公之元年㑹于溴梁此晉新政也然
而令大夫盟矣故不言同前已言同圍齊而後不言同
省文也十九年祝柯之盟也已言同圍齊而盟止加一
齊仍是圍齊之諸侯而不言同者二十年澶淵之盟也
晉楚同主而不書同者二十七年宋之盟也若二十五
年晉侯㑹十一國于夷儀伐齊八月同盟于重丘左傳
齊成故也説者謂晉平之盟不言同此言同者去楚從
晉故也然哉昭十三年書同盟于平丘者齊人不欲盟
[000-179a]
要之乃可故書同盟晉復合諸侯也晉合諸侯繇是止
鄟陵之後參盟復作晉非盟主矣齊氏曰經書同盟者
十有六幽幽新城清丘斷道蟲牢馬陵蒲戚柯陵虛朾
雞澤戯亳城北重丘平丘其載辭若曰同救災患同恤
禍亂同奬王室同討不服皆天下之辭所謂公言之也
其不書同者若埀隴若澶淵若祝柯若溴梁若臯鼬或
以復仇或以平怨或專自大夫或志于黷貨或宋楚主
盟或兩國特相盟或侯伯不與盟皆一國之辭所謂私
[000-179b]
言之也若夫天下之辭公言之而不書同者首止甯母
洮葵丘牡丘踐土翟泉七盟是也皆桓文之盛而不書
同又有以見天下之一乎齊晉也故以十六盟視一時
之不同者則同盟為愈以首止葵丘踐土七盟視十六
盟之同盟者則不同為盛葢以其有不同者然後書同
以别之既曰無不同矣夫又何書同之有胡傳同盟或
以為有三例一則王臣預盟而書同二則諸侯同欲而
書同三則惡其反覆而書同夫惡其反覆與諸侯同欲
[000-180a]
而書同信矣王臣預盟而書同義則未安盟于女栗及
蘓子也而不書同盟于洮于翟泉㑹王人也而不書同
㑹于柯陵之歲夏伐鄭楚人師于首止而諸侯還冬伐
鄭楚人師于汝上而諸侯還雞澤之盟陳袁僑如㑹楚
師在繁陽而韓獻子懼平丘之行楚棄疾立復封陳蔡
而中國恐是知此三盟者諸侯皆有戒心而修盟故稱
同不以尹子單子劉子亦預此盟而譏之也即胡所言
諸侯同欲惡其反覆亦未盡合若有戒心者以該同盟
[000-180b]
實為得之人自為盟者三桓十一年惡曹中國未有伯
而人自為盟也僖二十一年鹿上中國始無伯而人自
為盟也宣十二年清丘中國又將無伯而人自為盟也
   侵伐一
侵伐春秋大事也而侵伐二字終無能名其義者左氏
曰有鐘皷曰伐無曰侵公羊曰觕者曰侵精者曰伐榖
梁曰苞人民敺牛馬曰侵斬樹木壞宫室曰伐胡氏曰
聲罪致討曰伐潜師掠境曰侵趙氏曰稱罪致討曰伐
[000-181a]
無名行師曰侵總而論之齊侯侵蔡晉侯侵楚用大師
總數國若無皷鐘何以進止觕侵精伐葢以淺深為義
也按前後有侵師至破其國而伐師不深者殊多則公
羊之例又非矣鄭人伐衛邾鄭伐宋報仇雪怨不得稱
討既用大師總數國不得言潜齊桓伐楚不戰而服又
豈有壞宫室伐樹木之事乎陸氏曰春秋書侵者凡五
十有七其可驗者亦可畧舉如僖二十六年齊人侵我
西鄙公追齊師至酅弗及据公聞有冦追之已不及則
[000-181b]
無名之驗也定四年大㑹于召陵侵楚据左氏本謀伐
楚以荀寅之言而止足明不稱罪致討但侵掠而已又
自成公以前書侵者凡四十戎狄居其半即是戎狄侵
掠無名之驗所謂無名行師庶幾近之然通春秋所書
凡戰凡伐凡圍凡滅又安得有名也然則柰何曰周官
曰負固不服則侵之賊賢害民則伐之侵者入其一隅
擾其一角浸漸以至之義伐者以兵撃刺見敵輒殺夾
振以伐之義予葢讀樂記而恍然知伐之義也夫子答
[000-182a]
賔牟賈曰天子夾振之而四伐盛威于中國也註謂夾
振之者王與大將夾舞者振鐸以為節也武舞戰象也
每奏四伐一撃一刺為一伐牧誓曰今日之事不愆于
四伐五伐乃止齊焉則伐者一撃一刺之事其文以人
用戈其意可㑹不見戎伐凡伯于楚丘乎凡伯孑然一
身有何徒衆而必詞用聲討容用鐘皷乎戎人不過伺
其行間以戈取之耳故一人言伐凡伯是也一家言伐
昭二十二年伐單氏之宫是也一邑言伐伐於餘丘是
[000-182b]
也一國言伐鄭人伐衛之類是也孟子天子討而不伐
諸侯伐而不討二語尤可互證葢古者某國有罪天子
聲其罪而討之若率師以行干戈殺伐固諸侯事耳可
見侵非必無鐘皷第以掠封疆入城邑為事伐非必無
文告第以稱干戈用撃刺為事大武之樂原表武功證
義之最切者也書滅亦有不同滅者殘殺殄絕之謂或
有滅其國而君位未必絕者如楚人之滅夔以夔子歸
或有滅其君而國不滅者如胡子髠沈子逞之滅或有
[000-183a]
滅國滅君而空其地弗有者如楚之于陳彼九伐之法
外内亂鳥獸行滅之此一人之汚行惡不及民豈有以
一人之身而併其先人社稷殄絕之乎讀春秋者不知
此法曲生異義于昭八年楚滅陳而九年書陳災則曰
存陳也書存陳者不與楚子之專滅也于定六年鄭人
滅許以許男斯歸而哀元年許男從楚子圍蔡則曰楚
復封之也不書其封者不與楚子之專封也不亦支乎
若左氏于取邿之傳曰用大師曰滅公羊于雞父之傳
[000-183b]
曰君死于位曰滅二語似得之矣
   侵伐二
王樵氏曰書來戰甚其來者也書戰于某義不在勝敗
故不録也公羊云内不言戰言戰乃敗績也恐未必然
也榖梁云内諱敗舉其可道者春秋無諱敗之義乾時
何以不諱乎凡以兵圍其國都曰圍圍他國之邑皆繫
其國如宋人伐鄭圍長葛楚人伐宋圍緡是也不繫者
皆變也義各見本傳凡内自圍者叛邑圍費圍成是也
[000-184a]
圍不言伐如楚人圍許宋人圍曹兵已傅其國都故不
假言伐若伐國圍邑則言伐言圍入者得而不居公羊
之説是也榖梁云入内弗受也此自歸入之例與用兵
之入不同惟隱五年我入祊可用此義言不當入也趙
氏曰左氏凡書取言易也榖梁亦云取易辭也又云凡
克邑不用師徒曰取余謂凡繫屬外而我克有之不論
難易一切稱取其言伐某取某者是用師徒也或以勢
脇或招收而得之既不侵伐不用師徒然取之非正皆
[000-184b]
為力得春秋之義在辯其得之邪正固不當唯以師徒
為例也啖氏曰王師不言戰無敵也敗則但書敗而已
人臣無敵君之義雖君能敗臣之師亦不言敗不許其
有師徒以敵君者也鄭伯敗段之師曰克即其義也但
書能破之而已時若有王師敗諸侯之師亦當言克也
趙氏曰兵出殊稱何也或稱師或稱人或稱帥師或稱
某正名分也王命之大夫曰某具名氏也君命之大夫
曰某人成公以前侵伐稱人者多不必皆君命之卿下
[000-185a]
大夫稱師内外同内之師少則但稱伐或稱及内師多
者稱師莊八年師及齊師圍郕之類是也少則但稱伐
稱及桓十七年及宋人衛人伐邾之類是也大夫書帥
師紀其為將也不書帥師不成師也外則一之莫能詳
也君不稱師重君也戎狄舉號賤之也公羊曰將尊師
衆曰某帥師將尊師少曰某此例施于内師則可于外
則不可何者凡外國來告侵伐但言其將何能悉以衆
寡來告乎且春秋意在褒貶其事之是非不必須知其
[000-185b]
衆寡也公羊又云將卑師少稱人按前後稱人以圍者
凡十五若將卑師少何能圍國益知外師不可以多少
為目也趙子常曰凡君將不言帥師古者君行師從言
君將則師行可知大夫將言帥師師重與大夫等也微
者不言將者大夫非卿名氏不登于策公羊又曰君子
不言帥師書其重者此策書之法通内外言之唯將卑
師少稱人外與内異以本國之史不可復言某人故内
微者不言將外師雖君大夫將有變文稱人者師重與
[000-186a]
大夫等故兼稱之今考未經筆削之文若邾人鄭人伐
宋晉師宋師衛寗殖侵鄭之類知此例實得當時史法
其君大夫將而稱師稱人者皆筆削之法不入例趙伯
循謂稱人以圍者甚衆將卑師少何能圍國葢不知春
秋所謂師者不可以二千五百人為限終年帥師國非
一師傳言師少非不成師其曰師衆師少皆以成師而
言將尊謂卿將卑為大夫之非卿者何以不能圍國也
   㑹及
[000-186b]
春秋之事多半㑹盟戰伐而書法以及㑹二字綜其凡
公羊曰及者我欲之㑹者外為志也説者以為此僅可
施於我魯而不可槩之天下然即我魯亦正未足槩也
公羊不過因隱初年一二事斷其見耳彼見公即位而
欲求好于邾故以及邾之盟為我所欲見戎請盟以為
公㑹戎于潜為彼所欲然將下條公及戎盟于唐相比
即不通也如以及戎之盟為彼所欲則于書法又不合
且十一年入許鄭所欲也而書公及齊侯入許何耶桓
[000-187a]
元年三月公㑹鄭伯于埀四月公及鄭伯盟于越此接
月事耳公即位欲脩好于鄭鄭仇宋欲結魯為援其㑹
其盟二國有同心焉今一則曰㑹一則曰及何所從耶
定四年三月召陵侵楚五月盟于臯鼬亦一事耳而召
陵書㑹臯鼬書及與埀越同也成二年㑹楚公子于蜀
稱㑹已盟于楚稱及亦與埀越同也襄二十七年叔孫
豹㑹于宋已稱豹及盟于宋亦與埀越同也乃知凡㑹
凡及皆有同心如其不同則彼所不欲者必書曰鄭伯
[000-187b]
逃歸我所不欲者必書曰公不與盟其真有不同而強
要之入者不過十之一二不可以槩其常也葢嘗通春
秋考之㑹以始見之初言及以結事之成言故書法有
及盟而無及㑹㑹是大槩合衆人而言及是大槩專一
二人而言故參盟以上無不稱㑹而合諸侯之大夫間
有稱及要之㑹止一義及有二義㑹止一義者㑹某盟
于某者以本日㑹本日盟也及有二義者有繼事之義
有殊事之義繼事之義如事已見上而下繼之如桓元
[000-188a]
年四月越之盟以三月與鄭伯已㑹于埀而越盟言及
定四年四月臯鼬之盟上四月已有㑹而下之盟言及
是也殊事之義若在我魯則以内及外無不言及其外
國則皆于戰伐見之公羊曰伐人者為客被伐者為主
陸氏曰主人服則客不戰故戰繇主人此恒法也葢以
受伐者及人耳然如鄢陵之戰鄭伯受伐如何稱晉及
邲之戰楚受伐如何稱晉荀林父及甗之戰齊受伐如
何稱宋及趙子常曰凡戰以主及客以内及外以中國
[000-188b]
及夷狄皆曰及某戰可謂確盡矣故以大及小為僖十
七年之宋師及齊師戰于甗以伯主及列國為哀二之
晉趙鞅帥帥及鄭罕達帥師戰于鐡以中國及夷狄為
僖三十二之衛人及狄盟以近中國及逺中國為僖十
五之晉侯及秦伯戰于韓以久蠻夷及新蠻夷為昭十
七之楚人及吳戰于長岸及義昭然無可異説然無及
㑹而有及㑹者一是為首止首止王世子也世子可言
㑹不可言及故以及施齊侯宋公而以㑹殊王世子書
[000-189a]
法應爾也戰伐之及獨于成二年衛孫良夫帥師及齊
師戰于新築其義可商衛侯使孫良夫石稷甯相向禽
將侵齊齊伐魯還與齊師遇于衛地將以受伐者為主
應書齊及將以大及小亦應書齊及然而齊猝然之遇
也齊將兵尊者微者皆不可知既是猝然之遇主將不
通僅可謂之齊師而已孫良夫為國卿以卿與師對自
應卿主之此乃以主戰與猝戰書及亦自然之法也故
公羊云及者我欲之㑹者外為志非也又云以被伐者
[000-189b]
為主書及亦非也哀十三年公㑹晉侯及吳子于黄池
以内㑹外以中國及蠻夷兩者合書其法自應如此林
堯叟曰兩伯之辭非也
   稱天
莊元年王使榮叔來錫桓公命桓弑君兄自立者也文
五年王使榮叔歸含且賵王使召伯來㑹葬夫人風氏
薨莊公妾也胡氏以王錫簒弑之命賵諸侯之妾為非
禮故王不稱天以貶之予初不信其説又讀高新鄭曰
[000-190a]
稱天稱王猶之今人有稱奉聖㫖焉有稱奉㫖焉豈以
聖㫖為褒奉㫖為貶則又益韙之及全録諸例同類並
觀而于彼説亦不可盡非也第謂畧之而不稱天則可
貶之而不稱天則不可于魯而畧之則可于王而畧之
則不可葢人臣有錫予盛事固必隆寵君恩頻繁鄭重
大之稱天稱帝異之為龍為光不曰高天頂踵則曰小
臣隕越此人臣祗受之驚心亦頌者誇侈之常語也若
桓公錫命祗見為辱成風承賵適履其卑不惟令國典
[000-190b]
不光抑更使王靈非貴故三書稱王而不稱天雖非誅
責以見貶實是等夷以示輕夫子于此下筆有不得不
畧者焉不然何隱元之宰咺隱七之凡伯隱九之南季
桓四之宰渠伯糾桓五之仍叔之子桓八桓十五之家
父僖三十之宰周公叔服文元之毛伯宣十之王季子
定十四之石尚此十二使者何以皆書天王也如其義
無輕重則此十二使之舉何以皆無甚惡彼三使之事
何以適有可疵讀經考傳灼無足疑矣其成八年天子
[000-191a]
使召伯來錫公命稱天子者何臨諸侯曰天王君天下
曰天子二稱名異而義同夫子特存其一以見我周稱
號之例耳故凡予後所低徊于胡説者其前必甚違駁
于胡説者也從違駁而低徊則予非苟同明矣隱三年
秋武氏子來求賻不稱天王則以三月庚戌天王崩也
文九年春毛伯來求金不稱天王則以前八月天王崩
也又以見天子諒闇不言之制矣
   書至
[000-191b]
書至之義左氏曰凡公行告于宗廟反行飲至舍爵策
勲焉禮也公羊曰桓之盟不日其㑹不致信之也穀梁
曰致君殆其徃而喜其反者也桓㑹不致安之也按趙
子常謂告廟飲至乃人君徃還常禮適與書至同時與
史法無與且舍爵策勲應惟武功始有之若二傳謂危
之而後至者庶幾近之然不可通于全經今詳考全經
書至當作三科看又當作兩科看作三科看者桓至一
也隱不書至攝位為謙不敢同于正君也二也昭定二
[000-192a]
公無不書至昭為季氏所逐不書至是忘君也即定為
本國之地無不書定為陪臣所挾復得反正其勢甚危
不書至是殆君也即如八年侵齊㑹瓦俱僅一月亦無
不書若他公則有書有不書矣三也故書至之法當以
桓公為正作兩科看者魯自僖公以前伯令修明未敢
有公肆欺陵者故隱桓莊三公書至甚少為一科文公
見止于晉襄公見止于楚滕薛降爵以朝杞以不恭見
伐其朝聘㑹盟皆迫于强令而有虞心故成襄以後書
[000-192b]
至者多為一科此兩科者又所以為書至也桓公十八
年出行共二十四次止書二條一為二年之盟唐一為
十八年四月之伐鄭故元年盟越有不書者而與戎盟
則書戎狄豺狼不可近也十三年及齊宋衛燕戰有不
書者而伐鄭則書是年四月伐鄭七月始歸歴四月踰
二時也可見踰時盟戎為春秋書至之法然莊公九年
乾時之戰傳載公䘮戎路伐國踰時何以不書趙子常
曰凡伐而戰不至公已親戰書敗績則安危得失己著
[000-193a]
舉其重者故不書至也其敗人而不踰時者又不論矣
莊十三年冬盟于柯其踰時其踰月未可知然齊桓此
時立已五年修伯業尊周室春秋與之自此至僖公十
三年凡與齊桓盟㑹者十如齊者二而皆不書至自柯
之盟始焉所謂信之也無所殆也若莊二十二年之納
幣二十三年之觀社二十四年之逆女與遇榖盟扈前
後錯列于經而遇榖盟扈不書至納幣觀社逆女則反
書至遇榖盟扈大事不書至納幣觀社逆女諸事則反
[000-193b]
書至縱横變動不可端倪明是納幣觀社逆女三行非
禮故書至以見公過且藉是見十二㑹盟不書至以顯
信桓之義更快也趙子常所謂以不書至為恒則以書
至為義然哉若僖四年伐楚六年伐鄭書至者既皆踰
時且征伐大事國家存亡安危之所繫不與盟㑹同也
雖與齊桓盟㑹而歴時太久則亦書至十五年牡丘三
月至九月十六年㑹淮十二月至明年九月皆踰三時
也此齊桓之晩年矣范甯以為齊桓德衰故危而致之
[000-194a]
是矣僖二十一年冬公伐邾二十二年八月及邾人戰
不書至何也其一伐一戰未踰時不可知然趙氏以為
公伐小國不書與宣公伐杞伐莒同是矣二十五年冬
以楚師伐齊取榖公至自伐齊其踰時不可知然親夷
狄伐隣國張洽氏以為危之是矣至于晉文公伯而春
秋又以待齊桓者待晉文焉故踐土之盟河陽之㑹皆
不書至若圍許而至者二十八年冬圍二十九年春至
隔年踰時也僖公以前非征伐大事而踰時者必三月
[000-194b]
乃書文公以後踰兩月一月皆書矣新城之盟扈之㑹
僅兩月猶夏秋二時也四年秋九年春十年春公如齊
公至自齊在一月間耳又何以書葢桓公為齊所立故
屢如齊惟為齊所立故危其如齊也宣公伐莒伐杞自
從伐小國例不書若元年平州之㑹以定其位何安如
之自不書也成公元年蜀盟不書㑹吳楚之君不書也
齊桓之不致者信之也戎盟之至者殆之也吳楚僣王
猾夏非夷狄非中國既不必殆又不與其信不書至者
[000-195a]
畧之而已所謂美惡不嫌同辭也十年五月公㑹晉侯
伐鄭不書至何也晉侯有疾晉人立太子州蒲以為君
㑹諸侯伐鄭受賂而歸不成君不成㑹不書至者亦畧
之也人臣之至君所猶子之至于父母所也趨承喜樂
之爾有何危殆而書至成公十三年如京師不書是也
齊桓盟不書亦以此意待之也襄公七年鄬之㑹救陳
不成為時不久不書亦畧之也齊桓盟㑹不致春秋固
以與之也晉悼公復脩伯業襄七年同盟于戯令于列
[000-195b]
國脩器備盛餱糧歸老幼居疾虎牢肆眚圍鄭三分四
軍以敝楚故能三駕成功攘夷安夏中興之業戯之盟
赫然比于葵丘踐土焉不書至同桓文也哀公書至者
止㑹晉侯黄池耳鄫艾陵槖臯不書至者從伐小國例
也十二年公㑹衛侯宋皇瑗于鄖不書至何也衛侯宋
皇瑗以吳徴而至雖書二㑹總在槖臯一事亦與㑹吳
不書至從同莊八年正月師次于郎傳載仲慶父請
伐齊師公曰不可則公在行矣不書公諱之也然此有
[000-196a]
微義治春秋者向未知也夫正月出師至秋師還歴三
時也宜書至而不書者既諱公不可以目公也實在行
不可以不書至也書師還即所以至公也此又書至之
善法也文公十五年單伯至自齊單伯周大夫為齊所
執故以内辭書昭公十三年書意如至自晉二十四年
書叔孫舍至自晉皆為晉所執已得全歸喜而書之書
人臣之至者止此三條夫人于本國惟歸寧得禮則書
至文公九年書夫人至自齊婦人不出閨門故以出行
[000-196b]
為殆得至為喜若如齊如晉此亂道妄行已自為殆不
必殆也此五條又書至之異義也
 
 
 
 
 
