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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> 四库全书 > 水心集 > 水心先生文集 24


[024-1a]
水心先生文集卷之二十四 前集
  夫人王氏墓誌銘 章貢諒編集
夫人臨海王氏嫁為朝奉知池州趙善臨妻嘉㤗
四年六月二十二日卒九月壬午合葬餘杭縣景信
里東塢子五人曰汝談汝譡汝䚱汝諿汝詁汝詁
善勝後女四壻曰奉議龍逰知縣潘自收進士黄
鎭承務𨺚興府苗米倉呉彌昭奉議太社令
王夣龍孫崇䂊成忠衢州比較務崇陶將仕郎
崇龔初大宗正崇國公不惪與校書王衟名義相
友善如弟兄二家求永好故夫人歸池州祖姑曹性
剛嚴姑鄭奉事荘慄不敢惰夫人助鄭旦暮上食飲
扶侍左右終曹之世崇公仕湖湘䕫蜀川舟陸館淹
[024-1b]
泊累載欲常候毋動息婦姑同一室處嬉遨諧𠟵不
用常禮其和樂又如此而池州晝夜父側參論議治
文書房舎稀聞履聲各以孝敬分職非世俗間子婦
比也崇公既主留務任公族大長賜宅供帳池州倅
輦轂下用行能薦登朝廷門户益伸氣而節以恭儉
約以詩禮賔師必於名士諸子恂恂退守諸孫惟筆
硯得親近絶不知京洛可喜玩事而汝談汝譡有異
材文藻蔚發韓篇杜筆高出於時朝士咸仰重不獨
夫人之産多賢良亦其家法素修故𦤺此爾趙丞相
欲驟進汝談汝譡風厲宗室然崇公及曹鄭夫人相
次薨池州毀不勝䘮亦早殁韓侂胄䜛逐趙丞相二
子并坐斥矣當是時夫人去之餘杭山中居無廬食
[024-2a]
無田芟鋤荒榛經始耕稼迎婦送女細碎罄竭辛苦
淡薄十餘年侂胄敗死汝談爲館職出湖北常平知
温州汝譡寺丞使數路汝䚱汝諿改官知連江㤗寜
縣祥委順合如崇公在時人固以不及夫人之飬爲諸
子恨而以不預諸子之榮為夫人惜也盖夫人則
𧰼崇公規矩曹鄭位夫婦男女之正而安行乎家道
之常雖豊悴不齊而中㣲後顯夫理必復如霜露零
落而春陽之生發已具矣賢者慮百世身之預不預
何計欣戚哉夫人毎記宣政宴安靖康禍亂時時為
子婦道常曰始吾為婦衣食外不用錢一室環丈
許不覺隘今汝輩不足耶銘曰 父實南士家垂範
模爰從羅甥教始詩書冡於趙宗人無間言女淑在
[024-2b]
閨男秀盈門雲雷方屯失匕致難有物有常星斗其
爛彌高極深一緩萬㝷益培後昆尚單厥心
   滕季度墓誌銘
滕宬字季度来南籍蘇州呉縣曽祖友知鄂州祖康
權知三省樞宻院父珙知道州君見余謁入字
冩線上衆皆笑余異其沉敏學未乆坤闔乾闢無不
洞逹雖不喜時文習制舉一年而成太守薦直言極
諌 孝宗問知世家甚恱宰相亦言識君父兄住子
城後某橋庭有某樹皆是主相論合既召試命文漂
疾午漏不移晷已就考官疑輕已大怒遂以四通非
近法罷鹽司再薦即日復召㑹内禪不果然後薦者
累累不巳韓侂胄方擅事忌君故為軟語逗歳月
[024-3a]
君窹𥬇曰吾得守一技足矣焉用溟涬風波間余爲
奏授㢘靖處士侂胄猶靳侮不誠與自是薦者遂絶
哀哉自三代取士法壊獨賢良最近古所得瑰竒卓
偉之士不可計未有以為無用而忽之者至王安石
始廢章厚又廢侂胄又廢而君偶當之夫人主以惻
怛思治之心特下書聘召豈為應科者地哉柰何後
國慮而先其人於是有難荅之問易窮之學然猶止
於四通謂之及格而君顧以受擯又其所謂不通者
非不能通也特不當通爾是科乆㫁不續有司茫然
不渉門户於是以其不當問責於不當通群誚聚毁
如詰影幻而君以慣暇逄倉猝整習遇草野厭冠而
返可謂無妄之辱矣是皆不足云也天子好士與夢
[024-3b]
巖卜渭等固宜𫉬異材衆略輻湊君獨智頴脫固冝
在左右備顧問不幸氛霧閉隔失國之良寳此余所
以深惜也嘉定十一年九月某日年六十五卒某年
月日葬呉洲兩縣華山赤石原娶董氏子曰曑國子
進士亦應賢良方正曰杲早夭女曰 嫁廣濟知縣
盧櫄曰昇嫁臨安府都作院夏似孫孫男伯祥孫
女懿君晚居齊門窮僻處官於呉者知其賢多就見
之清語終日不及銘曰 事抑道身𨼆名彰磅
礴氤氲復歸其真嘉定十二年十二月
   國子𥙊酒贈寳謨閣待制李公墓誌銘
李公名祥字元德曽祖逺祖通父贈中大夫揚常州
無錫人𨺚興元年登進士苐主錢塘縣簿皇城司妄
[024-4a]
告密威脇吏成其罪武臣子謗訕鞠於臨安公偶懾
録參亟閉獄户邏者求入吏白舊例得監視皆不許
既而所告無實知府姚憲驚曰上命無實乎公謝曰
即坐譴自甘憲曰上何知是君公曰尹言過矣上至
明豈重邏輕尹哉小人姦罔冝有懲艾憲具論如公
意上駭曰朕幾誤卿吾争臣遂賜憲出身為諌大夫
預政矣調濠州録事參軍安豊守胃民田訟屢改
司以委公還之民未㡬其人易守濠換司理廬州守
出改官奏為留者公曰無吝民田幸矣薦何敢主
管户部架閣文字太學愽士國子愽士司農寺丞樞
宻院編修官兼刑部官大宗正丞軍器少言忝
蹟八年外賢材不勝衆願更出迭入由臣始出提舉
[024-4b]
淮東鹽淮西運判入倉部檢詳樞宻院諸房文字
兩淮鐡錢比不定大啇䘮億萬浮細失什伯且亂公
再䟽乞官賜錢米銷濫惡者廢定城興國漢陽
鑄紹熈新錢從之淮人以安遷國子司業宗正少卿
國子𥙊酒慶元元年二月丞相趙汝愚免公争議曰
頃壽皇崩兩宫隔絶䘮無主留正棄印亡國命如髪
汝愚不畏㓕族决䇿立 陛下風塵不摇天下晏然
社稷之臣也柰何無念功誠意忽體貌常典精忠巨
節怫欝黯闇何以示後世除直龍圖閣湖南運副言
者怒劾公罷之於是太學諸生楊宏中周端朝六人
固