 春秋辯義卷首五
[000-197a]
欽定四庫全書
 春秋辯義卷首六    明 卓爾康 撰
   書義三
   天文一
杜氏曰日行遲一嵗一周天月行疾一月一周天一嵗凡
十二交㑹然日月動物雖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盈縮
故有雖交㑹而不食者或有頻交而食者唯正陽之月君
子忌之故有伐鼔用幣之事厯家之説謂日光以望時遙
[000-197b]
奪月光故月食日月同㑹月揜日故日食食有上下者行
有髙下日光輪存而中食者相揜宻故日光溢出皆既者
正相當而相揜間疏也然聖人不言月食日而以自食為
文闕于所不見孔氏曰月體無光待日照而光生半照即
為弦全照乃成望望為日光所照反得奪月光者厯家之
説當日之衝有大如日者謂之闇虗闇虚當月則月必滅
光故為月食張衡靈憲曰當日之衝光常不合是謂闇虚
在星則星微在月則月食是言日奪月光故月食也若是
[000-198a]
日奪月光則應每望常食而望有不食者繇其道度異也
日月異道有時而交交則相犯故日月逓食交在望前朔
則日食望則月食交在望後望則月食朔則日食交正在
朔則日食既前後望不食交正在望則月食既前後朔不
食大率一百七十三日有餘而道始一交則不相侵犯故
朔望不常有食也道不正交則日斜照月故月光更盛道
若正交則日衝當月故月光即滅譬如火斜照水日斜照
鏡則水鏡之光旁照他物若使鏡正當日水正當火則水
[000-198b]
鏡之光不能有照日之奪月亦猶是也日月同㑹道度相
交月揜日光故日食日奪月光故月食言月食是日光
所衝日食是月體所映故日食常在朔月食常在望也
食有上下者行有髙下謂月在日南從南入食南下北
髙則食起于下月在日北從北入食則食發于髙是其
行有髙下故食不同也故異議云月髙則其食虧于上
月下則其食虧于下也日月之體大小不同相掩宻者
二體相近正映其形故光得溢出而中食也相掩疎者
[000-199a]
二體相逺月近而日逺自人望之則月之所映者廣故
日光不復能見而日食既也日食者實是月映之也但
日所在則月體不見聖人不言月來食日而云有食之
以自食為文闕于所不見也王伯厚曰春秋日食三十
六有甲乙者三十四厯家推騐者不過二十六唐一行
得二十七朔差者半本朝衛朴得三十五獨莊十八年
三月古今筭不入食法又曰漢日食五十三後漢七十
二唐九十三厯法一百七十三日有餘一交㑹然春秋
[000-199b]
隱元年至哀二十七年凡三千一百五十四月惟三十
七食是雖交而不食也襄二十一年九月十月二十四
年七月八月頻食是頻交而食也趙子常曰春秋日食
三十六書日書朔者二十六書日不書朔者七書朔不
書日者一不書日不書朔者二左傳不書日官失之也
天子有日官諸侯有日御則其意謂王朝日官失之非
指魯人明矣公羊傳某月朔日有食之者食正朔也其
或日或不日或失之前或失之後失之前者朔在前也
[000-200a]
失之後者朔在後也葢以為司厯失之致日食不在正
朔故春秋削其朔日之謬者杜氏釋例以長厯推較經
傳明隱三年二月己巳是二月朔不書朔史失之又與
左氏曰官失之者相違然長厯所推春秋日食亦不盡
得不可據以釋經漢書律厯志叙西漢日食多在晦亦
有先晦一日者公羊此義必有所受葢聖人以日食不
在正朔苟書于經非治厯明時之意故或去朔或去日
以示義凡日食在正朔者書日書朔桓三莊二十五二
[000-200b]
十六三十僖五文十五及成以後惟襄十五年不書朔
餘皆書日書朔葢周厯交朔之法于是始正公羊傳某
月某日朔者食正朔也雖在正朔而食于夜者書朔不
書日桓十七周又以夜半為朔故得言朔日未出故不
言食史記推合朔在夜明旦日食而出出而解是為夜
食按榖梁傳以不言日不言朔為夜食言日不言朔為
晦食于理未當唯取夜食之説以足公羊傳闕文食在
朔後者書日不書朔隱三僖十二文元宣八宣十宣十
[000-201a]
七襄十五公羊傳失之前者朔在前也何氏謂二日食
今按雖非正朔猶是此月所綂之日故書日食在朔前
者日朔皆不書莊十八僖十五公羊傳失之後者朔在
後也何氏謂晦日食今按日與月違故日朔皆不書按
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公羊傳記異也何氏
又悉舉其後事變以當之今考前漢二百二十二年日
食五十三後漢百九十六年日食七十二魏晉一百五
十年日食七十九唐二百八十九年日食九十三宋止
[000-201b]
嘉定十六年日食一百二十大抵世愈降而日食愈數
此天運盛衰之候也自漢惠帝而後日有歲一食晉世
至三食亦春秋所未有與他災異不同必欲指某事為
應恐非經㫖
   天文二
按左氏傳星隕如雨與雨偕也公羊曰如雨者非雨也
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復君子修之曰星霣如
雨所謂不修春秋謂魯史舊文公羊僅于此一處及之
[000-202a]
亦口傳之語但左氏讀如作而義遂相逺未知何據又
據漢志永始中星隕如雨長二丈繹繹未至地滅不及
地尺而復即未至地滅也古今星變固有如此者其所
隕者星之光魄故雖多而不見在地之形説者謂積氣
消散所致比地異尤甚葢王運至此而終矣按昭十七
年申須曰彗所以除舊布新也公羊杜預郭璞俱以孛
彗為一星今知不然者漢書注文頴曰彗孛長星其占
畧同而形少異孛星光芒短其光四出蓬蓬孛孛然彗
[000-202b]
星光芒長參參如掃帚長星光芒有一直或竟天或十
丈或三十丈史記彗出東井齊景公以為憂晏子曰君
高臺深池賦歛如弗得刑罰恐弗勝孛星將出彗何懼
乎然則孛勝彗也經書星變唯有四事以其時考之皆
大異也古今天文之説甚夥其見于春秋者如此古無
有閏而閏自堯始古無有歲差而歲差自虞喜始此固
厯家之密率也要皆隨時以立法而非為法以合天文
王周公大聖人惟在革卦見厯明隨時更改之義而已
[000-203a]
葢厯數之學道雖本天法終屬藝聖人畧推大率
不求盡符故春秋書日食曰日有食之闕于所不見
疑而未定之辭也前人失足後人以謀法埀後世愈
熟愈巧至元郭守敬一洗年法日法之拙而精之已
足千古要未有如我朝西方之學為極至者西方人
自云歐羅巴國離中國十萬里開闢至今萬厯中年
始來朝享此方以筭數為小學天文為藝學童而習
之白首益精且所造日晷甚巧時置晷于側步影測
[000-203b]
驗微細𤣥𣺌最為詳確羲和以來無以尚矣其著星
數書多行于世予故于中國古今論厯者不敢執信
以其所得總為形似譬如長人觀天僅勝于矮耳乃
西方所主自有敬天之教中國好事有從之者其平
日修省功夫甚苦亦類于吾儒之克已然溺于地獄
天堂殊非雅正君子不必因此而泥彼也至于災祥
徴著有主事應者劉向曰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
間日食地震山崩彗見當是時禍亂輒應弑君三十
[000-204a]
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而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
數也有不主事應者歐陽修曰夫所謂災者被于物而
可知者也水旱螟蝗之類是也異者不可知其所以然
者也日食星孛五石六鷁之類是已孔子于春秋記災
異而不著其事應葢慎之也以為天道逺非諄諄以諭
人而君子多見其變則知天之所譴告恐懼修省而已
若推其事應則有合有不合有同有不同至于不合不
同則將使君子怠焉以為偶然而不懼此其深意也乃
[000-204b]
西方事應又出于二者之外余嘗聞之史百度曰日食
月食由于所見無關災眚若彗孛氛祲主水主旱固自
有説天漫漫爾六宇覆焉一星移一眚變昭昭爾天下
見焉不得為天下同災又難指一方受害既須論本宿
之方又須論同度之線如在經度則經度當之如在緯
度則緯度當之若變動在本宿而不細推其一線之度
詎得一宿所主之地盡被其災也既須辨五行之氣又
須辨五地之壤如火星上變下值赤壤又值夏時又值
[000-205a]
剋急之政則以火遇火旱災必甚不然則否其餘水木
以次為算若止見一星之變而不細勘其誰地之壤何
以五方應騐俱不相准也史氏説殊佳恨世鮮好其學
而其人不屑以藝學為重予與諸人又不能相遇故無
繇得傳近徐𤣥扈先生上疏修厯開舘羅才一主西方
之學密率精筭三年成書屹然為昭代鴻製直紹羲和
嗚呼盛哉
   災異
[000-205b]
國家災異莫盛于饑而水旱蟲災所以致饑故春秋于
我魯之變詳書之其所書星移地動及震廟火榭諸雜
災亦止于周室耳宋陳先代齊晉大國耳不槩書也即
四國亦書其大者告者耳不悉書也天文亦止書紫微
明堂大垣舍耳不漫書也以年論之一年僅足一年之
食此常年也一榖不足曰饑五榖不熟曰大饑五榖俱
足曰有年五榖狼戾曰大有年大饑不甚值也大有年
亦不甚值也故春秋二百四十年桓公三年書有年宣
[000-206a]
公十六年書大有年宣公十年書饑十五年書饑襄公
二十四年書大饑總此五事而已隱五年九月八年九
月兩書螟莊六年秋螟高氏曰螟食苖心螽無所不食
其為災也螟輕而螽重春秋之初災之輕者亦書之及
其久也輕者不勝書書其重者耳不然豈隱莊之後二
百年間皆無螟耶夫天以下大地甚廣也禹績周建甚
多也天災物害甚夥也不書無以紀其實書之將不勝
書故周天子之都四方無所不應災異應書而地小勢
[000-206b]
微變動不甚廣赴告不必及宣十六年止書成周宣榭
火一事以見意焉夫子于各國僅取先代之舊所為三
恪者及齊晉二大國而記之當是時宋陳杞三國見于
春秋杞國甚小無所紀載陳隣于楚不甚赴告得書者
惟宋稍多莊公十一年宋大水僖公十六年石隕鷁飛
襄公九年三十年宋災共四條陳則惟昭九年書陳災
一事乃知榖梁以書陳災為存陳者猶偏説也齊則惟
莊二十年齊大災晉則惟僖十四年之沙麓崩成公五
[000-207a]
年之梁山崩三事其沙麓梁山不著晉者名山大川不
以封非晉之所得有也昭十八年宋衛陳鄭災何以書
衛鄭書衛鄭者宋陳挈之也然四國控在中原數千里
天下心腹之地盡災矣即非宋陳挈之自當書也上天
之變下土無不見而星宿分野各有所屬亦惟三垣之
内天下所共者書之恒星經星二十八宿也恒星不見
而彌天夜明矣又星隕如雨此大異也故莊公七年四
月辛卯書夜恒星不見夜中星隕如雨北斗極星斗柄
[000-207b]
月建天之樞也故文十四年書有星孛于北斗大辰為
宋鄭分野宋自當書乃其中心星為天子之明堂前星
為太子後星為庶子宸居之象也故于昭十七年書有
星孛于大辰東方魯地也故于哀十三年書有星孛于
東方故觀昭六年鄭災不書十九年鄭大水不書而各
國不槩書可知也觀昭二十三年周南宫極震不書昭
八年石言于晉魏榆不書昭二十七年龍見于絳郊不
書而大國小事不悉書可知也觀于昭十年有星出于
[000-208a]
婺女不書昭二十六年齊有彗星不書而天文不漫書
可知也此春秋書災異之法也
   婚禮一
婚禮有六一納采二問名三納吉四納徴即納幣也五
請期六親迎即逆女也春秋獨書其二納幣及逆女也
以納幣方契成逆女為事終舉重之義也啖氏曰魯徃
他國納幣皆常事不書凡書皆譏也他國來亦如之納
幣使卿杜征南以為太重非禮况于親納莊公之親納
[000-208b]
文公之公子遂皆譏也其親䘮圖婚尤不待貶矣成八
年宋公使公孫壽來納幣説者謂使卿非禮又謂宋公
自命有二譏乃公羊曰録伯姬故盡其辭是也内女歸
與外逆女有故則書王樵氏以為内女歸于諸侯則尊
同尊同則志此與他婚禮常事不書書以志禮之失者
固不同也如此則莒慶高固大夫耳何以書乎其載逆
王后有二桓八年之逆于杞襄十五年之逆于齊魯主
婚故書榖梁曰為之中者歸之是也王樵氏又以為王
[000-209a]
后者天下之母不同于諸侯自合書之如此莊十八年
陳媯為惠王后宣六年齊姜為定王后何以不書乎王
姬下嫁莊公元年王姬歸齊書逆書築舘書歸何其詳
而縟也説者以為魯主之不得不書然此後十一年冬
書王姬歸于齊亦魯主婚者何僅一書而足乎趙子常
曰齊魯有不共戴天之仇方在衰麻中而天子命魯主
婚魯人獨不可引義辭免乎故詳書其事見王室與魯
兩失之是也諸侯取女立子通制則有九等之班隱元
[000-209b]
年公羊傳何氏注曰禮適夫人無子立右媵右媵無子
立左媵左媵無子立適侄娣適姪娣無子立右媵姪娣
右媵姪娣無子立左媵姪娣是時諸侯取女立子雖不
如禮而九等班位尚存故趙孟得而言之與公羊立子
以貴不以長之説合予謂趙孟所言尚在各國耳據惠
公之妃所稱孟子聲子仲子即本國之貴賤尤不可不
論也葢聲子早生隱公又為繼室則年長于仲子可知
今不以年長之聲子為仲而仲子仍命于有文在手之
[000-210a]
夫人可見聲子在宋或為大夫公子所出而非東宫之
妹矣後世論公子争國者惟以年之長少定之宜其不
合于經也
   婚禮二
記曰國君親迎有故則使卿程子曰先儒皆謂諸侯當
親迎親迎者迎于其所舘故有親御授綏之禮豈有委
宗廟社稷逺適他國以逆婦者乎非唯諸侯大夫而下
皆然詩稱文王親迎于渭未嘗出疆也趙氏曰桓夫人
[000-210b]
文姜齊僖女莊夫人哀姜先儒以為齊襄女僖夫人聲
姜先儒以兩㑹齊桓證為桓女文夫人出姜齊昭之女
魯子叔姬所生宣夫人穆姜齊惠女成夫人齊姜葢齊
頃之女桓公使卿逆而齊侯送女于讙故書夫人至自
齊而不書翬以夫人至莊公親迎而夫人不與公俱入
故書公至自齊而别書夫人入文公使微者逆故不書
其人且不書夫人至是致當時有貴聘賤逆之譏繇叔
姬無寵于齊昭故魯人不使卿逆稱婦者有姑之辭也
[000-211a]
凡無姑則以夫人禮至有姑則以婦禮至或謂逆婦姜
者公自逆也葢不思君舉必書之義豈有國君親逆女
而史不書者乎况文公春至自晉必不能夏又如齊也
宣成使卿逆女書以夫人至乃史策常法凡婚禮先納
采問名納吉乃納幣又請期乃逆女納采問名納吉納
幣請期皆微者之事史不書所書者唯逆女夫人至二
事而納幣必使卿或國君親行然後書之夫子修春秋
以國君取夫人同任社稷宗廟之重雖諸侯親迎之禮
[000-211b]
久廢而逆女夫人至皆不可不書所以存策書之大體
也若諸侯逆女則以得禮不書詳内以見實則略外以
明義也説者見僖襄昭定哀五公皆不書逆夫人遂以
為彼皆親逆得禮故不書而此所書者皆非禮也葢蔽
于榖梁之説莊二十四年書公如齊逆女榖梁傳曰親
迎恒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不正其親迎于齊也不知
春秋治内與治外異若吾君逆夫人雖得禮亦書也然
僖公不書逆女襄夫人逆與至薨𦵏皆不見于春秋何
[000-212a]
也考僖公聲姜葢為公子時所取齊女傳言襄公薨立
胡女敬歸之子子野卒立敬歸之妹齊歸之子不言適
夫人無子則襄葢終身未嘗取正適故薨𦵏皆不見于
經昭公娶于吳為同姓經諱不書孔氏曰坊記云魯春
秋去夫人之姓曰吳其死曰孟子卒同姓不得稱姬舊
史葢直云夫人至自呉是去夫人之姓直書曰吳而已
仲尼修春秋以犯禮明著全去其文故今經無其事定
夫人姒氏亦為公子日所取傳言哀公以公子荆之母
[000-212b]
為夫人而以荆為太子則哀公固以妾為夫人矣若隱
公則以攝君故夫人卒不成䘮不書趙氏之説如此通
計魯十二公隱以攝君閔以幼殤故逆女不書昭娶吳
孟子不書僖定以為公子時不書哀公以為妾作夫人
不書謂得禮而書者宣元年遂之逆女成十四年之叔
孫僑如逆女二事而已夫僖定公子時所娶固誠有之
襄公生于沙隨之歲其在即位時方四歲斷無公子先
娶之理亦無終身不娶之理予謂襄哀二公或是聘後
[000-213a]
二女皆卒諸侯不再娶即以二女之姪娣敬歸公子荆
之母為繼室故春秋無繇書其逆女也葢婚姻著代敬
宗親迎原是大禮自國君以至庶人無不當行苐古時
事簡風淳出行簡約若後來交結强隣繫援大國師行
糧食既多不便本國事故又有不虞而必欲逺道間關
以行先王之禮不亦迂濶害事乎記稱有故則使卿葢
定禮者已開此方便法矣文四年逆婦姜于齊而左氏
以為卿不行非禮也則逆者是卿抑亦習見後來之常
[000-213b]
法耳若直如程子以為諸侯必不出國親迎則又恐不
然春秋記宣元之公子遂成十四之叔孫僑如二條者
葢記禮之變也趙氏又曰國君來逆女不書卿為君逆
則書又曰納幣稱使逆女不稱使尤為確證葢逆女不
稱使以見君當自行也譬之今差御史鹽漕屯馬則稱
欽差巡按御史不稱欽差以巡按代天子巡狩如朕親
行耳以此觀彼灼然無疑
   蒐狩
[000-214a]
趙子常曰春蒐夏苗秋獮冬狩此周制四時田獵之名
也周書曰周公正三統之義作周月至于敬授民時巡
狩烝嘗猶自夏焉此田祭皆從夏時之證也杜氏曰傳
鄭之有原圃猶秦之有具囿是諸國各有常狩之處魯
狩地大野是也此田獵有常地之説也其禮既有常時
其地又有常處故雖公狩不書即非常狩之地桓四年
公狩于郎以地逺書莊四年冬公及齊人狩于禚禚在
齊境以越禮書公羊傳冬月狩常事不書此何以書逺
[000-214b]
也其時田之名雖言之不詳所謂常事不書實史法也
自僖文而後歴五公蒐狩違禮皆不書大夫專國公不
復知軍政時田得失無足議矣昭八年書秋蒐于紅自
是十一年之夏比蒲二十二年之春昌間定十年之夏
比蒲及十四年獲麟之後比蒲凡五書趙子常曰蒐者
春田之名周之春夏寅卯辰之月興之為得禮秋興之
非禮也昭十一年五月齊歸薨而大蒐叔向聞而譏之
曰魯公室其卑乎君有大䘮國不廢蒐國不忌君君不
[000-215a]
忌親能無卑乎殆其失國是時三家分魯假春蒐之禮
以耀武示彊又與非時非地之蒐不同故悉書之定十
四年比蒲之蒐經書邾子來㑹公則凡大蒐皆公在可
見而不書公者師乗非復公有史不虛飾也桓六年八
月大閱莊八年正月治兵杜氏曰雖四時講武猶復三
年而大習出曰治兵始治其事入曰振旅治兵禮畢整
衆而還趙子常曰周制天子因四時之田而教民以武
事春曰振旅夏曰茇舍秋曰治兵冬曰大閱天子諸侯
[000-215b]
四時之田名既不異則教民以武事其禮亦同史所不
書桓公以畏齊鄭之故大閱于建未之月莊公以事仇
之故治兵于子丑之春與因田習武之義不同故特書
之然莊八年治兵春秋别有微意政非子常之説所能
了也
   興作一
啖氏曰凡土功皆當以農隙之時若有難亦有非時城
者非得已也榖梁云凡城之志皆譏也此説非也凡城
[000-216a]
國之急也但問時與不時不應一切是譏浚洙作兩觀
新延廐之類皆當從土功之時王姬之舘以非常不論
不時也趙子常曰中城杜氏以為魯邑宋儒本榖梁非
外民之説以為魯國都城春秋二百四十餘年魯人無
不修築之理成城中城而後襄城西郛定成中城而後
哀成西郛宋儒説是也小榖左氏以為管仲之邑宋儒
謂魯邑者本魯人孫明復之説以魯地有小榖而管仲
所食乃齊之榖也據昭十一年申無宇曰齊桓公城榖
[000-216b]
而寘管仲則非魯人所城之小榖明矣城楚丘遷衛也
凡伯主之令以内辭書春城者五夏城者七冬城者十
五築者一城諸及防城諸及鄆在十二月繫事之下跨
二時也傳曰凡土功龍見而畢務戒事也火見而致用
水昬正而栽日至而畢謂建戌之月角亢晨見東方畢
農務而戒事心星晨見而致築作之物建亥之月定星
昬中而樹板幹日南至而畢功葢周家使民以時之制
春秋之世魯人日不暇給平時不能修其保障遇有外
[000-217a]
憂然後城要害以備難或為懼齊或為懼晉或備莒邾
或帥師而城或彊家專邑而城或争外邑而城雖非時
而不得顧雖得時亦不足稱也然冬月興功為多而獨
無書秋城者則猶不以盛暑農殷時勞民也左氏唯以
書不時斷之可謂不揣其本而齊其末矣凡城必有郛
廓樓櫓之制郿下邑非要害制不備故曰築與築囿同
莊公一年中三築臺成公盛暑築囿其縱欲勞民可知
昭定擁虛器而築囿三家分魯而以此娛其君也策書
[000-217b]
實録而鑒戒明矣啖氏曰新作南門左氏云不時也凡
啓塞從時謂作門戸為啓當用春分以後城□為塞當
用秋分以後順天時以開閉也新延廐又曰不時也凡
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葢言馬春分入廐秋分入牧縱
馬合依時出入新廐何妨用農隙之時既非開閉之物
又何象乎趙子常曰言新見有舊言作見有加于前不
言作者仍舊制也僖公改作南門新作雉門兩觀新延
廐觀其所書之時則時不時可見門戸道橋城□墻塹
[000-218a]
皆官民之開閉不可一日闕故特隨壞時而治之僖公
新作南門非治壞故傳以土功之制譏之葢左氏但知
土功之不時而不知改作之非制也
   興作二
春秋興作築八内城二十三外城六其例有三曰城曰
築曰新作城與築者向未有而今創之新作者舊已壞
而仍新之不時非義固為害矣雖時且義亦書見勞民
為重事也故有時而不時者如莊二十九年之春新延
[000-218b]
廐冬城諸及防莊三十一年之春築臺於郎以其用民
力為已悉矣一年三築臺或有故也然勞民不太甚乎
有不時而時者如文七年之三月城郚則備邾故襄十
五年之夏城成郛則以備齊故雖不時又何譏焉齊伯
外城二除楚丘外邢也緣陵也晉伯外城三虎牢也杞
也成周也僖元年齊師宋師曹師城邢桓公主伯初有
此舉救邢則救城邢則城據實書耳榖梁改事美功之
説殊不必然二年城楚丘趙子常以為霸者之令以内
[000-219a]
辭書之亦是或謂魯自城也僖十有四年春諸侯城緣
陵左傳不書其人有闕也榖梁傳散辭杜氏曰總曰諸
侯君臣之辭皆不必然葢諸侯㑹鹹而歸改歲各使其
大夫城緣陵若不書諸侯則此實各國同來既非戍陳
戍鄭之比若詳書諸侯則㑹鹹之日亦已詳列矣書法
自應如此若曰前者盡力而城雖散亦聚今日號召而
至雖聚亦散于以摹齊桓興衰之致非不小有意然而
亦瑣矣晉悼公于襄二年之城虎牢二十九年之城杞
[000-219b]
書法無異不足議也昭三十二年城成周林堯叟曰諸
侯有事于成周皆不書僖十三年十六年城成周不書
襄二十四年城成周不書以為常事也今書城成周則
請而後城之是非常也此義猶未盡葢僖襄之周東周
之勢未衰也故以城為常事而不書昭末之周東周之
勢澌滅盡矣而此時有能勤周者非空谷之足音乎故
不可以不書春秋所書新者有三莊公二十九年春新
延廐僖公二十年春新作南門定公二年夏五月壬辰
[000-220a]
雉門及兩觀災冬十月新作雉門及兩觀其所書有詳
有略詳者備始末也略者見一義也定公二年之雉門
書始書末葢以門觀並舉且為居中出治之地不得不
詳以示重焉其餘則不然也如莊公二十九年新延廐
不書廐災僖公二十年新作南門不書南門災是不書
其始也桓之十四年秋八月壬申御廪災御廪不容不
修僖之二十年五月乙巳西宮災西宮不容不修文之
十三年世室屋壞世室不容不修成之三年甲子新宮
[000-220b]
災新宮不容不修乃皆不書修御廪修西宮修世室修
新宫是不書其末也一不書其始一不書其末葢諸役
差小于門觀各舉其一以見義可矣
   崩𦵏
天王書崩者九書𦵏者五不書𦵏者四卿弔䘮者一㑹
𦵏者二不書崩𦵏者三趙子常曰傳例曰凡崩薨不赴
不書此天子崩諸侯卒來赴則書之例也故襄二十八
年傳曰十一月癸巳天王崩未來赴亦未書十二月王
[000-221a]
人來告䘮問崩日以甲寅告故書之以徵過也此又崩
日從赴之例㑹葬則書葬不書者魯不徃也公羊傳我
有徃則書葢知有葬不㑹不書之例平王惠王定王靈
王書崩不書葬是也弔䘮不書其人微者非禮也傳曰
靈王崩鄭簡公在楚上卿守國使印叚如周弔伯有曰
弱不可子産曰與其莫徃弱不猶愈乎此微者弔䘮之
證也文八年秋襄王崩公孫敖如京師傳曰穆伯如周
弔䘮九年叔孫得臣如京師葬襄王此弔葬使卿則書
[000-221b]
之例也凡弔䘮者必歸含禭賵且臨皆同日畢事雜記
言諸侯之禮甚詳鄭康成記禮天子于二王後含為先
禭次之賵次之賻次之以此推之則諸侯于天子可知
故隱三年武氏子來求賻公孫敖奔莒傳言以其幣奔
是也古者天子崩諸侯皆親奔䘮顧命所記詳矣春秋
之世遣微者弔䘮如列國而又有不徃者其能親送天
子之葬乎劉侍讀曰公親㑹則不書葬既昧書法亦非
事實矣文公以襄王嘗使大夫㑹僖公葬又成妾母之
[000-222a]
䘮魯既使卿共晉襄葬事繇是使卿如周弔䘮不至乃
使卿㑹葬昭公之世亦以兩使卿㑹晉侯葬而後使叔
鞅葬景王則魯人之情見矣
   薨葬
趙子常曰凡公薨必書其地者詳内事重凶變也薨于
路寢正也别宮非正也隱閔實弑書薨者史有諱國惡
之義臣子不忍斥言不書地者既諱其弑則併没其所
弑之地也然書薨不言地則雖諱而實亦不可掩矣不
[000-222b]
書葬者隱以攝主閔幼而遇弑皆不以君禮成其䘮故
其葬不書也桓戕于齊既諱且書其地者為薨在外不
可沒也僖文而下薨皆以君禮昭公客死于外而以䘮
至然定公必殯而後即位季孫雖不臣猶不敢不成其
君䘮也嗣君未踰年書卒不地且不得以君禮葬降成
君也子般子赤實弑而諱同成君也未葬則用父前子
名之義子般子野是也既葬不名無所屈也子赤是也
此皆魯史遺法有不待筆削而義已明者所謂策書之
[000-223a]
大體也公羊榖梁不達斯義見春秋弑君不書葬者之
多而不得其説乃為之辭曰君弑賊不討不書葬以為
無臣子也然内于桓公書葬而辭窮則又遁其辭曰讎
在外也外于許悼書葬而辭窮則又遁其辭曰是君子
之赦止也至于蔡景書葬則無以為辭矣于是又有為
之説者曰遍刺天下之諸侯也學者習聞辭義之雋而
未有能辨其失者陳氏有取于左氏不成䘮之説而又
誤以為修春秋者不成之為君則併左氏所以為言之
[000-223b]
意失之繇不知有存策書大體之義故也今考經傳以
求魯史策書之法則内之葬以成䘮而後書不成其䘮
則不告于諸侯諸侯亦不來㑹故不書也傳曰改葬惠
公公弗臨故不書衛侯來㑹葬不見公亦不書葢公避
不為䘮主則禮不成皆不成禮不書之類也外之書喪
以我徃㑹而後書或彼不成䘮而不來告或來告而此
不㑹皆不書也左氏于齊晉鄭君弑不成䘮者每記其
實苟無得于聖人之㫖則詳述其迹使學者自求之古
[000-224a]
人用意深厚如此禮諸侯五月而葬速則不懷緩則怠
考諸時月可見列國之䘮趙子常曰凡諸侯卒彼來赴
而此徃弔則書不弔雖來赴不書卒于杞德公伯姬之
事見之伯姬親魯女豈有不來赴者乎葢史書卒葬所
以志邦交厚薄䘮紀敬慢不徒録外事也但齊等以上
大國魯多肅給苟非見殺無不書卒者考宋晉齊三國
可見宋殤公與夷公子馮所讐閔公㨗弑後國亂昭公
杵臼國人不君皆遇弑而不以禮葬以至齊之懿莊晉
[000-224b]
之厲公則諸侯不㑹無可疑者唯宋桓公御説卒不書
葬葢迫于葵丘之㑹不及以禮待諸侯故不送䘮也襄
公師敗身傷而卒成公卒後國亂皆不備禮周末文繁
禮備或有闕則不可以葬期告諸侯禮坊記曰子云死
民之卒事也吾從周以此坊民諸侯猶有薨而不葬者
也謂不成䘮也是以諸侯不書葬非皆繇魯不㑹苟其
國葬不以禮而不以葬期來告亦無繇徃㑹爾卿共伯
主之葬自襄公始昭三十年傳記鄭子太叔之言曰先
[000-225a]
王之制諸侯之䘮士弔大夫送葬惟嘉好聘享三軍之
事于是乎使卿昭三年傳又曰文襄之伯君薨大夫弔
卿共葬事然考當時事迹往往不同豈霸業有盛衰情
有戚踈事有緩急不得皆同乎悼公之䘮鄭子西弔子
蟜送葬此大夫弔卿共葬之制也魯葬悼公不使卿非
定制明矣少姜之䘮魯君親弔不納季孫往禭鄭印叚
弔游吉送葬葢晉既以少姜之䘮告諸侯則不得不往
是又以時君之意而為禮者頃公卒鄭游吉弔且送葬
[000-225b]
一卿兼二事晉人雖詰之而不復討者禮過于古既有
所加則時有所損終不可為定制也故有重䘮紀而葬
者魯方伐齊納糾猶不忘㑹其葬如魯莊葬齊襄公是
也有畏齊而葬者齊景公立齊魯之好復通齊與邾子
來朝故始㑹其葬如魯昭䘮邾悼公是也有畏晉而葬
者杞自桓公婚晉以來其卒多日而葬無不㑹則魯人
所以為禮者視勢之崇卑而已如魯襄昭定哀葬杞桓
公以下六公是也有畏楚而葬者魯宣公末年㑹于宋
[000-226a]
始兩事晉楚故自蔡文而後若景弑于子靈戕于楚昭
弑于盗能以禮葬魯畏楚故重其與國如魯宣公襄公
以下葬蔡文公以下五公是也有弑君而葬者國人諱
弑既以卒赴自宜以禮成䘮如齊陽生書葬是也有畏
而不葬者衛人伐周立子頺齊桓未暇致討魯嘗㑹諸
侯納衛惠公然以畏齊不敢㑹葬魯宣公三與衛成公
盟畏齊不敢復親衛如魯桓公不㑹衛惠公葬宣公不
㑹衛成公葬是也有迫而不葬者宋桓公御説卒魯與
[000-226b]
宋不薄迫于葵丘之㑹不得盡禮如魯僖公不送宋桓
公葬是也有從其同而不書葬者君在其國適逢葬時
自然㑹葬既書在晉不必書葬如魯成公十年晉侯獳
卒公在晉不書葬是也有避其號而不書葬者蠻夷之
君僭號稱王書葬何以措辭如襄二十九年公在楚五
月方歸送葬可必而不書葬是也此春秋書葬之例也
   卿大夫卒
禮王于三公六卿諸侯大夫士皆有服君于卿大夫將
[000-227a]
葬弔于宮比葬不食肉比卒哭不舉樂以有服也故大
夫卒史必書之然傳曰公不與小歛故不書日則不徒
記臣子之䘮而已兼欲志恤典厚薄以見君臣始終之
義焉故當祭卒而猶繹去樂必書况公不與小歛則恤
典必不備宜有以見之也杜氏曰禮卿佐之䘮小歛大
歛君皆親臨之始死情之所篤故以小歛為文至于但
臨大歛及不臨䘮亦同不書日襄五年冬十二月辛未
季孫行父卒傳曰大夫入歛公在位是公與小歛則書
[000-227b]
日之事也然公孫敖卒于齊已絕卿位而書日卒者惠
叔毁請于朝感子赦父雖公不與小歛恩實過厚故書
日也公子牙卒時公有疾叔孫婼叔詣卒時公孫在外
公孫嬰齊卒于貍脤皆書日卒禮不責人以所不得備
為其有故非不欲臨故皆書日也大夫卒于境外則書
地境内不地傳稱季平子行東野卒于房是也今按春
秋之初政不在大夫故恤典有厚薄而史亦得用其法
成襄而後大夫權重君恩過厚雖有故不臨小歛與恩
[000-228a]
薄者不同故一切書日此史之變例也然卿大夫之卒
自應書日成襄以前多不書者史失之恤典厚薄之説
亦非
   諸弑
杜氏曰弑君者改殺稱弑辟其惡名取有漸也諸國有
稱名以弑者有稱國以弑者有稱人以弑者有稱盜以
弑者啖氏曰他國大夫公子必書名志罪也稱國以弑
目大臣也不書大夫君無道也稱人以弑目賤人也亦
[000-228b]
惡其君也稱盜以弑凡盜皆潜賊或出不意多不得主
名雖有主名其人微不全見經也趙子常曰凡大夫不
書弑未賜族也公子公孫不書屬非見大夫也雖弑君
者當國必告以名者國猶有臣子不皆逆賊之黨也春
秋弑君三十六魯公子翬弑隱公慶父弑子般閔公襄
仲弑惡外如隱四之衛州吁桓二之宋督莊十二之宋
萬僖九僖十之奚齊卓子文元之商臣文十三之齊舍
宣十之陳夏徴舒成十三之曹負芻襄二十五之齊崔
[000-229a]
杼襄二十六之衛寗喜襄二十九之吳閽襄三十之蔡
般此十七弑者真正弑逆罪不容辭魯特以我故諱耳
其餘明正其罪無所假借書法亦已著明矣若莊八齊
襄公之弑應書連稱管至父而書無知宣二晉靈公之
弑應書趙穿而書趙盾宣四鄭靈公之弑應書子公而
書歸生昭十三楚靈王之弑應書棄疾而書比昭十九
許悼公之死應書侍疾無狀而書弑哀四蔡昭侯之弑
應書公孫翩而書盗殺哀六齊孺子荼之弑應書朱毛
[000-229b]
而書陳乞此七弑書法不同何也趙盾許止書弑者公
羊所謂一以見忠臣之至一以見孝子之至蘓子繇曰
二者所以為敎也是也若連稱管至父因無知而弑襄
朱毛因陳乞而弑荼罪有主謀二人不過下手者耳其
人微不足道董氏所謂斗筲之人弗繫人數是也楚靈
王之弑不書公子棄疾而書比鄭靈公之弑不書子公
而書歸生杜氏曰楚比刼立陳乞流涕子家憚老皆疑
于免罪故春秋明而書之子常為之説曰貴賤同弑則
[000-230a]
書其貴賤者不足數也書其貴而賤者不可逃矣兩貴
同弑則書其從主者不足言也書其從而主者不可卸
矣若其賤者則止書盗而已然則蔡昭侯應書弑而書
殺又何也蔡昭侯為吳所逼畏欲遷吳身無大惡難書
國弑公孫翩亦出一時衆怒原無逆謀亦非積漸兩者
皆書盗足矣文十八年齊懿公之弑賊繇邴閻職應
書曰盗而書齊人晉厲公之弑賊繇程滑自當書欒偃
今書晉而以國弑舉又何也懿公弑其君舍罪逆未討
[000-230b]
儼然為君者四年故于歜職之弑書舉齊人若曰是通
國人之所共弑也晉厲公侈多外嬖欲盡去羣大夫而
立其左右多行無禮于國國人皆欲甘心久矣故不稱
臣君無道也文十六宋昭公之稱宋人宣二莒庶其之
稱莒襄三十一年莒密州之稱莒人昭二十七年之吳
弑其君僚定十三年之薛弑其君比皆稱國與人何也
宋昭之弑左傳謂昭公無道而説例者羣然和之夫昭
公不過得罪祖母襄夫人而已乃襄夫人牝誘之婦好
[000-231a]
惡亦何足準蕩意諸勸其盍適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
至于君祖母以及國人諸侯誰納我毅然有申世子風
于是説者又欲歸罪公子鮑夫公子鮑禮于國人掲粟
而貸饋老者而事公卿不過市恩沽譽之人耳襄夫人
以鮑美艷欲通之而不可則其自守亦有可取此宋人
者不過受襄夫人助施之國人耳與書弑其君商人之
齊人不同書法有辭同而義異者此類是也莒庶其與
密州君無道同更廢立同而弑實不同僕不弑庶其展
[000-231b]
輿實弑密州觀傳文可見庶其實為國人所弑故書國
密州乃其臣子所弑故臣子辭而書人吳以其國逺而
僚弑稱吳薛以其國小而比弑稱薛皆略之以國可也
不然吳光養士蓄謀躬行弑逆親為介弟豈無指名者
安可貰而不誅乎杜氏不知此義乃曰亟戰罷民又
伐楚䘮故光乗間而動罪在僚也支矣襄七年鄭僖公
實為子駟所弑以瘧疾赴書鄭伯髠頑如㑹未見諸侯
丙戌卒于鄵而不書弑昭元年楚郟敖為令尹子圍所
[000-232a]
弑亦以瘧疾赴書楚子麋卒而不書弑哀十年公㑹吳
子邾郯伐齊師于鄎齊人弑悼公以疾赴于師以説吳
書齊侯陽生卒而不書弑皆從告也
   諸殺一
五霸葵丘之盟曰無專殺大夫則殺大夫者天子之事
也春秋殺大夫不論有罪無罪皆譏也故内殺大夫則
諱之而書刺僖二十八之刺公子買成十六之刺公子
偃是也趙氏曰凡殺卿皆書雖未命亦書殺公子公孫
[000-232b]
雖非卿亦書外殺大夫稱國稱名討亂稱人不在位不
稱大夫簒公子去屬衆殺稱人啖氏曰凡他國殺公子
目君者惡其君也稱人者討罪之辭也稱國以殺者罪
累上也兩下相殺者目罪人之貴者也稱盗者目罪人
之賤者也出奔復入見殺不言大夫位已絕也諸侯大
夫不書名稱國而死者又無名逺事難詳因舊文也稱
人者明死者無罪又非君意而殺之者衆不可書名特
加人字以别之也子常曰古者諸侯大夫皆天子所置
[000-233a]
凡卿大夫之獄大司冦以邦法斷之諸侯不得專殺故
君殺臣皆書殺其大夫以志專殺而有罪無罪悉名之
以明臣禮示恭順公羊傳稱國以殺者君大夫之辭也
何氏曰凡君殺大夫以專殺書其説皆是唯左氏以大
夫不名為非其罪而凡書名者皆求其罪以實之若洩
冶以直言見殺公子爕以謀去楚歸晉見殺皆不得免
焉家語論洩冶以區區之身欲止一國之滛昬死而無
益可謂狷矣而不得為仁劉侍讀亦曰洩冶安于淫亂
[000-233b]
之朝至廢男女之節然後言之則其從君于昏者多矣
其論人臣進退大節則善矣然春秋豈以其直言見殺
而更加之罪與悖亂者同科乎君殺大夫有罪無罪皆
名示臣禮也莊僖之世曹宋殺其大夫不名義繫于其
官不繫于其人也陳氏謂曹赤簒而殺其大夫故不名
所以别大夫見殺于其君者宋成公僖二十五年殺其
大夫亦不名不知何人何事文七年成公卒昭公未即
位穆襄之族率國人以攻公殺公孫固公孫鄭于公宮
[000-234a]
則稱人謂穆襄之族也宋襄夫人因戴氏之族以殺襄
公之孫孔叔公孫鍾離及大司馬公子卬皆昭公之黨
也則稱人者戴氏之族大夫司馬者公子卬也陳氏謂
宋氏將弑昭公而立鮑則其所殺必忠于昭公者故皆
不名以别于討亂稱人者不亦瑣乎又曰殺大夫去族
者三是為成得臣鬪宜申蕩山皆討當其罪也凡譏專
殺謂殺不告天子爾春秋書國殺大夫二十二有殺之
以説大國者鄭申侯衛孔達蔡公子駟是也有師敗而
[000-234b]
歸罪者晉先榖楚公子側是也有彊家相傾者晉二趙
三郤齊高厚是也有罪狀未著者鄭公子嘉楚屈申是
也有以讒殺者楚成熊郤宛是也有不以其罪殺者晉
里克衛寗喜是也其他皆有可議者譏不止專殺也而
以國殺書者若傳記殺㔻鄭者郤芮也而晉侯使以㔻
鄭之亂來告則史固以國殺書而已或其君臣同謀或
用事之臣先意承指或禀命而行皆從告而書矣然其
間亦有討當其罪者筆削之㫖可無辯與城濮之役子
[000-235a]
玉違命䘮師罪當討也與共王身敗其師于鄢陵而子
反以子重之言死者異矣子西以謀弑穆王誅與成熊
郤宛以讒見殺者異矣蕩澤弱公室殺公子肥華元為
之去國魚石請討乃反使司徒司城率國人攻蕩氏殺
子山其亦可與彊家之相傾者同文乎子常之説如此
非謂三大夫皆去族以示貶予謂不然春秋之殺大夫
自三大夫之外豈盡皆無罪而不去其族乎三大夫之
去族葢亦有故僖二十八年楚殺其大夫得臣也楚淪
[000-235b]
于夷此是方書大夫之始得書大夫幸矣何計其族昭
公十二年而書成熊者賜族已在春秋之末矣此時得
臣葢未賜族也文公十年楚殺其大夫宜申宜申城濮
之役方以罪自縊幸而不死歸見楚王使為工尹其未
賜族可知若成公十五年傳明載蕩澤弱公室殺公子
肥書曰宋殺其大夫山言背其族也去族以告宋之原
文如此非春秋削之也
   諸殺二
[000-236a]
趙氏又曰諸侯大夫稱名氏殺則稱大夫未有不名而
以官稱者以公子鮑兇逆特異故獨稱其官為春秋之
特筆也此恐不然春秋獨宋書官宋為三恪公爵得設
官如司空司城之通于天子乎王樵氏曰按如晉人殺
其大夫先都晉人殺其大夫士縠及箕鄭父陳人殺其
大夫公子過稱人以殺大夫止此三處餘皆稱國若宋
人殺其大夫則又衆辭矣非討罪也疑此等初無義例
善惡各繫其事未論有罪無罪以見列國專殺大夫耳
[000-236b]
陳人殺其公子禦冦陳亂無政衆人擅殺公子不言世
子未誓于天子也如晉殺其大夫里克晉殺其大夫㔻
鄭父衛殺其大夫寗喜里克弑二君㔻鄭懷二心寗喜
置君如舉棋非無罪而晉衛殺之不以其罪故書法稱
國以殺而不去其大夫此所謂罪累上也此類甚多姑
見例可也簒公子去屬若州吁陳佗不必言矣公子瑕
禀伯主之命立之異于他簒立者故書元咺及之而不
去其屬也陳殺其大夫泄冶殺無罪也罪莫大于殺諫
[000-237a]
臣不目其君何也春秋之法惟殺世子母弟則稱君也
予合拈諸殺考事稱情竊謂罪累上討賊之辭二例皆
舛君殺稱國以國事殺稱國以公義殺稱國稱國者猶
兼善惡焉若稱人而殺之大抵皆私也襄二十三年陳
二慶始譛公子黄既又以陳叛安得謂罪累上乎是時
陳侯如楚訴從楚圍陳而殺二慶是陳侯殺之也故稱
國襄三十年鄭人殺良霄駟氏殺之也安得為討罪之
辭昭二年鄭殺其大夫公孫黑子産使吏數之以罪而
[000-237b]
殺之是以公法殺之也故稱國僖十年晉殺其大夫里
克以説故稱國文六年晉殺其大夫陽處父處父雖死
繇賈季而侵官之罪實不可辭故稱國文九年晉人殺
其大夫先都晉侯將登箕鄭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
將中軍先克曰狐趙之勲不可廢也箕鄭等使賊殺先
克晉人殺先都此趙盾等所為安得為討罪之辭襄二
十年蔡殺其大夫公子爕公子爕欲以蔡之晉此于國
事不誤而蔡人殺之一時畏葸之私情也何以書國昭
[000-238a]
十四年莒殺其公子意恢莒著丘公卒國人欲立庚輿
蒲餘侯惡意恢而善庚輿乃殺意恢何以書國昭二十
七年楚殺其大夫郤宛子常信費無極之譛而殺郤宛
何以書國故曰罪累上討賊之辭二例皆舛也若國之
小而一稱國者如蔡國之夷而一稱國者如楚小者夷
者略之可也不然公子爕之殺蔡人殺之也何以稱國
楚之殺大夫者亦多何以俱稱國固知其以小以夷而
畧之也至於稱官與否亦不以有罪無罪斷之彼鄭公
[000-238b]
孫黑之罪亦大矣而猶稱大夫者何也晉人殺欒盈傳
曰不言大夫言自外也得之矣
   諸執
左氏曰晉侯執曹伯不及其民也凡君不道于其民諸
侯討而執之則曰某人執某侯不然則否啖氏曰春秋
時以強凌弱故執諸侯皆稱人亂辭也惟成十五年晉
侯執曹伯歸之于京師以其簒立公羊云稱侯以執伯
討也僖二十一年盂之㑹楚執宋公非伯討也何以稱
[000-239a]
楚子且春鹿上之盟不書宋人齊人楚人乎曰此為宋
公故也宋公不可以稱人故楚君不可以不稱子若然
則何不如前此僖五年晉人執虞公有同下執稱人乎
葢宋公執滕子用鄫子所為不道楚雖夷乎不可謂討
不以罪固與晉人之掩襲者不同也且彼時晉方見經
未全與之稱人固其常耳又何以不如後此二十八年
晉人執衛侯歸之于京師亦稱人乎夫衛侯雖恃楚不
朝然聽元咺之訴為臣執君故書晉人以貶其非伯討
[000-239b]
也若宋公之執儼然與陳蔡六國共事于壇坫之上矣
且又非盡私討也故又不得與晉人執衛侯者同成九
年晉人執鄭伯鄭伯既受命于蒲又受楚賂㑹于鄧鄭
固有罪矣稱人者杜氏謂晉以無道于民告諸侯非也
夫諸侯苟有蒙情以告諸侯者魯史即信之又何賴于
吾夫子之筆乎王經世曰鄭小國也楚以重賄求鄭鄭
安得不復㑹楚于鄧乃旋即悔過而躬朝于晉即當原
其不獲己之情而待之以禮可也有以禮來朝而反蒙
[000-240a]
執辱者哉况伐其國又殺其行人明年又使衛侵鄭又
㑹諸侯伐鄭間楚之不争而肆暴無已故鄭甘心比楚
以撓中國者二十年非此一執啓之乎安得不書人以
貶也襄十九年晉人執邾子哀四年晉人執戎蠻子赤
歸于楚晉非伯討邾戎亦非得罪于民二小國不足以
當晉侯故略而人之晉人執虞公稱人因虞以略晉也
晉人執邾子執戎蠻子稱人因邾戎以略晉也杜氏曰
晉恥為楚執諸侯故稱人以告若謂蠻子不道于民者
[000-240b]
非也楚人既克夷虎乃謀北方是楚人于戎蠻有必滅
之勢况楚司馬販謂士蔑曰將通于少習以聽命則晉
之此舉豈得已哉憫晉之衰可也如胡氏之説以為京
師楚而惡之者不必也啖氏曰凡稱行人以其事執也
不稱行人以已執也榖梁云稱人以執大夫執有罪也
稱行人以執怨接于上也此説皆通按怨接于上者言
非使人之罪也婦人見執有二哀姜微其辭而見討之
罪章子叔姬直書其事而齊人之惡見
[000-241a]
 
 
 
 
 
 
 
 
[000-241b]
 
 
 
 
 
 
 
 春秋辯義卷首六
[000-242a]
欽定四庫全書
 春秋辯義卷首七     明 卓爾康 撰
   書義四
   諸歸
周官凡諸侯之獄訟以邦典定之諸侯無相執之道晉雖
盟主苟所執之君罪不當廢宜無不得歸者趙子常曰晉
文纉齊桓之業以大義匡中國將解宋圍而曹衛固于從
楚門于曹曹人不服故入曹執曹伯以畀宋人假道于衛
[000-242b]
衛人弗許既而楚師敗衛侯懼出奔楚使元咺奉叔武以
受盟晉復衛侯以踐土之盟也衛侯入而前驅殺叔武是
不賴斯盟矣故温之㑹執衛侯歸之于京師則二君挾荆
楚叛中國其罪已著而衛侯廢伯主之命殺其弟之攝君
受盟者抑又甚焉晉侯皆不能正以王法廢而黜之更立
賢君以示教戒于天下乃以巫史之言釋曹伯又取貨以
歸衛侯其戰功雖雋而大義不明故二君者皆書歸以見
其罪宜廢而伯主以私釋之也春秋之世簒奪者無所顧
[000-243a]
忌雖齊晉盛時猶不能討曹負芻殺其太子而自立諸侯
請討之晉厲公㑹諸侯于戚執曹伯歸于京師使厲公能
請于天子討負芻簒逆之罪誅之以謝諸侯而立子臧以
君曹則大義信矣乃列于㑹而後執之又歸之京師而後
釋之故書其歸見厲公以釋有罪累京師也至于歸入之
義諸家紛紛左氏曰凡去其國逆而立之曰入復其位曰
復歸諸侯納之曰歸以惡曰入孔氏曰釋例曰凡去其國
者通謂君臣及公子母弟也國逆而立之本無位則稱入
[000-243b]
本有位則稱復歸齊小白入于齊無位也衛侯鄭復歸于
衛復其位也諸侯納之有位無位皆曰歸衛孫林父蔡
季是也身為戎首則曰復入晉欒盈是也公羊氏曰曷
為或言復歸者出惡歸無惡復入者出無惡入有惡入
者出入惡歸者出入無惡榖梁氏曰歸易辭也范氏曰
傳例曰歸為善自某歸次之此傳曰歸易辭也則歸有
二義善者謂之歸易者亦謂之歸也大夫出奔反以好
曰歸以惡曰入胡氏曰春秋書歸有二義一易辭一順
[000-244a]
辭也其書入亦有二義一難辭一逆辭也王樵氏曰書
歸者八鄭突曹赤皆奪正衛侯鄭殺叔武見討伯主出
入皆無善狀蔡廬陳吳邾益皆見復于滅亡之餘趙鞅
叛而反國公孟彄蒯聵之黨叛蒯聵而從輒自某歸于
某者六蔡季陳黄宋華元為善辭衛孫林父楚公子比
為惡辭曹伯負芻為幸詞書復歸者五來歸者一鄭世
子忽無譏衛侯鄭衛侯衎二人一律也有譏衛元咺惡
之也曹伯襄閔之也又陋之也季子宜之也書入者十
[000-244b]
二李亷曰諸侯入國例七許叔宜復國而不得其道故
書字書入齊小白陽生莒去疾可以有國而無君父之
命故雖以國氏不書公子而書入鄭突衛朔失正亂倫
已失國而又求入春秋以其逆也故書爵書名書入獨
衛獻入夷儀春秋俟其改過也故書爵書人而不名胡
氏于許叔小白去疾皆曰難辭則陽生衛獻亦可入此
例于衛朔曰逆辭則鄭突亦可入此例公羊注以為許
叔本小國春秋前失爵在字例入者出入皆惡明當誅
[000-245a]
是葢不知入許之本末而妄為此説也左氏歸入例亦
多不合又曰春秋書納者七皆不當納也糾不書公子
與捷菑同公之伐戰與晉之弗克納同糾㨗菑以庶孽
書納蒯聵以世子亦書納蒯聵無親之大罪也蒯聵得
書世子而紏㨗菑不書公子者書世子以著靈公之失
也楚之納頓子與公孫寧儀行父齊之納北燕伯皆内
弗受之辭也郜鼎同此義此皆前人歸入之大例然按
之亦多不通左氏曰諸侯逆而立之曰入孔氏曰本無
[000-245b]
位則稱入鄭突衛朔不有位乎復其位曰復歸衛元咺
之位又何足援乎公羊曰復歸者出惡歸無惡王樵氏
曰公羊以鄭忽之復歸為復鄭則其出也正以祭仲受
脇而廢正立不正耳出何惡乎以突為奪正則出入皆
惡又安得以言歸為善乎葢緣誤以祭仲為知權故以
突之書歸為順祭仲是突本有惡聖人特欲順祭仲行
權而從無惡之書也有是理乎復入者出無惡入有惡
則欒盈之出為無惡乎入者出入惡則小白出以逃難
[000-246a]
入以有奉安見其惡乎歸者出入無惡則趙鞅歸晉其
出也以叛可謂無惡乎榖梁曰歸易辭也鄭突入櫟囊
身潜出不亦難乎以胡氏之例言之諸入固有難者逆
者許叔流離在外國人望之久矣乗便入國可謂之難
且逆乎諸歸固有易者順者鄭突曹赤皆奪正可謂易
且順乎至復入之例諸家皆以為大惡葢因復入之人
而目呼之耳彭城宋地魚石入之欒盈晉人還入晉地
故書曰復葢其成叛繇于復入而非復入足為叛也予
[000-246b]
故為之説曰直至其所曰入明徵其返曰歸失位以出
曰復歸驀還舊地曰復入有奉而來曰自因人而入曰
納此六言者夫人徃來措辭之常無所褒貶也其褒貶
者存其本事而善惡自見耳獨還復之説陸氏最妥其
曰公羊云還善詞也比復為善也榖梁云還者事未畢
復者事畢文正倒也當為還者事畢復者事未畢師還
公還自晉歸父還自晉士匄聞齊侯卒乃還皆不當更
還又並合禮故曰還事畢也善辭也公如晉至河乃復
[000-247a]
公孫敖如京師不至而復仲遂至黄乃復皆事未畢而
復也
   戎狄
西周之季王綱解而戎益東戎狄相繼為中州患幾與
春秋相終始向非齊晉二伯天下不為左袵者幾希夫
子所為嘆微管也戎自隱二年與魯㑹盟已不安蠻夷
而有壇坫之想矣莊二十年齊人伐之至二十四年侵
曹入其國逐其君勢大猖獗山戎為其種類三十年齊
[000-247b]
人伐之所以披其黨也特書山戎必非前戎也二十六
年公伐戎三十一年齊侯來獻戎㨗葢春秋予齊桓攘
夷狄匡天下之特筆焉左氏懵不曉事漫以諸侯不相
遺俘常理斷之此時二伯未起天下尚不知尊周安能
責其獻王即使獻王不告于魯魯安從書之觀宣公十
六年晉使趙同獻狄俘于周此最當書亦以不告不書
可見矣且春秋固魯史也夫子借魯表一王之法繫天
下之事深幸其有此一獻以著尊攘之業何不可也莊
[000-248a]
公二十六年書公伐戎而三十一年即書齊侯來獻戎
㨗則三四年間犄角齊桓以成戎㨗且見我魯助伯之
力亦不淺焉得此一㨗而戎患以銷至僖公十年齊桓
公同許男伐北戎葢殄滅遺類固無大害矣三十二年
之姜戎文公八年之雒戎宣公三年陸渾之戎成公元
年之茅戎不過數條而襄公四年傳載晉悼公用魏絳
和戎五利之策使盟諸戎修民事田以時十一年公謂
魏絳曰子敎寡人和諸戎以正中華八年之中九合諸
[000-248b]
侯以金石之樂賜之至昭十六十七年而戎蠻子為楚
誘殺陸渾之戎竟為晉滅哀公四年晉且執戎蠻子赤
歸于楚矣此春秋治戎之始終也而為春秋之患者狄
尤熾葢自齊獻戎㨗之後次年狄伐邢而狄始見經入
邢入衛伐晉滅温侵鄭何啻戎之侵曹齊桓攘郤似于
戎有餘而于狄不足然能使邢遷如歸衛國忘亡一二
親䁥不至為蓼六忽諸者則齊桓二救之功亦安可冺
哉至僖公十八年齊桓公卒五公子亂狄敢于救齊竟
[000-249a]
作干戈之衛二十年且與齊盟儼行壇坫之禮自此以
後伐鄭侵齊逼衛遷帝丘而狄之横益不可制矣晉文
末受伯命在位七年攘楚不暇其迫衛帝丘之遷政在
文公卒之前年雖卒後一年晉人敗狄于箕非文公身
親事然固不可謂非遺筭餘靈也不然狄之為中國害
四十年矣使有一矢著狄鍪春秋何以不書乎後十三
年而文公十一年我魯有叔孫得臣敗鹹之事叔孫獲
狄僑如以命宣伯而左傳于鄋瞞四子詳其始末榖梁
[000-249b]
侈其佚宕亦非小弱矣傳言長狄而經单言狄則長狄
即前狄可知不然亦狄中佼佼可為全狄之勢者也夫
子書此全以攘狄之功與魯葢得臣敗狄後止于十三
年書狄侵衛一條而此後宣公三年四年書赤狄八年
書白狄則狄勢分矣其狄勢所以分者得臣一敗之功
不可誣也得臣敗狄之後而即書赤狄白狄者則夫子
以攘狄之功與魯益不誣也狄散而赤狄盛八年晉師
白狄伐秦傳載晉及狄平十一年晉侯㑹狄于攅函葢
[000-250a]
交白狄以制赤狄也于是赤狄果孤而宣公十五年十
六年赤狄遂有路氏甲氏之滅春秋攘狄之功至此觀
厥成焉當是時晉侯獻俘天子桓子千室士㑹黻冕二
三子列孤卿受醲賞天下無復有赤狄之患矣至成公
三年晉之伐廧咎如則赤狄之别種也赤狄既滅晉亦
無賴于白狄遇待必衰白狄亦知晉之紿我也于是成
公九年同秦人伐晉而晉遂敗之十二年晉人敗狄于
交剛昭公元年晉荀吳帥師敗狄于大鹵傳言無終羣
[000-250b]
狄而白狄亦衰自此狄竟不見于經是晉之治戎用和
治狄用戰其法異也其白狄别種為鮮虞遂成一國晉
臥榻之側安能容此耶假道鮮虞以伐肥滅肥而昭公
十三年遂有鮮虞之伐自是十五年定四年五年哀六
年伐鮮虞者又四見于經鮮虞終不可滅而更别號中
山争雄戰國晉且先鮮虞亡矣此春秋治狄之始終也
春秋一書義莫大於尊攘而所攘者有三戎也狄也楚
也𨼆桓以後戎甞為諸侯患至莊公而其勢稍衰狄繼
[000-251a]
為患于邢衛諸國齊桓晉文前後治之迨宣成後而狄
勢亦弱惟楚終春秋之世為時最久然彼哉一語夫子
固未嘗頌言誅之左傳于尊攘大義漫不知省後儒如
陸趙諸人亦第隨人口吻曰夫子作春秋如何尊周室
如何攘夷狄其實於聖人真實匡濟俱不能一一拈出
而但于伐鮮虞則曰啟疆伐潞子則曰殘幼於大義奚
當哉
   世變
[000-251b]
齊桓初主盟則在莊十六年同盟于幽也五霸桓公之
盛則僖九年之㑹于葵丘也晉不復主盟而齊復主諸
侯則昭二十六年景公之盟于鄟陵也晉始見經則僖
二年虞師晉師滅下陽也楚始見經則莊十年荆敗蔡
師于莘也楚陵中國則莊十六年之荆伐鄭也荆與魯
交則莊二十三年荆人來聘也荆之易而為楚則僖元
年楚人伐鄭也楚始與夏盟則僖十九年㑹陳蔡楚鄭
盟于齊也楚大夫始見經則僖之二十一年楚人使宜
[000-252a]
申來獻㨗也楚君臣始見于經則文九年楚子使椒
來聘也初予楚以伯則宣十一年楚以陳侯鄭伯盟于
辰陵也楚大夫有氏族則成二年公㑹楚公子嬰齊于
蜀也楚與中國凖亦自成二年蜀之盟十二國首楚人
也晉楚同主夏盟則襄二十七年豹及八國之大夫盟
于宋也諸侯旅見于楚則襄公二十八年之公如楚也
楚專合大夫則昭四年之十二國㑹于申也楚此後
復稱人則昭十七年之楚人及吳戰于長岸也秦始見
[000-252b]
經則僖十五年晉侯及秦伯戰于韓也秦君臣始見經
則文十二年秦伯使術來聘也秦此後不與晉交兵則
襄十四年晉荀偃十三國之見伐也越始見經則昭五
年㑹楚人伐吳也吳始見經則成七年吳入州來也吳
與諸侯盟則襄五年晉宋列國㑹于戚也自隱以來齊
伐魯皆書人耳其君將書君則文十五年齊侯侵我西
鄙也大夫將書大夫則襄十七年齊高厚帥師伐我北
鄙也自成二之袁婁以來齊世從晉而始叛之則在襄
[000-253a]
二十三年齊侯伐衛遂伐晉也鄭之叛晉則定七年齊
侯鄭伯盟鹹也衛之叛晉亦自定七年齊侯衛侯盟于
沙也魯亦叛晉則定公十年及齊平也自襄二十三年
叔孫豹帥師救晉後晉楚之救不書者六十年至哀七
年而書鄭駟𢎞救曹哀十年而書吳救陳中國無伯而
諸侯自相救也諸侯自相救猶可言也以吳救陳不可
言也以大夫㑹諸侯則文元年公孫敖㑹晉侯于戚也
以大夫盟諸侯則文二年公孫敖㑹宋公陳侯鄭伯晉
[000-253b]
士縠盟于垂隴也是故書士縠而後凡役書大夫大夫
專將則文三年晉陽處父帥師伐楚以救江也是故書
處父而後凡將書大夫必貶而後人之自宣公而後征
伐益在大夫故自宣公十八年公伐杞後凡伐皆不書
公衛書大夫帥師則成二年衛孫良夫帥師及齊戰于
新築也使舉上客舊法也文十八年書公子遂叔孫得
臣如齊而大夫並使無使介矣將稱元帥舊法也自成
二年書季孫行父臧孫許叔孫僑如公孫嬰齊帥師而
[000-254a]
四卿並將無將佐矣大夫自為㑹則成十五年叔孫僑
如㑹吳于鍾離也雖以句吳故不屑與㑹然而㑹自大
夫專矣大夫自為盟則在襄三年叔孫豹及諸侯之大
夫及袁僑盟也雖以袁僑故不與同盟而盟自大夫益
專矣君咸在㑹大夫竟自盟雖盟非尊者之事令大夫
盟亦無不可而君權倒置太阿下執至此而君臣之體
不可復問矣葢襄十四年春正月㑹于向十有四國之
大夫也夏四月㑹伐秦七國之大夫也冬㑹于戚七國
[000-254b]
之大夫也三㑹皆國之大事而大夫皆專之豈晉悼將
終倦勤不振乎則晉平初立安得不有溴梁之事耶大
夫叛君則襄二十六年衛孫林父入于戚以叛也魯自
伐杞後不書公者八十年不狃侯犯陽虎等起而政不
在大夫復書公則宣六年公侵鄭也夫大夫專盟既自
文二年與士縠盟于埀隴始則桓十一年之柔㑹宋公
盟于折者何大夫專將既自文三年陽處父帥師以救
江始則隱十年之翬帥師㑹齊人鄭人伐宋者何豈非
[000-255a]
我魯已為之兆乎而乃獨責于晉也然所惡于專盟專
將者葢以大夫為之主耳若桓十一之盟于折宋公為
主而柔從之隱十年之伐宋齊為主而翬從之非柔之
自為盟而翬之自為伐也且在我魯不可書魯人辭不
得不書柔書翬也王臣于諸侯㑹不必殊而盟殊盟于
小臣不必殊而大臣殊莊公十四年單伯㑹齊侯宋公
衛侯鄭伯于鄄此㑹不必殊也僖八年洮之盟王人與
盟此盟于小臣不必殊也僖九年葵丘之㑹宰周公不
[000-255b]
與盟此大臣殊也齊桓尊周立法必無僣越之事此三
者㑹盟王臣之定例至襄公二年單子與晉宋列國盟
于鷄澤昭十三年劉子與晉齊列國同盟于平丘則王
大臣争相執耳矣春秋之初王綱猶振桓五年蔡人衛
人從王伐鄭猶有體也至莊六年而王人子突救衛諸
侯不惟無相從者而反助衛朔以與天子抗至于齊桓
為伯首在尊周莊十四年與陳曹伐宋請師于周書曰
單伯㑹伐宋立言有法王室亦甚威重焉至成公十六
[000-256a]
年公㑹尹子晉侯齊國佐邾人伐鄭十七年公㑹單子
晉侯伐鄭則天朝卿佐亦與執戈矣是皆世變使然

   名稱一
陸氏曰古者一字不成文辭皆以氏字配之姜氏子氏
以氏配姓也季氏臧氏以氏配族也哭于賜氏以氏配
名也仲氏吹箎又不念伯氏之言以氏配字也滅赤狄
潞氏以氏配國也母氏聖善以氏配親也然則通而言
[000-256b]
之皆得言氏别而言之單言氏者皆謂族也姓則百代
不易又公子之子例以諡配氏僖伯文伯宣叔襄仲之
類而後代子孫因以其字為氏示所出不亂所謂别子
為祖也其餘則或以官或以邑為其氏族以自分别凡
此皆如近代之論房也又曰男子皆以氏配名華元士
燮高固之類不言其姓婦人乃稱姓姬姜之類禮曰男
子稱名婦人稱姓是也公子公孫以子孫為氏明與君
一體以異于衆臣也不以國為氏者異于君也曾孫以
[000-257a]
下去君稍踈則可書其氏矣又曰子生三月父命之名
二十而冠敬其名而立其字五十乃為大夫則又敬其
字而呼伯仲凡稱其字必加子字于上子美稱也且以
便于言也子突子哀是也宋孔父以子是其姓不可言
子孔故曰孔父父美稱也加之者亦以便于言也古者
亦有名父者如孫林父胥甲父之類而無以子字名者
以子者配其字之美稱故避之父則本非配字之言故
可為名
[000-257b]
   名稱二
凡王世子不名王子稱字必見殺若相殺而後稱名佞
夫以見殺名子朝以争立名非是不名也天子三公稱
公曾為三公而有土為畿内諸侯者亦曰公皆以其地
配公字言之周公祭公是也天子卿大夫有封為畿内
諸侯者皆曰子殷制已然箕子微子是也周因之故王
臣稱子者皆畿内諸侯也劉子單子是也凡王朝大夫
未爵稱字南季仍叔是也傳稱内史叔服内史于周禮
[000-258a]
為中大夫吳氏曰王朝中下大夫四命無封邑者以字
配氏上士中士稱名宰咺是也下士稱人王子在䘮未
葬之稱與諸侯同昭二十二年書王子猛卒雖既葬而
未及葬節是也然則居皇入王城王下皆當稱子稱名
今但稱名不稱子與下文異者見其當立與子朝别特
去子字夫子之深意也蘇子繇曰猛既稱王猛矣于其
卒也稱王子猛何也春秋書名嚴于卒葬于其卒不得
不正其本名也所謂非薨非葬名有所不必盡也諸侯
[000-258b]
惟宋稱公餘稱侯伯子男四等各隨本爵書之唯葬時
稱公見其非王諡也吳楚僣王生書本爵葬則不書傳
所謂避其號也凡諸侯内生稱公葬稱我君外生稱爵
卒稱爵稱名葬則舉諡稱公必見弑然後稱其君苟閽
弑殺則不稱其君凡嗣子未葬稱名既葬稱子㑹諸侯
稱子以師行稱爵出外稱子惟施于盟㑹行師稱爵也
出奔稱名即在䘮亦稱名也君戕國滅見執以歸稱世
子凡諸侯不生名去國辯二君名見納不名復國繼絕
[000-259a]
名小國之君來朝詳之名附庸之君名大者稱字凡諸
侯朝㑹降爵成禮録其實諸侯世子來奔逆以諸侯之
禮書爵郕伯來奔是也諸侯之弟攝位受盟稱子衛叔
武是也附庸世子攝君來朝稱人邾牟葛是也凡畿内
諸侯卒不稱爵葬則舉諡稱公同諸侯如葬劉文公是
也凡公子公孫為卿書屬公子益師公子買是也非卿
稱名州吁無知是也攝卿稱名無駭翬之類荀林父曰
攝卿以徃可也隱不爵命大夫用攝禮也此三例者不
[000-259b]
必然也繼故名之衛晉是也争國名之簒立未㑹諸侯
名之殺之雖非卿稱公子諸殺公子不言大夫是也在
位見殺書其大夫君臣之辭書屬與氏同也外殺若放
不言大夫其君薨未葬稱子既葬稱爵以葬為斷不以
日月請更詳之如僖公七年冬葬曹昭公而八年春洮
之盟稱曹伯僖公九年宋桓公未葬而夏葵丘之㑹稱
宋子可見其不合例者有二桓公十二年十一月衛宣
公卒未葬而十三年二月之戰稱衛侯説者曰墨縗臨
[000-260a]
戎武事欲威故以爵命也㑹盟則否僖公二十五年衛
文公已葬而冬十一月洮之盟猶稱衛子豈葬期未逺
衛子尚未以爵行耶衛宣雖未葬已踰年衛文雖葬未
踰年葢又以踰年為重也成公十八年春晉弑其君州
蒲夏公至自晉晉侯使士匄來聘不稱子者葢晉弑厲
公時即葬之于翼東門之外以車一乗葬不成禮國人
不以君父禮之耳
   名稱三
[000-260b]
凡諸侯之子公子曰公子公孫曰公孫公孫之子賜族
稱氏公孫為兄後卒稱族凡大夫為卿二命三命皆稱
氏名舊説大夫三命書氏二命書名一命書人按傳言
叔孫昭子三命踰父兄則叔孫豹二命豹二命書氏則
云二命書名非矣小國之卿二命然非接我不書苟接
我雖非卿亦名則云一命書人者亦非矣吳楚皆子爵
而其臣書氏名與中國公侯之大夫等當時書法豈皆
據周禮命數為凖左氏所言卿大夫之等與周合公榖
[000-261a]
但據經文言之書名世為大夫書人通謂之微者未賜
族稱名挾柔溺之類啖氏謂不請命不書族非也東遷
諸侯猶不請命况大夫乎命于天子稱字孔父女叔祭
仲單伯是也家語曰孔父生時所賜號女叔來聘榖梁
傳其名天子之命大夫也外卿以事來不見公不名仲
孫高子不以使禮見公禮無所屬也主盟㑹非卿稱氏
名成二年晉司空非卿傳稱司空亞旅皆受一命之服
知非卿也内大夫非卿但志其事外大夫非卿稱人如
[000-261b]
宋人盟宿鄭人序邾人下者皆其下大夫也小國之卿
稱人必見殺若討而後書其大夫已絕見討不言其大
夫欒盈良霄之類盜殺不言其大夫非見殺而書大夫
者衆辭大夫既卒不名原仲夷伯是也文公十四年公
孫敖卒于外不書大夫位絕也凡諸侯子弟稱公子以
氏者有二種曾受王命為卿者以公子為氏公子慶父
之類是也此外則被殺者非卿亦書公子重骨肉也故
不言大夫而直謂公子陳人殺公子禦冦是也其不稱
[000-262a]
公子而以國帶名謂之國氏亦有二種其君自命為卿
稱國以氏莒慶之類是也其簒弑及為國人所立則雖
非君命之卿亦以國氏齊無知衛晉鄭突曹赤之類是
也公羊所謂國氏者是也然各國之公子不稱其國何
以别之國氏之説亦未然也魯宋齊晉衛蔡陳鄭八國
之卿自齊桓伯後無不稱族餘國則否公榖言曹莒無
大夫者無命大夫也舊説謂無君命若無君命何以得
為大夫乎禮諸侯之卿皆命于天子平王東遷諸侯之
[000-262b]
卿無復請命故隱桓及莊之初少有書族者及齊桓既
覇列㑹頗多凡列班位未命者在已命者下故此諸國
皆得請賜族其不得者小國不能自通者而已終春秋
秦雖大國少列㑹盟故亦不請命楚既僣王固當不請
及公子嬰齊入㑹中國春秋書之同于列國命卿豈其
能請命于周假此以與諸國爭長乎抑自為之乎未可
斷也自嬰齊之後楚卿亦書族矣已命者則通于諸國
故書族書名未命者但曰某人言但某國之人耳同于
[000-263a]
衆大夫及庶士也如此者所以重王命尊周室也大國
之卿不過三人時多僣越其數頗多皆非禮也魯卿雖
未命者書其名詳内事也無駭翬溺是也他國非命卿
不書既無王命不通于他國也來魯及事連魯者皆書
其名詳内事也紀履緰鄭宛莒挐楚宜申莒慶秦術吳
札之類是也
   名稱四
春秋自文公以前禮樂征伐自諸侯出以大夫見者多
[000-263b]
人之文公以後政在大夫無不書名矣故書人之時稱
名必有異義當求其所以名書名之時書人必有異義
當求其所以人視其所以而春秋之時義思過半矣夫
文公以前大夫皆人矣而隱二之無駭隱四之翬桓十
一之柔莊二之慶父莊三之溺僖元僖三之友僖十五
之公孫敖僖三十三之公子遂魯無不名者春秋詳内
事所以異外也且我魯之史不可稱魯人彼以事適他
國各有本末不得不書名也若閔元之齊仲孫閔二之
[000-264a]
齊高子以省難來魯不勝存亡骨肉之感國人望之如
父母焉烏得不詳其名氏乎楚以夷自處至成公二年
公子嬰齊盟蜀始以名氏入春秋而僖四年即有楚屈
完來盟之目何也大其義者著其事著其事不得不著
其人完安得不書其不言使者不欲遽進而書楚子也
僖二十五年之莒慶二十六年之衛寗速皆以名見何
也莒以元年酈之役與魯有怨衛公平莒于魯昨年衛
君而莒臣此年莒君而衛臣君臣屢盟不可不記其實
[000-264b]
也且列國稱人多是征伐若㑹盟無慮皆君矣即臣亦
紀其名以徴㑹也然而不可謂非政在大夫之漸也君
㑹而稱人如莊五以納朔㑹則齊侯宋公稱人十三以
宋御説立方兩月㑹則御説稱人畧之皆有故也若征
伐大夫固多稱人矣即以君將亦有稱人者如莊二十
八之伐衛齊侯以事逺畧稱人僖三十之圍鄭晉侯從
秦伯畧稱人三十三之敗秦晉侯以方墨畧稱人是也
至若莊十四之伐宋與單伯㑹十六之伐鄭二十八之
[000-265a]
救鄭為爭鄭制楚之始宜無所畧何以稱人乎僖三十
三年晉人敗狄于箕之傳曰八月晉侯敗狄于箕郤缺
獲白狄子明是郤缺行師而晉侯不過督率之耳齊桓
公自莊十六年滅遂至僖元年救邢始稱齊師以前多
書人豈齊桓盡以㣲者主兵哉熊氏曰苟非身係其君
親之即身在行間亦不必目君也郝仲輿曰凡君臣民
皆稱人文成襄以前書法自是如此此于稱人之時求
其所以名之義也若文公以後書法不得不變矣文元
[000-265b]
年衛孔逹伐晉書人杜氏以為孔達為政不共盟主興
兵伐鄭受討䘮邑故貶稱人是也二年垂隴之㑹晉以
大夫盟諸侯而士縠遂與宋陳鄭三君揖讓于壇坫之
上于是即波臣戎客如楚椒秦術且儼然以名通上國
矣故自書士縠而後凡役皆書名氏若不書大夫名氏
而書人者必有故也是年晉人伐秦取汪及彭衙報復
無已殘民結怨是亦不可以已乎春秋畧而人之即至
次年秦伯濟河焚舟封殽尸伯西戎左氏艷稱之而書
[000-266a]
法亦僅曰秦人伐晉而已三年伐沈而晉宋五國稱人
必㣲者沈即自潰不必將尊師衆可知晉秦無志中國
蟻鬭無已春秋惜之故七年令狐之役兩皆稱人至十
年北徵之取且以國舉書秦伐晉忽畧甚矣説者曰狄
之非也至十二年河曲書秦人宣二年伐晉書秦師八
年同白狄伐秦十五年伐晉書秦人或人或師或國詳
畧異辭非有異義于其間也且楚淪于夷秦僻于逺苟
非實以事至易于稱人不甚計也文九年公子遂㑹晉
[000-266b]
宋衛許救鄭不及楚師左傳卿不書緩以懲不恪是也
十七年晉衛陳鄭伐宋為孫林父孔逹石楚矣即陳公
孫寧非上卿亦卿也而稱人何耶杜氏曰昭公雖以無
道見弑而文公猶以弑君見討故林父伐宋以失所稱
人晉侯平宋以無功不序明君雖不君臣不可以不臣
所以督大敎宋魯皆弑晉受賂而還故文十七年伐宋
稱人也文公十四年鄭激而從楚晉貪而醜正皆春秋
所不忍言也故宣元年鄭同楚侵陳稱人晉同宋伐鄭
[000-267a]
稱師晉畏楚而還失伯者之義故二年即趙盾在行亦
稱人將卑師少而稱人則十年之晉宋衛曹伐鄭也食
言而稱人則十二年晉宋衛曹清丘之盟也畏晉而竊
與楚盟為匱盟稱人抑或從一事再見之例稱人則成
二年十一月蜀之盟也兼有齊非卿故下列楚師與中
國凖蔡侯許男乗楚車失位不書三義以㣲而稱人則
成九年鄭人圍許也勝大取罪稱人不以勝告稱人則
襄公八年鄭子國子耳侵蔡也尊晉侯而齊宋衛不書
[000-267b]
大夫者則五月晉悼公㑹于邢丘也以十四年㑹向伐
秦㑹戚凡三條人名不同多少亦異曹莒邾滕薛杞小
邾七小國不論君卿大夫書人其常也前二條齊人經
俱不書名宋人則前二條書人後一條書宋華閱衛則
㑹向稱人伐秦稱北宮括稱人必㣲者稱名自卿在行
也然公孫蠆北宮括二子稱名葢以其身為社稷特名
以顯之又有别義昭二十三年晉人圍郊者為籍談荀
躒書晉人何也去年十月荀籍雖已勤王為子朝所敗
[000-268a]
十二月晉又以賈辛司馬督閏月又以箕遺樂徵右行
詭濟師後五人皆㣲者故總稱晉人耳哀公十年宋人
伐鄭無傳昭公以後兩次伐吳皆書楚人當時以夷攻
夷無所優劣也林堯叟曰昭公十七年楚人及吳戰于
長岸楚復稱人矣意楚衰且從吳同稱乎趙子常曰楚
大夫將稱人者七葢有微㫖子重帥師書于經者詳矣
侵宋避晉侯而還故畧之槖師囊瓦陽丐未嘗為中國
冦患故有事蠻夷但書人圍蔡伐陳傳不言其人自昭
[000-268b]
而後唯楚君大夫將奪其恒稱治在夷狄也其娶齊伐
莒入鄆一事再見稱人乃史例
   爵次
趙子常曰凡周班諸侯序爵爵均尚德據定四祝佗告
萇𢎞葢指始封之君而言也王人序諸侯上僖八王人
僖九宰周公是也何氏曰王人銜王命㑹諸侯諸侯當
北面受之故尊序于上也寰内諸侯之師序列國上僖
二虞師晉師是也大夫如其班隱五伐宋鄭人序邾人
[000-269a]
下僖二十八㑹温秦人序邾人下皆以大夫序卿下也
莊十五伐郳十六伐鄭二十六伐徐僖二十一鹿上二
十九翟泉皆宋人序齊人上時齊卿猶不先宋也莊十
九年伐我西鄙二十八救鄭僖五侵陳皆齊人序宋人
上時宋非卿也文十七伐宋陳人序衛人下傳曰衛孔
達陳公孫寧杜氏曰寧位非上卿也成二蜀之盟齊人
序鄭人下杜氏曰齊在鄭下非卿也襄二十七㑹宋陳
孔奐序蔡公孫歸生衛石惡下昭元㑹虢陳公子招序
[000-269b]
衛齊惡下蔡公孫歸生上襄昭以後陳從楚則陳侯序
蔡侯下其後蔡從中國則蔡侯復序衛侯上其大夫自
如其班周禮大司馬設儀辨位以等邦國春秋之初魯
以周班後鄭而鄭怒有郎之師小國諸侯亦降爵來朝
不待伯者出而班序已亂矣凡主㑹者所序公羊傳曰
其序則主㑹者為之主㑹謂伯者伯主序諸侯上齊桓
創伯自單伯㑹諸侯于鄄以後齊侯恒序宋公上唯遇
梁丘序爵葢簡禮相見書如其班與主㑹不同晉自文
[000-270a]
公以後終春秋序齊侯宋公上也紀鄭之戰齊侯序宋
公上葢别有故而外傳則曰齊僖于是乎小伯其先宋
葢以彊大爾予謂小伯之説出外傳非春秋語陳侯序
衛侯上蔡侯序衛侯上春秋皆以陳蔡衛為序桓十六
年伐鄭衛侯陳侯序蔡侯上杜氏以為蔡後至此時衛
彊齊宋皆以為黨故也然自有説杜説非也陳常先衛
一定之序然至莊十五年齊桓㑹鄭陳侯先衛杜氏以
為陳介于齊楚之間為三恪故桓公進之非也陳常先
[000-270b]
蔡亦一定之序也然至襄二十六年二十七年陳侯始
序蔡侯下葢楚人以蔡近且服楚無二心故先蔡蔡之
先衛亦一定之序然至定四年㑹召陵侵楚蔡侯始復
從中國故序衛侯上也陳之在蔡衛後者蔡衛侯而陳
子也于是一反周禮之舊矣子男序侯伯上男序子上
莊十六年同盟于幽許男序滑伯上僖四年伐楚以後
許恒序曹伯上十六年㑹淮許序邢侯上成五年同盟
蟲牢邾子序杞伯上六年同盟馬陵莒子邾子序杞伯
[000-271a]
上以後莒邾恒在杞上也世子序小國之君上晉悼之
㑹齊世子光恒序薛伯杞伯小邾子上襄十年序滕子
薛伯上十一年序莒子邾子上傳以為先至非也齊大
國也每貳于晉故悼公違禮進其世子以説齊也在䘮
稱子居本班或降其班僖九葵丘宋襄稱子在本班二
十八㑹温陳共稱子班鄭下定四㑹召陵陳懷稱子班
鄭上杜氏曰無義例葢主㑹者所為也衛侯之弟攝位
受盟稱子序鄭伯下僖二十八踐土衛叔武是也晉卿
[000-271b]
序齊宋上僖二十九盟翟泉晉人序宋人齊人上以後
晉卿恒序齊宋卿上也齊卿序宋卿上襄二㑹戚齊崔
杼序宋華元上以後齊卿恒序宋卿上也唯師以國序
莊十齊師宋師僖元齊師宋師二十八晉侯齊師宋師
秦師襄二晉師宋師衛寗殖是也亦有不序國而序主
兵者隱五邾人鄭人伐宋是也秦卿序宋卿上成二盟
蜀秦右大夫説序宋華元上僖二十九㑹盟翟泉秦人
序陳蔡下者晉文以周班次之秦伯爵其臣不得先侯
[000-272a]
國之卿也蜀盟超宋卿上者楚嬰齊主㑹崇其與國以
形勢軋諸侯也楚既可先宋則秦亦可先宋矣此天下
之勢也凡盟㑹以國地者國主不序桓十四㑹曹僖十
九盟齊二十盟邢皆國主與盟㑹唯隱五盟宿杜氏云
宿亦與盟按宿無與于魯宋之故何為列之盟㑹故説
者不取僖二十七年公㑹諸侯盟于宋宋方見圍雖地
以宋不嫌與盟凡㣲者雖有諸侯之事不序榖梁傳離
至不可得而序也予讀春秋而悲蔡之先陳秦之先宋
[000-272b]
者楚起蠻荆而亂封國之常也許序滑伯上邾子序杞
伯上者中國自為亂五等之常也天下勢而已矣悲夫
   日月
杜氏曰記事者以事繫日以日繫月以月繫時以時繫
年此常法也豈惟大事即散民野服韻客騷人亦或有
記風雨詳陰霽以即事感興焉是歲月日時春秋固無
不欲書也第有一時失記而不書者有他國不告而不
書者有年逺佚簡而不書者聖人亦無如之何耳即所
[000-273a]
書月日亦豈無法哉第以書不書為褒貶較量一時一
日以寄我委曲之心賞罰之典則聖人亦勞且拙矣蘇
子繇曰崩薨卒弑葬郊廟之祭盟戰敗入滅獲日食星
變山崩地震火災凡如此者皆以日成者也朝覲蒐狩
城築作毁凡如此者皆以時成者也㑹遇平如來至侵
伐取救次戍追襲奔叛執水旱雨電氷雹雷彗孛螽螟
凡如此者或以月成或以時成者也此物理一定聖人
所不得而措意也趙子常曰凡上有繫日之事而下有
[000-273b]
不日之事嫌于同日則書是月以明月例如僖十六年
春嫌于不日則再書其日以明日例如桓十二年十一
月丙戌公㑹鄭伯盟丙戌衛侯卒之類苟二役為一事
則蒙上事日如僖二十八年盟于踐土與朝王所同日
之類凡一月有二事俱合日而前事赴在後者則以徃
日附來日如僖九年九月戊辰諸侯盟甲子晉侯卒之
類葢甲子在戊辰前四日杜氏曰書在盟後從赴也赴
在後月者則以其日繫後月如成九年七月丙子齊侯
[000-274a]
卒之類杜氏曰丙子六月一日書七月從赴也凡同月
事有兩事皆合月者則以下事蒙上事之月事不合月
而下有合月之事則為下事月苟二役為一事則不為
下事月如僖二十八年冬㑹于温天王狩于河陽壬申
公朝于王所之類葢壬申十月十日也有日無月見非
㑹諸侯則無朝故蒙上不月事所謂著例也此文理一
定聖人所不得而轉筆也至于他文則非予所敢知矣
夫事有大善大惡則必慶幸之痛恨之為之備書其所
[000-274b]
繇起以為勸戒之端書時書朔晦書支干人情固自如
此故日為詳則不日為畧不月為彌畧是也然有勢不
能詳者聖人雖欲詳之而不可得也日為重則不日為
輕不月為彌輕是也然有勢不得重者聖人雖欲重之
而不可得也按經傳書日凡六百八十一事自文公以
下書日者二百四十九宣公以下書日者四百三十二
此則久逺佚簡不與近同之一驗矣孔氏曰春秋諸事
皆不以日月為例其以日月為義者惟卿卒日食二事
[000-275a]
而已桓十七年十月朔日有食之傳曰不書日官失之
也而公羊氏又有食在朔食在晦之説此猶易明者也
若卿卒書例傳于隱元年十二月公子益師卒發之曰
公不與小歛故不書日然公孫敖卒于外而公在内叔
孫婼卒于内而公在外則非不與也榖梁以為惡故不
書日然公子牙季孫意如惡矣而書日則非惡也獨公
羊以為逺者葢言傳聞之逺實為得之趙子常于春秋
已思過半獨拘泥日月太甚至于諸侯之葬以書日為
[000-275b]
奢不日為儉支離乖舛殆不可言究如秦惠公之卒書
日而不得其説則歸之無所考而已豈不悖哉
   五伯一
蘇潁濵曰或曰五伯并稱何昉乎曰昉乎戰國之世戰
國之士所以鼓譟其君則伯而已矣曰桓與文恐其高
而畫也故下及秦宋楚曰秦亦可伯也宋亦可伯也楚
亦可伯也盛鼓于時遂弗改于後耳或曰謂秦為伯者
孟子之言也左氏之言也謂宋為伯者公羊之言也謂
[000-276a]
楚為伯者又左氏之言也三子之言非與曰孟子激辭
也左氏誣辭也公羊偏辭也孟子嘗稱百里奚曰秦繆
公用之而伯矣又曰相秦而顯其君于天下矣又曰仲
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又曰管仲曾西之所不為也
而子為我願之乎且桓文之事不道矣秦繆反可道乎
管仲不足為矣百里奚反可為乎嘗究其説矣時則有
以伯軋已者故貶管仲以拒之時有以游説軋己者故
又申百里奚以抑之亦不思秦于百里奚曷嘗盡用其
[000-276b]
言乎秦曷嘗伯乎君曷嘗顯乎故曰孟子激辭也左氏
于百里奚如遺而譽孟明如不及既執而歸則曰不以
一眚掩大德又曰孟明念德矣焚舟則曰遂覇西戎用
孟明也夫孟明不智無勇違父悞君百里奚不幸而生
不肖之子秦穆公不幸而畜此不令之臣千里而襲人
強賊之行也臨戎而見執後世之耻也焚舟之後晉特
不出秦無少加于晉也封尸而歸何救于塗地之敗也
曰德何德曰念何念西戎素服于秦豈繇封尸而伯左
[000-277a]
氏之筆于是為曲矣舍其父而稱其子掩其是而飾其
非後人又溺其説而信其事豈可哉故曰左氏誣辭也
公羊之言曰不鼓不成列不禽二毛雖文王之師不過
是君子不暇責其重許襄公而恨其輕待文王也今夫
卵也而與流丸齊注不自虞毁卵而籍石以綿纎兒知
笑之矣然則公羊不出戸之臞儒也其習鄙其言戅故
曰公羊偏辭也于邲之戰左氏假借楚子滔滔千言沛
若有餘楚子夷且陋又臨戎當陣而引三詩援七德若
[000-277b]
横經之儒其誣可知予無責耳矣或曰是則然矣子以
秦伯之諡為繆何哉曰子不觀諡法乎名與實爽曰繆
布德執義曰穆之二者判然殊也古之得此諡者秦魯
以之學者疑秦伯霸主魯公尊賢而皆同此諡更繆為
穆不思其終違蹇叔徒尊子思是爽實之大者也繆不
亦宜乎或曰然有證乎曰有墨家之徒纒子佑鬼神而
引秦繆公上帝賜之年九十事儒者董無心難以秦繆
書文且曰繆者誤亂之文諡者德惠之表有誤亂之行
[000-278a]
者天賜之年有德惠之表者天奪其命乎史記蒙恬傳
曰昔者秦殺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號
曰繆古之可證者若此予言豈無稽哉
   五伯二
鄧元錫氏曰或曰桓文之未出也其權散桓文之既出
也其權聚較利害則權散而交鬭不若權之聚可紓禍
而息民語王道則權之聚而疑主不若其散而未有屬
也是惡聚而喜散也惡聚而喜散有激者之心也非王
[000-278b]
心也夫齊桓之功莫大于存三亡國矣而衛杞其尤也
乃春秋書城楚丘城緣陵畧美績而不序何也進之王
也進之王者公之天下也天下之危與天下安之天下之
亡與天下存之我無功焉故不著之齊人無德焉故不
著之衛著之杞也故救邢大其師城衛大其績木𤓰著
其感功之矣而終進之于王一冺其怨德之報聖人之
善救人也乃晉文之功莫大于城濮矣然伐衛以致楚
分曹衛田以怒楚賂齊秦以軼楚雖其克㨗而召陵以
[000-279a]
義勝城濮終以智計勝也故子玉請戰晉師避舍若不
汲汲然者經探其志而書及踐土載盟晉敵王所愾而
陳俘王享醴命侑賜弓矢秬鬯命之伯也而經畧不書
以為是譎而不正也春秋之義大居正也踐土尊王之
功不後于首止而義不得比于首止以為是文具而寡
忠也㑹河陽稱狩全天王也執衛侯稱歸京師尊京師
也春秋之義致用忠也翟泉之㑹比美于召陵而義不
得比于召陵以為王霸之道自此失也於王圻而盟致
[000-279b]
王人而盟乃其所與盟者晉列國之大夫也而大夫專
盟之漸萌始矣故五霸桓公為盛晉文下之宋襄覇之
反也秦穆覇之修也楚莊覇之變也其每下者也曰覇
之反柰何彼其人憤烈似義復言似信小不忍似仁而
施之不當為悖也周書有之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懷其
德小邦懐德懷于仁也大邦畏力屈于義也滕之為滕
弱小矣不與于中國之㑹盟終齊桓之世不加兵亦恕
其不及也已爾而首執之鄫受盟而用之何虐也曹宋
[000-280a]
之怨舊矣始受盟而復圍之斯遵何義也乃㑹楚則乗
車以示信戰泓則不鼓不成列不獲二毛以示仁威加
于小國莫之懷也德狃于大國莫之畏也是宋襄之仁
義也其設之不當也仁義之不繇也仁不繇𠂻故愛
不著于惻隱義不繇𠂻故威不斷于羞惡而徒以煦煦
孑孑為也覇而見執經以自執為文故曰覇之反也秦
穆覇之脩也誓殿乎典誥詩列之國風重之矣乃畧不
見經何也曰春秋為中國王綂而脩也秦穆無志乎中
[000-280b]
國者也置惠建文立晉君矣城濮之戰與攘楚矣而踐
土河陽之㑹無列則無志焉故也無志乎合中國而專
闢土以為功盡岐雍之地而闢之極西戎以為利是翟
秦之所以并天下也故聖人没其事于春秋而列其言
於書詩曰湯湯乎風肅肅乎誓兹胡為乎來哉没其事
者薄其迹列其言者著其㣲故春秋知微也乃楚莊經
見何也楚莊有志乎中國者也莊有志乎諸侯而中國
之覇綂適中絕而莫振故謹志于春秋及巴秦滅庸書
[000-281a]
曰是索中國之西南而疆之也非志庸巴已也滅舒蓼
又書曰是索中國之東南而疆之也非志滑汭己也于
是乎有陳鄭宋之師然滅陳而能復比于仁其滅也末
減而書入入鄭而退舍比于禮其入也末減而書圍辰
陵之盟陳鄭合矣歸父如宋齊魯徃矣邲之戰晉失伯
經書晉及傷中國失道屑屑于爭鄭而不知其本也其
自言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葢歎之也至宋人
及楚人平不盟不誓釋然而去之曰非君國之故而平
[000-281b]
也從宋人所同欲而平也非宋人所欲而平亦楚人所
同欲而平也故經不書楚子不舉楚師一公之于人葢
君子大其平乎已也充斯義也蕩蕩乎欲惡與人同而
已不與焉于是知春秋之與善𢎞憂生民者大而尊王
以天也故治春秋者治五霸而已矣治五霸治之以天
道而已矣
   楚夷
郝仲輿曰説者曰春秋夷楚不與其為國故州之夫禹
[000-282a]
貢九州而朝者萬國周一州為二百一十國州非小于
國也楚居荆荆以卑之吳亦夷居揚而何不揚之祗可
笑矣襄鄧汝漢近在侯綏商頌曰維女荆楚居國南鄉
言至近也揚越之地㑹稽之山具笠之澤皆職方内九
貢入焉正朔加焉巡狩至焉朝㑹同焉帝王盛時以封
賢哲為藩輔仲尼一切割為夷狄僅僅守一規之中原
曰此王民王土也不亦觸蠻之天下也與哉而禹湯文
武不亦棘端之王也與哉其説始于漢司馬遷謂楚故
[000-282b]
蠻夷吳自壽夢始通中國夫壽夢時春秋之末造矣九
州闢自唐虞歴夏商周千有餘歲豈春秋定哀前荆揚
尚為異域乎齊桓伐楚問王祭不共未嘗詆其為夷管
仲遣蒙孫通好宋襄求霸乞盟于楚世儒何據創為此
例古稱荆蠻猶魯淮夷齊萊戎周之陸渾晉之赤白狄
不以累周晉齊魯柰何以羣蠻故併累吳楚也孔子豈
惟不擯楚生平所欲有為者正惟楚按魯定公十二年
孔子罷司冦去魯至哀公十一年返魯在外十有四年
[000-283a]
而居陳蔡者強半陳蔡小國耳晉楚吳交爭之其君臣
流離朝不及夕孔子奚取焉葢二國楚屬徃來頻數意
常在楚也是時齊將絕晉將分諸姬惟衛而國小政亂
不可有為諸侯地廣民衆無如楚故檀弓記有子之言
曰夫子失魯司冦將之荆先之以子夏申之以冉有其
故可知也及楚昭王使人聘孔子陳蔡大夫沮之子貢
適楚昭王以兵來迎欲封孔子書社地七百里子西不
可而昭王遂卒向使昭王不死孔子其能舍楚乎今按
[000-283b]
論語記孔子遇狂接輿遇沮溺丈人皆繇楚徃來陳楚
間耳聖人之志千載如見世儒謂為擯楚真無稽之言
或曰楚不敢兼中原非晉之力與曰然顧晉亦不敢兼
諸侯非楚之力與晉自重耳納王請隧包藏不軌召天
子朝諸侯睥睨神噐所不得滿志惟楚人控其膺耳故
有晉不可無楚無楚亦不必有晉存則兩存絀則并絀
彼執夷夏之例為安攘之説鄙儒之見而不識天下之
機者也然則仲尼稱管仲曰吾其被髮左袵所謂被髮
[000-284a]
左袵者非楚與曰非也聖人之寓言也春秋諸國無被
髮左袵者雖陸渾赤白狄居中國久亦無被髮左袵者
昔戎狄伐周伐晉侵曹侵杞滅衛齊桓公伐山戎管仲
平戎于周隰朋平戎于晉城緣陵遷杞城楚丘遷衛城
夷儀遷邢所謂免于被髮左袵以此烏在其謂楚乎昔
者西周之亡也以戎而東周之有戎也以晉晉人遷陸
渾于洛以逼東周楚子伐之春秋書之予楚功也豈其
伐戎者反斥為夷而豢戎者反為攘夷乎先王之制蠻
[000-284b]
夷要服去王畿二千里戎狄荒服去王畿二千五百里
楚上世為文王師受封先齊魯都郢即今歸州去中原
纔千里而南蠻逺在炎徼北向之外楚宅南方侯服之
中惟是洞庭彭蠡稱三苗唐虞已分北是地為華壤久
矣豈仲尼作春秋尚追數四㓙乎江漢汝墳二南首善
斥為蠻荒則五服缺一面而中原無南土矣豈春秋之
義然則春秋無惡于楚乎曰有之惡其僣稱王惡其蠶
食諸侯吞併小國惡其興兵搆怨與齊晉汨亂天下凡
[000-285a]
春秋所惡于楚者晉皆有楚所得罪于春秋晉不無然
則天下何賴于晉何獨責于楚晉欲致楚不能而説者
解嘲曰夷狄不可同盟㑹夫盟㑹非聖人之禮不同盟
㑹非聖人之禁世儒艷覇功而臆為例何可與論春秋
也吳越當楚東南去中原稍逺然而冠裳文字與中國
同唐虞以來東南為文明之區久矣是故禹朝諸侯于
㑹稽舜南巡狩至于蒼梧之野禹貢五服東西南北各
五千里舜葬蒼梧禹葬㑹稽皆在五服之内殷周盛時
[000-285b]
無減虞夏惟幽厲中衰或數十年不朝天子耳司馬遷
作吳世家謂吳自闔閭始通中國猶酲者晏起而問夜
未央醉夢之言耳
   獲麟
席書氏曰世儒于獲麟之疑迄無合一之論或曰感麟
而作因以為終或曰制作三年文成麟至兹二説者吾
從誰歟嘗與博文好古之士尚稽遺經之疑時遭一人
焉專于格麟之説甚固時遭一人焉專于感麟之説且
[000-286a]
堅讐論頻年莫能下也比歲都水淮陰有舟清浦問
予者曰格麟之説信然歟予曰未也此過于尊聖者為
之也為斯説者其必曰夫子之文成于哀公十三年冬
至十四年春麟遂出也斯言也可以語中人不可以語
上智其諸好事者崇奬聖經之過故為侈大之言謂聖
人神化建天地而不悖質鬼神而無疑也不知所謂聖
人者正唯無險怪以高人也夫謂春秋成而祥麟至言
己竒事已怪矣文以冬成麟以春至時之的㑹事之後
[000-286b]
先曾無一爽竒怪亦又甚矣謂文成于十一月冬是夫
子于所際之月書所親見事安知非後時而書乎就以
所見而書安知夫子之文果必終于此乎絕筆于獲麟
猶曰以麟故也絕筆于十一月冬將謂何歟騶虞麟趾
周召之得邦家者之徴應也夫子不得邦家而後有春
秋之作豈有窮者制作能致達者徴應歟聖人能使天
道必應于已顧不能使天任已作東周之盛易天下之
人他經萬世之功不在春秋之下麟之出設果有為將
[000-287a]
為聖人出不專為春秋出也况實無為乎此格麟之説
吾無取乎爾也或曰格麟之説既聞命矣敢問感麟之
説何歟曰似亦未也夫子作春秋葢其生平之志非以
一朝一夕故也幸而麟出春秋因而作也使終其身麟
不出春秋其終不作乎幸而麟出是年春秋因而終也
使當其年不出春秋當何止極乎或謂春秋固終作特
緣是有發也此亦不得其説而牽㑹之也按魯哀公十
一年孔子知道不行而自衛反魯十三四年正其删述
[000-287b]
六經時按夫子没于哀十六年夏麟出于十四年春使
麟出於哀公初年夫子初有感而不暇作也使麟出于
十五六年夫子雖有感而無從作也春秋之作或于獲
麟之年或于麟先或于麟後皆不能必知也若夫子有
意而止于獲麟其有感于麟必矣其或無意而偶止于
獲麟是年之後或以疾而不能續歟或以没而不及續歟
或如朱子註大學至誠意章而卒歟此感麟之説亦未
喻于人心也或曰二説不同是非必居一矣吾子皆不
[000-288a]
之從何也曰無據曰子有據乎曰孟子孟子曰春秋成
而亂臣賊子懼聖人以亂賊之懼為功不以麟出為功
也曰詩亡然後春秋作春秋之作以詩亡也非以麟也
曰孔子懼作春秋春秋之作以懼亂也非以麟也予嘗
言曰春秋之作不以麟麟之出不以春秋非予言也孟
子先言之矣
   大義
春秋所書諸侯爵叙之法隨其自通初無進退能用侯
[000-288b]
伯禮則侯之伯之能行子禮則子之或人或子或伯或
國因時俯仰不可要典故劉知幾謂春秋就敗以明罰
因興以立功胡康侯亦曰春秋傾否之書而或者以崇
勢利奬奸雄即聖人亦不得已焉嗚呼夫孰知夫子一
字特書以盡貶二百四十年之為君一字不及以盡貶
二百四十年之為臣為儒者所習而不察乎葢自周室
下衰強侯擅命一切生殺予奪不復禀承為諸侯者無
士服入見之禮為卿者無命于王朝之法夫士也不請
[000-289a]
命而為諸侯為卿有是理乎有王者起寧待教而
誅之乎故夫子一字特書以盡降二百四十年之諸侯
一字不及以盡降二百四十年之卿無一得免者知者
見之凛然可畏讀者習之隱然不露然後知聖人雨露
雷霆化工之妙真非游夏所可及也一字云何禮曰天
子曰崩諸侯曰薨大夫曰卒此定制也春秋書魯君曰
薨大夫皆曰卒卿卒從大夫此定法也列國諸侯之没
也既從臣子辭公之矣何以不書薨而書卒乎惟大夫
[000-289b]
稱卒今列國諸侯而稱卒是降其不得為諸侯也胡氏
曰周室東遷諸侯放恣專享其國而上不請命聖人奉
天討以正王法則有貶黜之刑矣因其告䘮特書曰卒
不與其為諸侯也康侯議論縱横此最有得哉一字不
及者云何曰大國三卿二卿命于天子一卿自命如僖
二年管仲辭饗而曰臣賤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國高
在宣十六年晉侯請于王以黻冕命士㑹將中軍且為
太傅詳其語意士㑹為新請也以士㑹有滅狄功乃徼
[000-290a]
舊京本色以寵之耳若僖二十七之晉命趙衰為卿成
十七之晉悼使魏相士魴魏頡趙武為卿昭十二之魯
叔孫昭子之以再命為卿襄十九之鄭立子産為卿無
慮皆自命矣故春秋于諸國一切為卿者不書即有一
二請命于天子如士㑹者亦不書以為諸國皆無卿凡
卿皆大夫也諸侯惟得自命大夫吾與其為大夫而已
矣請再明徵之僖三十三年以一命命郤缺為卿而成
三年之晉殺郤缺止書大夫不書卿也成三年晉作六
[000-290b]
軍趙括韓穿為卿而成八年晉侯使來言汶陽之田止
言韓穿趙括之殺止言大夫皆不書卿也文元年公孫
敖以卿出聘而止書公孫敖不書卿也宣十四年孔達
盟于清丘傳謂卿不書而止書衛殺其大夫孔達不書
卿也成二年衛孫良夫帥師石成子曰子國卿也而經
亦不書卿也數例合符經傳甚確夫王有公諸侯有卿
班之等爵布在腹心胡可有缺而春秋一書絕無一卿
以名見者是降二百四十年之卿不得為卿也此夫子
[000-291a]
傳心之要典正得詩人隱諷之㫖烏在其為立功而傾
否耶昔永叔書五代之君皆曰崩佐逆皆曰薨或者以
為盗賊簒逆之徒生前既已為帝為王崇高富貴止藉
君子筆削之嚴以稍誅其惡而復崩薨之則此軰既得
竊命于生前又得徼榮于死後是為惡者無時而不利
也然乎聞永叔後亦悔之而事已無及不能追改矣豈
惟命爵即討罪亦然春秋如有義戰固當書征然而不
書也陳氏曰春秋上下二百年間未嘗一書征者以諸
[000-291b]
侯之侵伐皆非奉王命以敵所愾相為強弱以搆禍亂
非上之所以伐下罔有敵于我師者也然則陳人蔡人
從王伐鄭亦上之伐下不謂之征何也曰征之為言正
也伐鄭之事出于交惡而已豈所謂正乎吁即此三事
而春秋大義凛然矣
 
 
 春秋辯義卷首七
[000-292a]
欽定四庫全書
 春秋辨義卷首八   明 卓爾康 撰
   春秋不書義
   即位
即位隠荘閔僖不書與别義不同别義常事不書此四
公即位以非常不書也隠攝君不行即位禮荘僖閔以
繼弑君不行繼位禮也其宣桓繼弑行即位禮者彼躬
負簒逆欲自同于遭䘮繼位者以欺天下後世耳趙子
[000-292b]
常曰有以不書公即位為夫子所削者葢繇不信左氏
之過左氏知魯史有不書之例而考之不詳于隠公不
書即位曰攝也是矣于荘公不書即位曰文姜出故也
閔公不書即位曰亂也僖公不書即位曰公出故也不
舉其大而舉其細隨事為說而義不相通故說者得以
排之惟榖梁謂繼故不稱即位正也先君不以其道終
則子弟不忍即位此說得之
   立國
[000-293a]
莊十六年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軍為晉侯此命爵
立國之大典應書且晉固主盟為伯者爾時蹶生之勢
隠隠隆隆亦應書何以不書葢曲沃非周舊也僣叛之
國也曲沃國非功封也誘晉小子侯而殺奪之者也當
隠五年曲沃叛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桓
七年曲沃伯誘殺小子侯八年王命虢仲立晉哀侯之
弟緡于晉周天子于故晉不勝卵翼之乃終不克自振
而曲沃勢成王已無可奈何不得不以一軍命晉侯矣
[000-293b]
是豈酬功報徳文武成康爵命之意哉使春秋書之則
亂臣賊子既得徼一時之寵而復冒萬世之公是又與
于不仁之甚矣故不書其始使若不知從何而來與山
雒之戎赤白之狄同其造始云爾温公作鑑以繼左傳
苟明此義則初命魏斯趙籍韓䖍可無書也至夷吾為
晉惠公在位十五年韓之獲書曰晉侯而僖九年齊隰
朋帥師㑹秦師納晉惠公不書周公忌父王子黨㑹齊
隰朋立晉侯不書十一年天王使召武公内史過賜晉侯
[000-294a]
命亦不書即僖公二十四年秦伯納文公亦不書殺懐公
亦不書豈晉國終是草莽僣竊無所比數必至文公創
伯有功中國方許其列于春秋耶其義固不出于此矣
   立君
諸侯之立稟命天子承國先君凡為諸侯三年喪畢士
服入見于王王特命之無諸侯不當請命于天子無天
子不當錫命于諸侯自周衰禮廢而舉行此典者鮮矣
故立不可不書也而當時舉天下皆立不以正者春秋
[000-294b]
僅書二立以見義如隠四年衛人立晉則立出于國人
而見其公桓公二十三年尹氏立王子朝則立出于一
家而見其私二立之義褒貶截然胡氏尚以衛人立晉
無所稟承為非正何也葢天子衰微不能自立安能廢
立諸侯若先君則桓公弑矣又何所承乎且君之立以
為民也以萬民之公擁立一人正得乎丘民之義何為
不可春秋彼善于此者此其一矣且終春秋無書君立
者桓五年鄭立佗不書桓十六衛立公子黔牟在位八
[000-295a]
年不書桓十七鄭立公子亹踰年不書桓十八衛立子
儀在位十四年不書成十三負芻殺太子自立不書襄
十四衛立公孫剽在位十三年不書昭二十一蔡侯朱
立不書夫蔡不書立朱書蔡侯朱奔楚見之矣衛不書
立公孫剽書甯喜弑其君剽見之矣曹不書殺太子免
而自立書晉侯執曹伯見之矣陳不書立佗書蔡人殺
陳佗見之矣此四君者不必書也諸侯既君朔突而為
朔至逆天子為突至連與國則黔牟子亹子儀雖欲與
[000-295b]
盟㑹徴册書而見之春秋不可得也故春秋于三君皆
不書豈惟亹儀鄭昭公受命當立且在位二年亦不書
立而夫子僅書鄭世子忽復歸于鄭區區以世子二字
寄命爵之典亦可悲已雖然春秋魯史也七國立君自
不必書衛立子晉以接我書立王子朝以王朝大事書
   興作
隠元年四月費伯城郎不書非公命也十月新作南門
不書亦非公命也荘公二十六年士蔿城絳以深其宫
[000-296a]
此時晉尚未通于魯不告故不書僖十九年秦取梁國
命曰新里遂城而居之不書葢書梁亡則取國城居自
不必言從其重也襄十年晉師城梧及制梧制皆鄭地
不書杜氏曰魯不與也業書戍鄭虎牢則小者不必書
矣二十四年齊人城郟于是榖雒鬭毁王宫齊叛晉欲
求媚于天子故為王城之苟狥已私無闗大體故不書
昭元年楚公子圍使公子黒肱伯州犁城犫櫟郊三邑
鄭地子産曰令尹将行大事而先除二子也禍不及鄭
[000-296b]
非闗于天下之故不書四年八月楚子遷賴于鄢遷許
于賴城而還不書冬楚箴尹宜咎城鍾離薳啟疆城巢
然丹城州來東國水不可以城彭生罷賴之師皆為備
呉也不告故不書葢春秋于呉楚書其闗于天下者而
已他不悉書也十一年十二月楚子城陳蔡不羮不書
既書滅蔡不必書城也十九年春楚工尹赤遷隂于下
隂令尹子瑕城郟遷隂城郟僅以自守故不書叔孫昭
子曰楚不在諸侯矣其僅自完也以持其世而已冬楚
[000-297a]
人城州來不能撫民而城州來以挑呉沈尹戍料其必
敗矣畧之故不書二十三年楚囊瓦城郢削弱之計自
不告一國之故自不書二十九年冬晉趙鞅荀偃帥師
城汝濵是所取陸渾地也事不必書一經凢土功無不
書楚宫宜書作而不書者諱之也
   主婚
荘元年書王姬之事甚詳然齊桓共姬亦魯主婚而經
不書者此筆削之法葢魯荘與齊襄有不共戴天之讎
[000-297b]
方在衰麻中而天子命魯主婚魯人獨不可引義力辭
乎故詳書其事見王室與魯兩失之也黄先生曰同一
主婚也而前後經不同則前之所以見詳者深有意矣荘
十一年經書王姬歸于齊傳言齊侯來逆共姬趙氏曰此
合禮不書之證也杜氏曰不書齊侯不見公天子使同
姓諸侯主婚者為國君敵體今齊侯逆女而公不見何
以為婚主况荘公幼魯方受制于齊乎予細繹之杜氏
書不見公亦有說諸侯主婚者為繇其國齎遣耳不必
[000-298a]
敵體揖讓况婚在女家奠雁拜訖即前馬先行士大夫
如此國君未必不然且魯以納糾故與齊方隙直至十
三年冬北杏㑹後公與齊侯盟柯方得成好則此時齊
侯不欲與魯侯相見亦未可知以此三義測之不見公
甚合至于此年王姬與初年王姬詳畧異者夫子自有
義不在見不見也桓九年紀季姜歸于京師傳曰凡諸
侯之女行惟王后書其非魯主則不書若荘十八年陳
媯為惠王后宣六年齊姜為定王后皆不見于經是也
[000-298b]
   崩𦵏
荘僖頃三王不書崩子常之說甚曲其曰荘王僖王頃
王崩塟皆不書乃筆削之㫖在存䇿書大體中自為變
例而左氏學者徃徃妄為之辭今考荘十一年魯主王
姬之婚冬王姬歸于齊明年荘王崩王室無不告諸侯
之理十四年單伯㑹伐宋冬㑹于鄄十六年王使虢公
命曲沃伯以一軍為晉侯明年僖王崩王室亦無不告
諸侯之理惠王即位傳言春虢公晉侯朝王王饗醴命
[000-299a]
之宥皆賜玉五㲄馬三匹虢公晉侯鄭伯使原荘公逆
王后于陳經傳所錄荘僖惠三王之際其事如此而杜
氏乃以王室㣲弱不能自通于諸侯可謂誣矣且是時
齊桓方假王命以示大順魯人其有不弔奠天子者乎
文十年公及蘇子盟于女栗傳曰頃王立故也十四年
春頃王崩王室無不告魯之理是年傳曰襄仲使告于
王請以王寵求昭姬于齊冬單伯如齊使魯不弔塟天
子其敢有請於王室乎然則曰周公閱與王孫蘇爭政
[000-299b]
故不赴者其妄明矣傳記天王崩有秘不發喪定位而
後來赴者惠王也有緩告者靈王也有王室亂雖不成
尊亦赴者王子猛也豈有二臣爭政遂不告王喪之理
乎竊甞有考于辨名實之說而後知三王崩塟不書為
夫子所削無可疑者葢平王東遷以來朝覲獄訟不至
貢賦不歸諸侯所以事天子者唯弔喪送塟同列國而
已伯者雖知假尊王以示名義而不能身率諸侯享覲
於天庭史書崩塟無異文也方伯之所以寘力王室者
[000-300a]
如斯而已乎是故荘僖崩塟特削而不書自有伯以來
天下之勢又一大變而王室亦以無伯而愈卑矣雖區
區弔塟之禮存君子以為猶不弔塟也是故頃王崩塟
特削而不書皆所以辨名實之際而定伯者之功罪也
按子常之說如此葢以當時諸侯舍大圖細即弔塟亦
不足取夫子使一性子槩不足書耳予即其言而折之
周自東遷王靈漸歇然當其初天子典制猶存諸侯悖
叛未甚况周桓桀黠智巧尚足駕馭諸侯魯桓公亦非
[000-300b]
闇弱不曉事者故平桓二王無不書崩至荘王崩當荘
公之十二年僖王崩當荘公之十七年皆荘公事也周
僖惠固庸主不能令諸侯魯荘公知母之人二十二年
以前見制文姜三十七嵗方娶妻安能行有理事二王
不書崩周人不能告也即告魯人亦不弔也不弔自不
書也至言齊桓方假王命以示大順亦非事實魯荘十
二年齊桓雖興魯以納紏故方與齊搆敗齊師于長勺
敗宋師于乗丘齊桓之令不能及魯即十一年冬魯以
[000-301a]
主婚故書王姬歸于齊然所書僅此一條與元年詳書
王姬歸齊之事不同則當日魯不畏齊明矣且齊桓直
至荘公二十八年始伐衛滑討與子頹之亂其十七年
僖王崩時前後數年方營家門滅譚滅遂服宋親魯以
為根本之計彼子頽亂周虢鄭爭納齊桓付之㒺聞勉
執鄭詹任逃不究當是時竊恐齊桓且不弔王魯其弔
乎趙氏徒認王姬歸于齊以為荘崩無不告之理而不
知書法之簡畧其中有故彼單伯㑹鄄晉侯朝王又何
[000-301b]
足為告喪之證哉趙氏不考經傳記載不度當時勢變
而二王不書崩妄作有伯之說聖人豈若是巧聖筆豈
若是迂乎至頃王崩左氏明言周公閱與王孫蘇爭政
不赴何故闢而不信學春秋者不信左氏将誰信耶葢
赴告必有簡䇿簡䇿必有承行天子方㷀㷀在疚尚未
稱王使無執政則誰為當國誰是主名譬如今時人死
爭繼者訃状書名便披麻執杖而為孝子矣閱蘇爭政
所爭在此政柄未定安肯告喪列國乎頃王不書崩固
[000-302a]
不告也趙氏妄為無伯之說亦非也
   内薨𦵏
傳曰改塟惠公公弗臨故不書衛侯來㑹塟不見公亦
不書葢公辟不為喪主則禮不成此不成禮不書之類
也隠二年夫人子氏薨不書塟定十五年傳言不祔杜
氏曰夫人喪禮有三薨則赴于同盟之國一也既塟日
中自墓反虞于正寝所謂反哭于寝二也卒哭而祔于
祖姑三也若此則書夫人某氏薨塟我小君其氏其或
[000-302b]
不赴不祔則為不成喪故死不稱夫人薨不言塟我小
君某氏反哭則書塟不反哭則不書塟子氏赴而不反
哭故稱夫人而不書塟定姒則反哭而不赴故書塟而
不稱夫人薨不稱夫人故塟不言小君今按杜氏所述
夫人喪禮本隠三年傳例然哀姜殺于外不可言祔其
薨塟無異文何也葢喪有服塟有制事有異常史有變
法左氏亦言其大槩耳定姒從夫諡哀公親嫡母也必
無不祔之理傳言不祔妄矣然隠二年夫人子氏為繼
[000-303a]
娶隠公攝位桓公未立多所避忌殺哀簡禮不反哭有
也姒氏為哀公親母而卒哭于定公之時今之妻喪多
有不弔定公未必告赴以勤友邦不赴有也若祔則祔
于祖姑有何嫌避哉不稱夫人總是此意
   外薨𦵏
諸侯不書塟非皆以魯不㑹苟其國塟不以禮而不以
塟期來告亦無從往㑹之耳魯成公以黒壤見止不㑹
晉成之塟故晉塟景公止魯公送塟魯人辱之故成公
[000-303b]
親送塟而不書襄公二十五年齊人側荘公于北郭被
弑之君塟不成禮故不書楚康王卒襄公在楚楚使其
親襚二十八年十一月如楚至明年五月方歸送塟必
矣而不書不使楚之有加于魯且不可舉號也蔡終身
從楚然昭三十三年書蔡侯東國卒于楚葢畏楚故重
其與國也而桓十七年之獻舞卒于楚不書猶曰亡國
之君不成禮弔也若文十五年冬十一月扈之盟傳言
蔡侯在焉而甲午之卒不書趙子常曰有齊難魯不往
[000-304a]
弔非禮也弔禮即大國且遣大夫魯即有難何難遣一
㣲者乎蔡是時方釋城下之盟匆匆㑹扈不赴故不弔
不弔故不書春秋小國之君無所告赴者多矣此甲午
之卒乃後人學史者編年列國知甲午之卒當在此年
傳中原無明文何足算也杞夏餘也自魯僖公二十年
以後杞桓公結婚于晉塟無不㑹則魯人所為禮者以
勢也若徳公伯姬魯之女與壻也豈有匿而不告之理
即不載于傳可必其告而史不書弔塟者直繇魯素卑
[000-304b]
杞來朝不敬輙加以兵是時又必有惡于魯故雖告而
不弔爾抑或壻女至親即弔亦不必書乎秦文公至穆
公五世結好于晉僖十五年韓之戰始見于經城濮之
戰翟泉之盟秦人皆在然文六年傳載秦伯任好卒為
穆公而春秋不書喪紀之文未及于魯也
   朝聘
隠六年鄭伯如周始朝桓王也鄭伯非能行朝禮即朝
亦常事且不來告故不書八年八月鄭伯以齊人朝王
[000-305a]
禮也當是時鄭伯為王卿士齊僻在東海未與朝家之
事故不書文公二年公如晉晉人以不朝來討公如晉
晉使陽處父盟公以恥之故不書四年曹伯如晉㑹正
㑹受貢賦之正也傳言晉侯能繼文之業而諸侯服從
曹為他小國不必書成公七年衛侯如晉襄二十四年
鄭伯如晉為重幣故且請伐陳也明年伐陳傳故不書
二十六年衛侯如晉晉人執之齊侯衛侯為鄭伯如晉
晉助孫林父執衛侯故不書二十八年齊侯陳侯蔡侯
[000-305b]
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朝于晉宋之盟故也鄭游
吉如晉皆為宋盟故不書晉而更書公如楚則已傷之
矣其昭三年之鄭伯如楚六年之徐聘于楚為他國之
如楚者不悉書也七年子産聘于晉為子産識黄熊傳
耳他國常事不必書十六年晉韓起聘于鄭亦為子産
孔張事傳耳不必書公在晉晉人止公不書諱之也二
十年公如死鳥齊侯使公孫青聘于衛既出聞衛亂使
請所聘公曰猶在境内則衛君也乃將事焉遂從諸死
[000-306a]
鳥衛侯出入不必悉書而在境稱君則當時之唁弔可
想矣他國不書不告也然春秋魯史苟朝聘不及于我
本末不繫其事者不書
   會盟一
隠公元年鄭請師于邾邾子使私于公子豫豫請徃公
弗許遂行及邾人鄭人盟于翼不書非公命也七年秋
宋及鄭平七月盟于宿公伐邾為宋討也公距宋而更
與鄭平欲以鄭為援今鄭復與宋盟故懼而伐邾欲以
[000-306b]
求宋故曰為宋討也媚人伐人其中有故書伐邾則此
不必書冬陳及鄭平十二月陳五父如鄭涖盟鄭良佐
如陳涖盟徃嵗鄭伯請成于陳陳侯不許五父諫之六
年鄭伯侵陳大獲故今年有是盟然亦無及矣且不來
告故不書十年六月公㑹齊侯鄭伯于老桃九年公有
防之㑹今年春公有中丘之㑹既書二㑹不書老桃畧
之也桓公八年隨及楚平當是時楚之與中國逺矣方
且稱荆安得有楚故不書十二年公及宋公盟于句瀆
[000-307a]
之丘以宋成未可知也故不書書虚龜之㑹足矣莊二
十一年春鄭虢胥命于弭此事謀不與齊令安及魯故
不書僖十一年晉侯平戎于王揚拒泉皋伊雒之戎同
伐京師入王城王子帶召之也秦晉伐戎以救周此為
天王出居于鄭傳也既書天王出居故此不書畧之也
諱之也十二年齊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
于晉晉伐秦以救周故戎與周晉不和王子帶召戎為
難秦晉不討而和故不書二十四年宋及楚平此時楚
[000-307b]
未至為中國害故不書二十八年晉侯齊侯盟于歛盂
晉侯及鄭伯盟于衡雍是時鄭以楚敗而懼使子人九
行成于晉然是年既書踐土及温之盟齊侯鄭伯皆與
此不必書也文公三年衛侯如陳拜晉成也二年陳侯
為衛請成于晉無闗係故不書四年衛侯如晉拜曹伯
如晉㑹正傳言晉能繼文之業而諸侯服從然無所闗
係亦不書九年鄭及楚平公子遂㑹晉宋諸卿救鄭而
不及楚師鄭及楚平無怪也故不書秋楚公子朱自東
[000-308a]
夷伐陳陳人敗之獲公子茷陳懼乃及楚平以小勝大
故懼而請平陳蔡于楚叛服不足計也故不書十六年
及齊平魯為齊弱且經已言㑹書不及盟矣故不書平
   會盟二
宣公三年晉侯伐鄭取郔鄭及晉平士㑹入盟為楚人
侵鄭傳也既書楚人侵鄭此不必書五年陳及楚平陳
近楚不足道且為明年晉衛侵陳傳也故不書七年鄭
及晉平公子宋之謀也與盟黒壤一事書其重者足矣
[000-308b]
八年春白狄及晉平不足書也冬陳及晉平故楚伐陳
書楚伐陳此不必書十六年晉侯使士㑹平王室前年
毛召作亂討蘇氏今王孫蘇出奔故士㑹平之雖闗王
室亦細事也故不書十八年齊侯㑹晉侯盟于繒晉以
笑郤克故執晏弱三子今同衛伐齊齊故有此盟也既
書晉衛伐齊此不必書成公元年晉侯使瑕嘉平戎于
王戎狄豺狼晉不能治以致王師之敗未必非其一平
啟之後書敗績矣此不必書二年公上鄍之㑹魯四卿
[000-309a]
出師㑹晉衛以報齊怨一戰勝齊晉使魯大夫禽鄭自
師逆公召以勞師于體為辱故不書五年鄭伯及晉趙
同盟于垂棘前年鄭伐許許靈公鄭悼公如楚訟鄭不
勝楚執皇戍子國則鄭伯及晉盟反覆不足道也故不
書十一年華元合晉楚之成晉郤犫盟秦伯于河西楚
公子罷如晉聘且涖盟此成主于向戌經所不載說者
遂欲以次年瑣澤宋西門之外當之非矣故不書十六
年春鄭叛晉鄭子駟從楚子盟于武城反覆不足道六
[000-309b]
月既書鄢陵之敗矣此不必書也襄公四年無終子納
虎豹之皮以請和諸戎晉不來告故不書八年冬鄭乃
及楚平春鄭無故侵蔡楚囊伐之故有是平也九年冬
乃及楚平同盟于中分晉不得志于鄭伐鄭而與成故
楚子伐鄭有是平也此二平不足道故不書十一年鄭
與晉盟此正三駕之時戍鄭虎牢鄭將帖晉故此盟不
必書十九年齊及晉平齊靈公卒晉士匄侵之聞喪而
還齊感其禮故有是平既書齊侯卒乃還義已著矣此
[000-310a]
不必書二十年及莒平楚數伐魯前年諸侯盟督揚以
和解之故二國自復共盟且已書祝柯矣故不書三十
年鄭子産如陳涖盟此為昭八年楚滅陳傳也已書鄭
及陳平故此不必書昭公五年子産相鄭伯㑹晉侯于
邢丘晉侯送女于邢丘故有是㑹無闗大故不足書也
十九年夏邾人郳人徐人㑹宋公同盟于蟲終宋公伐
邾事既書伐邾故不書也哀公元年三月越及呉平呉
入越不書呉不告慶越不告敗也秋齊侯衛侯㑹于乾
[000-310b]
侯救范氏也助逆故不書八年秋及齊平九月臧賓如
如齊涖盟齊閭丘明來涖盟齊以季之故鮑牧伐我
故有此盟以季歸書諱之畧之也十二年公及衛侯
宋皇瑗盟書㑹而不書盟畏呉竊盟也十三年夏公㑹
單平公晉定公呉夫差于黄池七月呉晉爭先乃先呉
此實盟不書何也㑹則從我而言故不書及若盟以徴
實主㑹列之明神臨之先後不得亂也諱先呉故不書

[000-311a]
   會盟三
趙氏曰春秋之初王綱既墜有特相盟而後有參盟諸
侯合而為亂也有參盟而後有主盟則伯者興矣自有
主盟而後無外特相盟故外特相盟雖伯主不書如僖
二十八年晉侯齊侯盟于歛盂宣十八年齊侯㑹晉侯
盟于繒之類是也舍伯主亦無敢特相盟者苟無盟主
則參盟復作又不但特相盟而已外特相盟雖王卿士
不書如昭五年單子㑹韓子于戚是也陸氏曰凡平有
[000-311b]
闗于天下之故而後書非是不書榖梁云外平不道非
獨外也隠七年宋及鄭平陳及鄭平宣七年鄭及晉平
文九年宣五年陳及楚平文九年宣十二年襄八年鄭
及楚平皆外平也文十六年及齊平襄二十年及莒平
哀八年及齊平不書皆内平也若宣十五年宋人及楚
人平陳氏曰有與楚平者矣于陳不書于鄭不書至宋
始書之宋嘗及楚平矣至荘王始書之必宋從楚必荘
王得宋天下将有南北之勢春秋致意焉中國夷狄相
[000-312a]
盟㑹非有闗於天下之故不書據成十二年晉士燮㑹
楚公子罷盟于宋西門外十六年鄭子駟從楚子盟于
武城襄四年晉魏絳盟諸戎之類皆不書文十年陳侯
鄭伯㑹楚子于息雖參㑹不書若襄五年公㑹晉悼公
十一國呉人于戚傳言九月丙午盟不書昭元年㑹于
虢尋宋也先是宋之盟楚人先歃楚人懼晉之狎主也
請讀舊書加于牲上而晉人許之故不書盟哀七年公
㑹呉于鄫傳言盟于繒衍十三年公㑹晉侯及呉子于
[000-312b]
黄池傳言七月辛丑盟皆不書陳氏曰為晉諱也呉晉
之盟春秋終諱之不以呉晉同主盟也蠻夷僣號雖以
諸侯禮㑹晉而徴百牢于魯又以公見晉侯長此安窮
矣萊門之盟雖内不書者城下之盟有國所恥故為
内諱之也
   征伐
王臣㑹伐非有闗于天下之故不書晉襄末年大夫始
専文三年經書晉陽處父帥師伐楚以救江為大夫將
[000-313a]
書大夫之始而楚卒滅江故王叔桓公與伐而經不書
不以救江累王室也秦晉交兵四世矣然為中國患者
楚也成公十三年厲公初年乃與楚成而修秦怨十三
國之伐雖敗秦師而經不書敗績故劉子成子實與伐
而不書者不以伐秦累王室也昭二十三年二師圍郊
王師晉師也不書王師杜云不以告然固不欲煩王師
也諸侯既叛晉王室愈卑定公六年鄭人因子朝之徒
以叛王伐周闕外天王處于姑蕕劉單復辟而定八年
[000-313b]
成桓公晉士鞅侵鄭如列國報復之為者經不忍書也
王叔劉成實以師㑹不書杜陳皆謂不親伐非經傳之
意予謂不然敬王之遭亂屢矣書出居于狄泉矣已復
處于姑蕕不忍言也且不一年而復為時甚近不必書
也既不書姑蕕則劉單之復辟不書矣復辟不書則儋
翩之亂與鄭之助亂成桓公之從晉不復詳矣然則姑
蕕亦一大事豈可沒乎乃八年書晉士鞅帥師侵鄭遂
侵衛而傳曰晉士鞅㑹成桓公侵鄭圍蟲牢報伊闕也
[000-314a]
則是報六年鄭人以子朝之徒叛王伐周之師也書之
矣凡外師伐魯無不書唯襄十年秋七月楚子囊鄭子
耳伐我西鄙不書葢伐宋之師聲言伐魯志在還兵取
蕭魯不受兵故不書莒人間諸侯之有事也伐我東鄙
此則實受伐矣書莒足矣王師敗績于茅戎則書若桓
五年戰于繻葛王卒大敗告赴未及若僖二十四年大
叔以狄師伐周昭二十二年鞏簡公敗績于京司徒醜
敗績于前城皆不書葢襄王已書居于鄭敬王已書居
[000-314b]
于狄泉入成周書其重者其餘不書諱之也茅戎不可
以君臣治不必諱也諸侯勤王必無功而後書非是不
書子朝之亂晉師雖取前城伐京矣昭二十三年春書
晉人圍郊而傳載郊鄩潰王使告間遂還亂未弭而王
告間必二卿不親兵師不肅也明年三月晉侯使士景
伯涖問周故于介衆乃辭子朝不納其使則前是豈無
觀望之罪乎既而徴㑹于諸侯則曰明年明年㑹于黄
父謀納王則又曰明年其怠于勤王如此故經書晉人
[000-315a]
圍郊于此而下書天王居于狄泉尹氏立王子朝以著
其罪若子頽之亂虢鄭勤王固繇不告子帶之亂晉人
復辟此臣子之所當為事無足議者故不書
   外侵伐一
趙氏曰諸侯連兵伯主有事舉重不悉書如鄭衛則隠
四年諸侯兩伐鄭書若五年鄭人侵衛牧衛人以燕師
伐鄭鄭二公子以制人敗燕人皆不書葢書四國再伐
鄭而繼書衛人殺州吁立晉則大義已明諸侯輔簒之
[000-315b]
罪無所逃故不必書也如鄭宋則隠十五以公子馮公
子滑之故五國連兵宋實首罪故書入鄭以重其罪若
是年九月戊寅鄭伯入宋十一年冬十月鄭伯以虢師
伐宋大敗宋人以報其入郛也左氏謂宋不告命故不
書趙氏以為春秋罪宋故畧鄭人報復之過故不書不
知宋衛交兵鄭荘實為戎首夫子豈畧之哉不告是也
晉秦則文三年秦人伐晉書七年令狐書而傳八年夏
秦人伐晉取武城不書十年夏秦伐晉書而是年春傳
[000-316a]
載晉人伐秦取少梁夏秦伯伐晉取北徴不書十二年
晉秦戰于河曲書而前秦伐晉取覊馬後秦復侵晉入
瑕不書宣十五年秦人伐晉書襄十年夏晉師伐秦書
而襄九年秦人伐晉不書十年夏晉荀罃伐秦不書十
一年秦人伐晉書夫晉與秦鬭而忘楚秦與楚結而背
晉皆無志于中國者也故不悉書晉襄繼伯則晉楚有
事不悉書僖三十三年為晉襄初年經書晉陳鄭伐許
而楚子上侵陳蔡陳蔡成遂伐鄭皆不書者城濮餘烈
[000-316b]
未逺終襄之世陳蔡無役不從楚亦僅此侵伐而止不
足移二國内向之志也是年陽處父侵蔡楚子上救之
與文三年晉先濮伐楚救江皆不書者蔡近楚襄公力
盡于敵秦既不足服楚又安能得蔡經書其合五國之
師以伐沈而沈潰以大夫專將救江而江滅則其伯畧
可知况以微者伐楚救江豈足議也陳氏曰先濮非卿
也晉自靈公成公至景公三世則晉楚有事不悉書楚
欲圖北方楚子親師鄭及楚平于是文九年書伐鄭新
[000-317a]
城之盟陳鄭皆在郤缺入蔡以城下之盟還于是文十
五年書伐蔡而文九年傳載楚再侵陳公子朱伐陳不
書必宣元年楚既得鄭侵陳又侵宋而後書蔡最近楚
陳次之鄭介其間春秋于是三國者未嘗無先後緩急
之差也文十年傳言厥貉之次陳侯鄭伯在焉不書至
宣十一年盟于辰陵而後書宣三年晉文公伐鄭鄭及
晉平不書六年楚人伐鄭取成而還十一年楚子伐鄭
鄭從楚皆不書者晉成之世鄭猶不忍叛晉是年正月
[000-317b]
辰陵而後傳言鄭又徼事于晉而陳侯亦如晉于是楚
子冬十月入陳十二年春圍鄭則二國反覆乎晉楚之
間濱于滅亡而不悔者豈得已哉故書晉楚之所侵伐
則陳鄭之向背可知而凡以侵伐取成者不悉書雖晉
君自將亦不書也靈成則政在大夫既失齊又失魯晉
雖不競而楚興雖君將豈足議乎于是終失陳鄭而宣
十二年邲敗之後不復救宋諸侯皆楚之從春秋之勢
為之一變矣
[000-318a]
   外侵伐二
文三年陽處父伐楚救江為大夫將書大夫之始九年
公子遂㑹晉人宋人衛人許人救鄭大夫復不書而十
年次厥貉侵陳遂侵宋為楚君将稱君之始然景公既
失陳鄭而宣十四年書晉侯伐鄭成公二年鞌戰而後
齊魯俱服同盟蟲牢救鄭同盟馬陵同盟于蒲四合諸
侯皆其君親之景公稍能自强也晉景公至厲公再世
則晉楚有事不悉書景公自鞌之戰諸侯始服厲公有
[000-318b]
鄢陵之捷中國之勢稍振然始終唯爭鄭而卒于失鄭
者内治不足故也成三年景公㑹諸侯伐鄭鄭敗諸丘
輿雖經不志存大體也四年欒書以救許伐鄭不書八
年又因救鄭遂侵蔡侯獲沈子揖皆不書因侵蔡遂侵
楚亦不書晉不能得鄭而為許伐鄭不保鄭而為鄭侵
沈侵蔡不能服楚而因侵蔡遂侵楚皆非伯者素定之
畧不足書也于是楚人以重賂求鄭鄭遂從楚九年晉
人執鄭伯使鍾儀歸楚求成伐鄭以歸鄭伯而僅能服
[000-319a]
鄭雖十二年華元克合晉楚之成而十五年楚子背盟
伐鄭明年鄭亦再貪楚賂而背晉伐宋則以晉楚皆中
衰而向背之權惟在鄭也楚伐鄭之後遂侵衛及首止
不書楚方失鄭不足以病衛也鄭侵楚取新石不書無
益于從違而深楚怨事與栁棼同也十六年六月晉㑹
尹子伐鄭之役知武子以諸侯之師侵陳遂侵蔡不書
義與上同凡一役而再有事非有闗于天下之故則不
書也十七年衛侵鄭之時鄭甞侵晉虚滑不書為中國
[000-319b]
諱也鄢陵之後晉侯三請王臣以伐鄭而遇楚救輒還
能數合諸侯而不復能一戰此鄭之所以堅于從楚也
凢楚救鄭皆不書諸侯非楚所當有方其得則不與故
也晉悼公復伯十有一年之中再合大夫九合諸侯始
于救宋終于服鄭成十八年楚鄭之侵宋也晉侯師于
台谷以救宋楚師還雖君将不書襄元年次鄫之役晉
師自鄭以鄫之師侵楚焦夷及陳晉侯衛侯次于戚以
為之援皆不書者悼公之伯畧未足以侵陳伐楚也范
[000-320a]
宣子曰陳近于楚民朝夕急有陳非吾事也無之而後
可不待陳侯逃歸而晉人已置陳于度外矣故鄫之次
徒以吾大夫㑹外大夫存䇿書之大體而已襄三年楚
何忌侵陳襄四年楚彭名侵陳及使頓侵陳皆不書者
下書伐陳圍陳舉重也襄元年鄭子然侵宋不書下書
伐宋舉重也襄十年七月子耳侵宋北鄙不書上書伐
宋皆舉重也又襄十年鄭皇耳帥師侵衛衛人獲皇耳
不書者與成十五年楚伐鄭不書侵衛同撥亂之機務
[000-320b]
當其㑹也予故因陳氏例更考經傳以明筆削之㫖
   外侵伐三
諸侯交兵趙氏于伯盟之大亦已詳著矣此外如文宣
以前隠元之杞人伐夷隠五之曲沃伐翼隠十一之息
侯伐鄭桓四之秦師侵芮桓六之楚武王伐隨桓九之
伐曲沃桓十一之楚敗鄖師于蒲騷桓十二之楚伐絞
桓十三之楚伐羅荘六之楚伐申過鄧荘十九之巴人伐
楚閔二之晉伐東山皋落氏僖九之齊伐晉及髙梁僖
[000-321a]
二十五之秦晉伐鄀俱以未值其時且令不及魯故不
書葢楚自荘公十年始書荆敗蔡師于莘僖元年書楚
人伐鄭而始以楚易荆晉自僖公十五年而始書晉侯
殺其世子申生秦亦自僖公十五年而始書晉侯及秦
伯戰于韓前此俱未大著于春秋也襄公十三年書秦
與晉交兵止此則後此之秦亦無繫于春秋也知此者
可與論春秋矣文公元年書晉侯代衛衛人伐晉則兩
家之搆戰已明傳載孔達侵鄭伐綿訾及匡追叙受伐
[000-321b]
之繇耳不必書也宣公三年書宋師圍曹則武穆之族
以曹師伐宋者不必書也宣公十五年經六月秦人伐
晉杜注云無傳而傳中秋七月秦桓公伐晉次于輔氏
又不見經葢經六月之事即傳七月之事也成二年冬
楚師侵衛遂侵我公賂之而退不書諱之也十四年已
書鄭公子喜帥師伐許則戊戌鄭伯復伐許入其郛不
書可也十六年鄭背晉從楚書鄭公子喜帥師侵宋又
書晉鄭鄢陵之戰鄭師敗績則衛侯為晉伐鄭至于鳴
[000-322a]
鴈可無書矣襄二年齊侯伐萊不書畧之也四年十月
邾人莒人伐鄫不書諱之也臧紇救鄫侵邾敗于狐駘
國人逆喪者皆髽魯于是始髽此段又見于禮記則其
事較著非可掩者夫子諱為小國所敗而不書葢與懸
胄魚門之辱同一法矣九年晉侯以戲之盟為公子騑
所屈故不得志于鄭以諸侯復伐之門其三門濟于陰
阪矣然我實無禮何惡于鄭且上既已書伐而盟矣不
必書也十六年晉荀欒黶帥師伐楚以報宋楊梁之
[000-322b]
役楚公子格帥師及晉師戰于湛阪楚師敗績晉師遂
侵方城之外復伐許而還此晉楚一大戰也不書者何
葢此師所以報十二年楚子囊秦庶長無地伐宋師于
揚梁之役也而揚梁之役又以報前十一年晉之取鄭
也晉楚治兵紀載不少書之将不勝書且後言楚子復
伐許而還則本年已書叔老㑹伐許矣一彼一此書其
一而足矣二十六年楚子秦人侵呉及雩婁聞呉有備
而還遂侵鄭不書楚師侵鄭不告故畧之傳不過載稱
[000-323a]
子産之善耳三十一年齊子尾害閭丘嬰欲殺之使帥
師以伐陽州我問師故夏五月子尾殺閭丘嬰以悦于
我師杜註曰伐陽州不書不成伐或是也至昭定哀三
公之中昭公四年書楚子伐呉則是年冬呉伐楚入
櫟麻以報朱方之役不書六年書楚薳罷帥師伐呉則
先此楚執徐儀楚使薳洩伐徐呉人救之不書二十一
年呉救華氏則齊師宋師敗呉師于鴻口適得其宜且
既詳南里之叛故此不書三十一年呉人侵潜楚人救
[000-323b]
潜呉師圍弦楚師救弦定五年呉師敗楚于雍澨秦師
又敗呉師不書六年呉太子終纍敗楚舟師又以陵師
敗于繁陽楚國大惕懼亡子西喜謂乃今可以為國遷
郢于鄀亦不書此闗係楚不淺然非天下之故也不書
至哀元年呉夫差敗越于夫椒不書葢定公十四年既
書於越敗呉于檇李哀公十三年又書於越入呉則此
不必書王子朝一事前後書之不一而足則昭二十四
年六月王子朝乞師攻瑕及杏皆潰二十六年五月劉
[000-324a]
人敗王城之師于尹氏王城人劉人戰于施谷皆不足
書即定八年單子伐榖城劉子伐儀粟亦殄絶餘黨肅
清京師之事不足書也定十四年晉敗鄭師及范氏之
師于百泉鄭助范氏也哀元年晉鞅伐朝歌皆不書葢
定十三年已書朝歌之叛則此不必書宣九年春秋齊
侯衛侯次于五氏諱齊伐伯主也既不忍書伐而書次
則齊侯伐晉夷儀河内自不書
   戎狄
[000-324b]
戎狄侵中國必有伯而後書僖自八年狄伐晉終僖公
之世凡十許次時齊桓興伯而狄人不逞屢書以見伯
者攘夷之功是有伯則書也若于隠九年北戎伐鄭桓
六年北戎伐齊皆不書諸侯無王自相侵伐中國之勢
不尊春秋志在諸侯而戎為列國患不復書急先務也
晉襄公以姜戎敗秦師猶曰禦冦也成五年宋辭蟲牢
之㑹而晉人亦以伊雒之戎陸渾蠻氏侵之豈盟主服
與國之道乎故經畧而不書為中國諱也是故宣十三
[000-325a]
年赤狄伐晉以先縠之召不書苟有召之者則其患在
蕭牆矣若僖十一年戎入王城狄伐京師雖魯史不忍
書也中國敗夷狄惟晉書若桓六年鄭忽之敗戎文九
年陳之敗楚公子朱宣九年鄭之敗楚師于栁棼不書
畧之也其餘僖十六年狄侵晉不書夷狄敗中國惟荆
書若定三年之鮮虞敗晉于平中不書畧之也夷狄交
相敗獲與中國連則書若襄十三年楚人敗呉師獲公
子黨十四年楚伐呉呉人敗獲公子宜榖之類不書以
[000-325b]
其無與于中國也若定十四年於越敗呉于檇李則越
興呉衰有闗于天下之故與前例不同矣中國與夷狄
戰不書定十四年傳言呉伐越越勾踐禦之陳于檇李
患呉之整是皆陳也而不書戰哀十三年傳記六月丙
子越子伐呉乙酉戰丙戌復戰大敗呉師獲太子友王
孫彌庸夀于姚丁亥入呉而經不書爵不書戰與呉入
郢特異者越與呉世相讐則以夷狄自相攻之法治之
而已
[000-326a]
   救
救之義公義則救私暱則救急勝扶弱則救凢救不同
其救者自以為當救也救不勝書與伯主則書如齊人
救邢諸侯救許是也憫中國則書如狄救齊卻缺救鄭
是也蔑夷狄則書如楚人救衛公子貞救鄭是也中國
衰夷狄亦衰即諸侯自相救則書如哀七年鄭駟𢎞救
曹是也非是則不書救之而不成救亦不書胡氏曰救
在王室則罪諸侯救在逺國則罪四鄰救在夷狄則罪
[000-326b]
中國庶幾得救義矣趙氏曰陳君舉謂救必無功而後
書今以經傳考之王師惟荘六年救衛一事内師襄十
五年救成襄十二年救台師出而冦還若㑹救荘公二
十八年之救鄭僖六年之救許十五年之救徐終桓公
之伯三國無役不從不可槩謂無功晉楚救陳鄭筆削
詳畧亦各不同葢内師無不書王師令苟及魯無不書
㑹盟亦無不書但㑹救無功則人其大夫以見義陳氏
之說非達例也以齊桓之盛不能逐狄全邢乃宿師聶
[000-327a]
北待其潰而遷之此亦陳氏所謂以無功書者然邢能
以亡為存則以閔元僖元齊桓公二救之力也僖六年
楚人圍許葢攻其所必救以解新城之圍諸侯救許得
事之宜故皆書之以示伯主救中國之義若僖十六年
夏齊伐厲不克救徐而還非有闗于伯體不書襄二十
四年晉平合諸侯于夷儀楚子伐鄭以救齊諸侯還救
鄭經但書㑹于夷儀而伐齊與還救鄭皆不書以十一
國伐齊而不能師不得與齊桓伐鄭遂救許同文也春
[000-327b]
秋未有書伐救者文三年冬書晉陽處父帥師伐楚以
救江陳氏所謂以無功書者也然晉以江故告于周帥
師門于方城而楚之伐江者還書以示伐救之義但晉
方撓于秦不能為江復出師故江卒滅而前救亦不為
無功宣五年晉荀林父伐陳救鄭不書猶曰遷怒而非
伐敵也成四年晉伐鄭救許不書許終屬楚鄭不㤀晉
非可以敵言也先是文三年秋先僕伐楚以救江既書
陽處父此非卿不書楚既得鄭而侵陳宋宣元年晉趙
[000-328a]
盾救陳陳事晉者猶數年不可謂救陳無功楚得陳而
伐鄭宣九年楚子為厲之役故伐鄭晉郤缺救鄭鄭伯
敗楚師于栁棼十年楚子再伐鄭士㑹救鄭逐楚師于
潁北諸侯之師戍鄭皆不可謂無功然郤缺救鄭之後
繼書諸侯伐鄭而士㑹之救不書以晉救不足賴鄭終
折而歸楚不悉書也僖二十二年楚人伐宋以救鄭不
書僖三十三年晉陽處父侵蔡楚子上救之亦不書而
僖二十八年城濮之役楚人救衛特書之故陳氏謂見
[000-328b]
晉文之興楚欲救而不能也鄭之反覆乎晉楚之間凢
楚救皆不書宣元年蔿賈二年鬬椒成三年子反九年
子重十六年楚子十七年子重子申皆不書鄢陵之役
雖楚子救鄭不書而其後晉侯三請王臣以伐鄭而遇
楚救輒還凢楚救鄭不書襄十年虎牢之役公子貞之
救特書之故陳氏謂見晉悼之興楚欲救而不能也葢
筆削之㫖當楚得諸侯則楚救不書不與其救也不與
其救者嫌以諸侯與楚也故必不能救而後書其抑强
[000-329a]
夷尊中國大義昭然不可與伯者救中國例論明矣晉
悼公復伯十有一年再合大夫九合諸侯始于救宋終
于服鄭當楚鄭之侵宋也成十八年晉侯師于台谷以
救宋楚師還雖君将不書者楚每得鄭然後圖宋悼公
之興楚卒失鄭何宋之及圖故救宋無闗于伯體不書
而以襄元年圍彭城伐鄭序績當務為急也至定五年
秦師救楚亦不書以救夷狄也成十六年鄢陵楚救鄭
不書者不成救也書楚子鄭師敗績可知也不第不以
[000-329b]
救與楚也僖十一年春晉伐戎以救周不書周或不告
且二十四年即書天王出居于鄭矣省之也亦諱之也
襄公十年衛侯救宋師于襄牛楚公子貞鄭公孫輒伐
宋而衛以救故身受皇耳之伐其救應書而不書豈以
襄牛尚為衛地不成救耶觀八月克蕭又侵宋北鄙可
知矣至昭二十三年楚薳越帥師救呉州來既書雞父
之師此不必書亦不足書也
   次戍
[000-330a]
杜氏曰次在事前次以待事也次在事後事成而次也
趙氏曰凢次皆以無成事書成十六年傳言我師次于
督楊公㑹尹子晉侯伐鄭則成事而不書隠五年王使
尹氏武氏伐翼王命虢公伐曲沃桓四年王使秦師圍
魏之類則以事在西方令不至魯而不書陳氏以為筆
削之㫖誤矣外次必有闗于天下之故而後書非是不
書次郎次厥貉為齊楚之故齊景公不能自度妄欲代
興故經不忍言伐晉而于五氏垂葭渠蒢之次悉書之
[000-330b]
若晉悼公既却楚師討宋叛矣以伐鄭之師侵楚及陳
而與衛侯次于戚非伯業之所以興衰故經不書也予
謂凢次之故有三心不欲而觀望事未可而待機地或
逺而難及杜氏所言次以待事事成而次二語庶幾得
之胡氏曰伐而書次其次為善次楚次陘是也救而書
次其次為貶聶北救邢是也又曰荘十年次于郎見齊
伯之難文十年次厥貉見楚伯之難襄元年次于鄫見
晉復伯之難皆非也趙氏曰不忍言伐晉者亦非也凢
[000-331a]
戍有闗于得失之故則書如僖二十八之公子買戍衛
襄五之戍陳終失陳則書戍虎牢得鄭則書是也桓六
年諸侯戍齊閔二年齊公子無虧戍衛無闗得失故不
書僖十三年十六年諸侯戍周定公六年閻沒戍周臣
子之常不足書宣十年諸侯戍鄭未幾鄭即與楚盟于
辰陵無濟于事不足書内乞師夷狄則書僖二十六年
公子遂如楚乞師是也若成二年臧宣叔如晉乞師不
書外乞師伯主來乞師則書如成十三年晉侯使郤錡
[000-331b]
來乞師是也若列國相乞師無足議者故隠四年宋公
使來乞師不書
   滅國
外滅畿内國惟僖十年狄滅温書之王畿不可以稱兵
故書之以識變與書王人敗績于茅戎同也若僖五年
晉滅虢虞不書葢畿内諸侯食天子之邑與列國不同
諱諸侯滅三公封國同叛王室也然書滅夏陽已徴其
實矣記虞則虢可見矣若桓七年鄭人齊人衛人伐盟
[000-332a]
向定六年鄭伐馮滑胥靡負黍狐人闕外雖魯史不忍
書也不書若為鄭諱也滅温不諱者所以深外之若僖
十一年楊距泉皋伊雒之戎入王城此其小耳與狄不
同雖魯史亦不欲書也桓八年晉滅翼此時晉未通魯
故不書至昭公十二年晉滅肥為下伐鮮虞傳晉伐鮮
虞傳曰因肥之役也書此不書肥矣二十三年晉滅鼓
不書前十五年書晉荀呉帥師伐鮮虞傳曰晉伐鮮虞
圍鼓則鼓似鮮虞之與屬也故不書僖公二十一年邾
[000-332b]
人滅須句不書葢本年冬書公伐邾明年春書公伐邾
取須句則此不書省文也楚自宋盟之後始詳其事文
五年公子燮滅蓼不書唐國乆服于楚不得列于諸侯
邲之役傳始見唐侯而經不書栢舉之役從楚侯呉子
伐楚以此見滅無為之告諸侯者故定五年楚滅唐不

   外取圍
隠四年莒人伐杞取牟婁公羊傳外取邑不書此何以
[000-333a]
書疾始取邑其例是其說非榖梁傳外取邑不志何也
久之也為隠六年宋人取長葛言之可也陳氏曰春秋
之初猶以取邑為重也得之矣據桓十四年宋伐鄭取
牛首僖二十三年楚伐陳取焦夷文八年秦伐晉取武
城以報令狐之役十年春晉伐秦取少梁夏秦伐晉取
北徴之類皆不書雖成二年齊侯伐我北鄙取龍不書
春秋重滅國自隠十一年書齊鄭入許而後取邑不復
書傳曰疆塲之役一彼一此何常之有書之則不勝書
[000-333b]
故書其重而已予謂魯事無不書者况于取邑想我勝
之後龍復歸我隨失隨得不久在齊故不書葢是年六
月鞌師戰勝即失久如汶陽之田晉尚使齊歸我况于
龍乎至昭二十五年齊侯取鄆則取以居公非外取邑
比也外伐國不書圍邑榖梁曰舉重也取邑不書圍安
足書隠五之長葛春秋之初猶以圍邑為重耳僖六年
書鄭圍新城譏齊桓㑹五國伐鄭而僅圍其邑也僖二
十三年書齊圍緡于宋襄傷敗之後僖二十六年書楚
[000-334a]
圍緡于楚陳蔡鄭許圍宋之先見中國無伯齊徒以强
凌弱楚不盡得諸侯不止也襄十二年莒伐我書圍邑
者晉悼力衰于伐鄭蕭魚甫㑹莒已背盟也襄十五十
六十七三年之中齊伐我四書圍邑者中國無伯齊将
叛盟主也且内事固應詳也桓荘閔三公竟無書圍邑
者僖公三十年止三見如十八年邢狄圍衛莬圃衛侯
至以國讓父子兄弟其圍盛矣尚不書他安足書乎昭
二十三年書晉人圍郊此春秋之特筆也郊邑為子朝
[000-334b]
所據天子蒙塵晉為方伯不能竭力勤王徐遣大夫徃
焉故特書此以罪之曰晉人㣲之也至哀三年四年之
趙鞅圍朝歌圍邯郸又不忍書矣外入郛惟文十五年
齊伐曹入郛書之若隠五之邾鄭伐宋入其郛襄元之
韓厥荀偃伐鄭入其郛止書伐而入郛皆不書畧之從
其重也諸侯遷國避難則書若文十三之邾遷于繹成
六年之晉遷于新田皆不書楚遷鄀不書畧之也
   君出
[000-335a]
僖二十四年天王出居于鄭為襄王昭二十三年天王
居于狄泉為敬王二十六年天王入成周皆書于經而
荘二十一年子頹之亂惠王處于櫟于鄔為鄭地二十
一年虢公鄭伯同伐王城王入于王城出入皆不書定
六年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因鄭人以作亂天王處于
姑蕕七年十一月戊午單子劉子逆王于慶氏晉藉秦
送王己巳入于王城出入皆不書何也鄭為列國在畿
外故襄王書出敬王居于狄泉而尹氏立王子朝亂未
[000-335b]
弭也入于成周而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賊未討也
故居與入皆書之荘二十年子頹之亂不告于魯不書
定六年儋翩之亂子朝餘孽也前子朝已不復書矣其
餘如劉居皇于渠皆不必書趙子以子頽儋翩非王自
取不書者妄矣昭十四年莒殺公子意恢而郊公與庚
輿更出更入事與鄭忽突相似而書法不同者郊公雖
見出于國人而罪狀未著庚輿以公弟歸立亦非有庶
孽亂嫡之嫌故但書殺以見君卒國亂而一出一入皆
[000-336a]
不書及庚輿亦見出則郊公之歸固其所也故庚輿自
以諸侯書來奔而郊公復歸不書苟無亂于名實則春
秋無以議為也若宋人奉嬖孽以簒適諸侯又從而君
之則鄭忽與突之出入不可無辨矣戎侵中國而制其
廢立之權則曹覊與赤之出入不可不詳矣莒人弑君
無主名則去疾與展輿之出入不可不志矣執君書君
歸如僖二十八之曹伯三十年之衛侯成十五之曹伯
固也襄十六十九之莒子邾子哀四年之小邾子書執
[000-336b]
不書歸小國之君不足論固也乃成九年晉人執鄭伯
歸不書者何鄭雖私㑹楚公子成于鄧又即朝于晉可
以已矣晉人因其來㑹執之非伯討不書者以其罪不
當廢無不得歸之道也鄭厲公出奔入櫟使傅瑕殺子
儀而後得反國衛獻公出奔入夷儀使甯喜殺剽而後
得反國子儀君鄭十有四年剽君衛十有一年二事正
相類而一則書弑書歸一則皆不書何也櫟者鄭之都
邑也入櫟即入鄭矣突在櫟十四年㑹盟徴役皆從此
[000-337a]
葢魯人終始君之趙氏子儀之弑不書則鄭伯之歸不
足論非確語也諸侯逃中國書鄭伯之逃首止是也若
陳侯之逃于衛文十年糜子逃厥貉宣公六年鄭伯逃
厲葢逃楚矣故不書
   諸奔
大夫出奔非其罪不書成季奔陳不書魯弑閔公成季
以僖公適邾不書皆以國難退而圖之此大夫出奔非
其罪不書之例也王子奔非其罪亦不書桓十八年周
[000-337b]
公欲殺荘王而立王子克子克不知也故子克奔燕不
書王卿士出奔如成十二年周公出奔晉書而荘十六
年周公忌父出奔虢惠王立而復之不書宣十六年王
孫蘇奔晉晉復之不書其出奔不以有罪無罪復之不
以有援無援皆不書以王命為重也至尊制命為紀法
之宗苟以王命復之則奔者之罪與復之之繇皆不足
辯矣王子朝之亂敬王反正不能討罪奔楚書以佚賊
也僖十二年王以戎難討王子帶奔齊不書奔齊者以
[000-338a]
能討也公子奔非其罪不書故蔡履秦黃衛鱄秦鍼凢
十公子皆書而隠三年宋公子馮居鄭荘八年齊公子
小白奔莒公子糾來奔二十年陳公子完奔齊僖五年
晉公子重耳奔狄十七年齊公子昭奔宋襄十四年衛
公子展奔齊之類皆不書雖來奔不書以非其罪也陳
氏曰譏不在奔也昭二十年楚太子建奔宋陳氏曰奔
非其罪雖太子不書是也然書奔者未必皆有罪蔡公
子燮欲以蔡之晉蔡人殺之公子履其母弟也故出奔
[000-338b]
楚陳慶虎慶寅畏公子黄之偪愬諸楚曰與蔡司馬同
謀楚人以為討公子黄奔楚皆非有罪而書者陳蔡之
人安于事楚其臣有欲從中國者雖公子公弟不能保
其身以其有闗于天下之故也惟衛齊豹之亂公子朝
奔晉有罪而不書者衛人以亂故殺宣姜諱不告也外
大夫出奔葢自僖二十八年書元咺出奔晉而後大夫
益專其出入必有閔于一國之故與公子之未命者不
同故出奔皆書惟鄭厲公反國討與于雍糾之亂者殺
[000-339a]
公子閼而公父定叔出奔衛不書春秋不與鄭突削其
復歸之文故見殺與出奔者皆不復書鄭文公惡髙克
使帥師河上久而不召師潰而克奔陳春秋特書鄭棄
其師譏文公不君而髙克之奔不足書矣若僖以前外
大夫無以出奔書者政不在大夫也此子常之說也陳
氏謂奔者有罪則書無罪不書彼見有罪而奔者多故
為是說子常亦知非之矣而尚不能盡洗其誤以為快
如以無罪不書則荘十九之子頽奔衛昭七之罕叔奔
[000-339b]
晉固有罪也何以不書如以有罪書則襄二十之陳黄
昭十五之蔡朝呉哀六之齊國夏髙張皆以窮出奔非
有罪也何以書固知不告而不書者隠元之公孫滑奔
衛荘十九之子頽奔衛是也事無闗係而不書者昭八
之齊子成子工子車來奔是也書其主而其從不書者
哀六之齊邴意兹來奔是也來奔而復去不書者襄二
十五之齊閭丘嬰來奔是也奔去而復回不書者荘十
六之周公忌父宣十六之王孫蘇是也書其歸而奔去
[000-340a]
不書者襄三十二之成季奔陳是也譏不在奔者陳氏
所言莊八之小白僖五之重耳是也此不書之律令也
大夫歸挾外援書以叛出書以有故書而惠王復周公
忌父鄭復公文定叔宋復蕩意諸此大夫復而不書古
者大夫去國有賜環之命出奔而自命復之事無可議
者故春秋皆不書襄二十二年陳侯之弟黄自楚歸于
陳歸而書者與大夫同昭元年秦后子復歸于秦此公
子之歸而不書者亦義與大夫同
[000-340b]
   叛
襄公二十六年衛孫林父入于戚以叛書叛始于此凡
叛賤者不書故成十七年齊髙無咎之子弱以盧叛國
佐以榖叛襄二十九年齊髙止之子豎以盧叛不書必
卿佐而後書然宋魚石入于彭城晉欒盈入于曲沃亦
未可以書叛必若衛孫林父而後可以書叛書叛必不
能討者也趙氏說亦是然謂必不能討而書叛則趙鞅
歸于晉者亦何以書叛乎夫叛則叛之而已矣若昭公
[000-341a]
三十年鄆潰僖四之蔡潰文三之沈潰成九之莒潰皆
民逃散也民逃昭公且季氏使之應書叛不書叛而書
潰者内辭也趙氏云獲麟後書成叛則内邑叛史所必
書者非也書成叛非夫子筆也若昭十二年南蒯以費
叛定十年侯犯以郈叛十三年公山不狃叔孫輒帥費
人以襲魯論語亦言公山弗擾以費叛經皆不書者家
臣叛其大夫而非叛魯也張公室不忍書叛陪臣僣禮
不可以不書叛故春秋没而不書豈惟費趙子常曰内
[000-341b]
邑言圍皆叛也圍費圍鄆圍郈皆同此義故不書叛
   諸弑
鄭懿公髠頑實為子駟所弑而以瘧疾告不書弑楚郟
敖為公子圍所弑亦以瘧疾赴不書弑齊人弑悼公以
説呉以疾赴不書弑然則賊臣當國誰肯以弑赴者春
秋從其告而隠之不奨亂乎葢弑逆大變慘動天地此
等事有不如無多不如少聞不如不聞治不如不治苟
可且已不必尋求故三公之弑從其告而書之省書一
[000-342a]
弑逆即天地間少此一大變聖賢悲天憫人之心固有
大不忍者在耳如謂大惡漏網無所鑒戒則聖人之書
弑于春秋者固纍纍不乏矣豈其尚不鑒戒而必欲取
信傳聞之口以為定案乎故鄭齊二君之弑不弑未可
知也然而寧不書弑也若楚郟敖斷非靈王所弑而以
書卒為是人第謂本國之臣子諸侯之大夫淮夷三軍
之衆諸皆言弑其為確弑無疑而不知惟衆口以為弑
夫子獨披衆口而斷不書弑則其不弑更確故三君之
[000-342b]
中靈王之非弑尤决也桓五年傳載陳亂文公子佗殺
太子免而代之則以後有蔡人殺陳佗故此不書成十
三年曹公子負芻殺太子而自立則以後有晉侯執曹
伯故此不書且二國皆殺太子與弑君不同或可當兩
下相殺也桓十八年齊侯殺子亹不書荘十四年鄭傅
瑕殺子儀不書諸侯惟以突為君故二弑皆不書也
   相殺
兩下相殺不志乎春秋既以證蔡人殺陳佗為君命至
[000-343a]
王札子陳招乃據以釋經葢有所受也傳文八年先都
士縠殺先克成十三年鄭公子班殺子卬國人皆討之
葢兩下相殺之獄有司法守之所得治也故衛孫林父
宋華亥之亂皆殺公子四人以至昭十三年劉獻公殺
甘悼公毛得殺毛伯過之類皆不書春秋治不及相殺
也陳侯鮑卒佗殺太子而自立曹伯廬卒負芻殺太子
而自立苟未嗣位猶兩下相殺也故雖殺太子不書討
簒奪者以位為重也荘六年衛侯入放黔牟于周殺左
[000-343b]
公子洩右公子職十六年鄭伯入櫟治與于雍糾之亂
者殺公子閼皆不書二公子立黔牟而出朔者八年葢
嘗請命於天子矣既而五國抗王師以納朔朔雖出入
稱君與鄭突同耳于二公子非有君臣之分罪不止于
專殺而又不得以相殺書書入于衛則叛王簒國之罪
為重矣鄭突適孽之分既明而出奔之後鄭歴三君則
所殺直不附已者而已經既削其反國之文則殺公子
亦不得書罪莫大于奪適矣王孫蘇與召氏毛氏爭政
[000-344a]
使王子㨗殺召戴公及毛伯衛王室復亂陳哀公屬其
嬖子司徒招公子過而招殺世子師國幾亡則譏不
在相殺矣故陳氏曰皆斥君之辭楚公子棄疾使公子
比蒙首惡之名然後訹而殺之以簒其位則亦異乎相
殺之獄矣
   死難
荘公八年齊襄公之弑徒人費鬭死石之紛如死于階
下孟陽代公居牀而被殺僖公十年晉卓子之弑荀息
[000-344b]
死之文公八年宋襄夫人之亂大司馬卬握節以死文
公十六年宋昭公之弑蕩意諸死之十八年魯太子惡
之弑仲以君命召惠伯殺而埋之馬矢之中襄二十五
年齊荘公之弑死者賈舉州綽邴師公孫敖封具鐸父
襄伊僂堙八人皆死祝佗父祭于髙唐反至復命不說
弁而死于崔氏申蒯侍漁者謂其宰曰爾以帑免我將
死其宰曰免是反子之義也與之皆死皆不書人臣死
難千古大節後世有此便驚天動地無論合義成仁即
[000-345a]
失計而死者亦必慿而弔之近如溺死畏死一流俱贈
官予蔭憐寵備至春秋何以不書乎惠伯埋身馬矢猶
曰以魯弑諱也徒人費紛如孟陽三人猶曰齊之小臣
也賈舉州綽十餘人猶曰私暱之任也大司馬握節以
死猶曰襄夫人之亂也若荀息之死卓子蕩意諸之死
昭公不亦得其死乎何以不書也書何以不褒也豈惟
不書召忽之死則比之匹夫宗魯之死則止賜不弔即
其所書孔父仇牧荀息亦因君以及非有褒特如左氏
[000-345b]
所載荀息死之之語也豈聖賢濟世所重在成功而不
在徒死耶抑于其死也如晝夜寒暑之代變于前視為
常事而不以介意也然則後人以死生為大事矜死為
髙名者皆小矣
   討賊
春秋弑君之賊而本國討得其正者莫如隠四年之衛
人殺州吁于濮荘九年之齊人殺無知他國討得其正
莫如宣十一年之楚人殺陳夏徵舒昭四年之楚子伐
[000-346a]
呉執齊慶封殺之伯國討得其正莫如成十五之晉侯
執曹伯終春秋不過此六七事而已若僖十年之晉殺
大夫里克似討賊而晉侯殺里克以自解不簒則不成
討襄二十七年衛殺其大夫甯喜似討賊而公患其專
乃以公孫免餘攻而殺之則不成討昭十四年楚公子
棄疾殺公子比不可謂討賊亦不可謂弑故以兩下相
殺書至桓十八年之齊殺子亹而轘髙渠彌則不書緣
諸侯惟以突為君故也春秋書奔一義其道甚廣順者
[000-346b]
奔逆者亦奔窮者奔據者亦奔彼閔二年之奔公子慶
父也為親諱也若荘十二之奔宋萬也何居胡氏謂宋
以賂請而非正討故不書殺此大不然夫亂臣賊子或
阻兵恃衆或據邑恃援我苟得而殺之無所逃罪斯已
矣譬之殺人者猶之殺也金木手足何論焉衛殺州吁
于濮尚謂正討今傳稱宋得萬而歸手足皆見宋人醢
之又安得為非正乎然則宋萬不書殺者以後討賊俱
不書也春秋君弱臣强弑逆踵接以齊桓之伯不能討
[000-347a]
魯宋之逆取賂而還况于他國以至為臣伐君庇臣逐
主與春秋相始終夫子不勝書不勝悲自州吁無知以
外絶不書即里克甯喜二殺疑于討賊者亦不書也夷
狄之有君而發憤于楚特于楚人殺夏徴舒執慶封惓
惓焉即徴舒為入陳之事不可不書乃齊慶封已逃在
呉楚子伐呉原非追討舊惡可以不書而特書之聖人
之情見乎詞矣若趙盾許止二弑不同春秋固不能討
亦不欲討也蘇子繇曰此二者所以為敎也非以為法
[000-347b]
也舉弑君之罪以責盾則可舉弑君之責以誅盾則不

   討亂
周王討簒必殺無罪而後書靈王崩儋括欲立王子佞
夫佞夫弗知而景王殺之無罪故書是也若荘二十二
年之殺王子頽僖二十五年之殺王子帶皆不書定公
五年王人殺子朝于楚亦不書三王子之亂傾王室簒
大位動天下其殺之也必告諸侯史無不書之理而孔
[000-348a]
子削之者以天子討亂臣而罪人斯得其事無可議者
不書可也桓十八年周公欲弑荘王而立王子克王殺
周公黒肩雖殺卿士不書昭二十九年殺召伯盈尹氏
固雖殺大夫亦不書天子無專殺之譏與諸侯異也諸
侯討亂亦必非其罪而後書陳殺公子禦冦晉殺申王
宋殺世子痤非其罪也若荘十二之宋殺子游文十四
之楚殺子燮子儀成十年之宋殺圍龜僖十六年之鄭
殺公子華文十八年之宋殺母弟須不書陳氏謂討亂
[000-348b]
不書雖殺世子母弟亦不書謂君父討子弟而當其罪
雖討殺無以議為也
   諸及
隠公元年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公以攝位之故求與宋
成而宋以㣲者來故諱公桓公十二年十二月及鄭師
伐宋丁未戰于宋左氏宋公辭平故公與鄭伯盟于武
父遂帥師而伐宋戰焉是公自将也不書公者趙氏曰
蒙上文也前稱君後稱師者一役再見也熊過氏以為
[000-349a]
内稱及為㣲者或又以為諱公皆非也特趙氏蒙上文
之說疑故人不解耳今上文之丙戌衛侯晉卒與盟于
武父榖梁之錯簡也故熊氏以為間有事不得䝉上文
不知石經本衛侯晉卒四字原在盟于武父之前則盟
于武父與此條戰宋正接不得為間有事矣况左氏明
載公将安得為㣲者乎趙氏固即石經本也然非石經
本亦文無害何也桓公十七年夏五月丙午及齊師戰
于奚事在疆場㣲者也常事也故止書及本年及宋人
[000-349b]
衛人伐邾亦疆塲事也與戰于奚同也公自不與亦不
必以國與之故書及而已荘公九年八月庚申及齊師
戰于乾時我師敗績公喪戎路諱之故不書公且蒙上
公伐齊一役再見之文也荘公二十二年秋七月丙申
及齊髙傒盟于防文姜方塟公䘮中圖婚故諱之僖公
二十二年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戰于升陘而敗邾人懸
公胄魚門辱孰甚焉故諱之然亦不可不謂蒙上文也
文公二年三月乙巳及陽處父盟公如晉晉人以公不
[000-350a]
朝令陽處父盟公恥之故諱公不書文公十年及蘇子
盟于女栗頃王立耳何為與諸侯盟卑甚矣夫子傷之
故以與天子大夫盟諱公不書成公三年冬十一月晉
侯使荀庚來聘衛侯使孫良夫來聘丙午及荀庚盟丁
未及孫良夫盟二人至魯國故以國對之成公十一年
晉侯使郤犨來聘己丑及郤犨盟也襄公七年冬十月
衛侯使孫林父來聘壬戌及孫林父盟也襄公十有五
年春宋公使向戌來聘二月己亥及向戌盟也皆此義
[000-350b]
也榖梁不言其人以國與之是也歴觀諸及惟桓十七
年戰奚伐邾二事確知非公亦非卿大夫故以㣲者書
及桓十二之伐宋荘九之乾時僖二十二之升陘文二
之陽處父襄七之孫林父確知有公皆以恥諱故書及
即乾時有蒙上一役再見之義然使不蒙上文亦不書
公也與升陘同也此據傳以斷者也若隠元之盟宿則
以受宋之侮而不書公荘二十二之髙傒則以諱喪中
圖婚而不書公文十之女栗則以諱與天子大夫盟而
[000-351a]
不書公惟實蒙上文而不書公者止桓十二伐宋一事
而已此皆傳所不載而以義斷之者也
   名氏
名氏者人之所以為稱善者有名惡者亦有名非褒貶
之所在也然而嘉者稱字以識喜貴者舉族以致尊或
沒而不見或詳而列書一筆一削聖人固有義焉故名
氏不書者亦有數例而賤不得書者尤多如成公鞌之
戰則曹書公子首而大夫嘗以非卿不書襄元年晉伐
[000-351b]
曹則止書韓厥而荀以非卿不書非徒然也賤者即
出奔亦不書如昭十年齊欒施髙疆來奔而髙疆以非
卿不書是也即被獲亦不書如宣公二年宋鄭大
戰獲華元樂吕而樂吕不書是也即被執亦不書如宣
公十七年斷道之盟晉人執齊晏弱蔡朝南郭三子
皆不書襄十八年晉執衛行人石買及孫蒯而孫蒯不
書是也即被殺亦不書如文九年晉殺大夫先都梁益
耳又殺士縠箕鄭父蒯得而梁益耳蒯得不書襄二十
[000-352a]
六年衛殺大夫甯喜右宰榖而右宰榖不書是也甚哉
卑賤之可憐也人生世上尊貴富厚其可忽乎哉他如
攝者書而惰者不書則襄十四年向之㑹有崔杼華閱
北宫括伐秦之役有崔杼華閱仲江𦂳者書而漫者不
書則文之十六年赤狄有同獲之鐸辰襄二十七年王
子有同奔之括廖尊不褻與則如僖二十八年晉踐土
之盟王子虎不書如宣八年晉侵鄭衛之師成桓公不
書逃不成體則如襄十六年溴梁之盟髙厚不書弑逆
[000-352b]
者雖大臣被殺如荘十二年太宰督與仇牧同死不書
若施于國君則又嚴矣襄二十六年齊秦不交相見邾
滕為私屬不書夫私屬猶在平時也僖二十八年城濮
之戰陳蔡以兵屬楚耳即不書陳蔡定公四年栢舉之
戰唐侯之兵屬呉蔡耳即不書唐哀十年魯㑹呉伐齊
邾郯以兵屬呉耳即不書邾郯猶曰兵戎大事也若成
公二年蜀之盟蔡侯許男不書乗楚車也謂之失位蔡
許之君一失其位不得列于諸侯况其下乎一乗楚車
[000-353a]
即為失位况其他乎君子曰位其不可不慎也如此襄
十一年楚子鄭伯伐宋左傳秦右大夫詹帥師從楚將
以伐鄭鄭伯逆之丙子伐宋杜氏曰秦師不書不與伐
宋而還予考不與伐宋無所據葢詹帥師從楚則兵屬
于楚如城濮之陳蔡例耳
 
 
 
[000-353b]
 
 
 
 
 
 
 
 春秋辯義卷首八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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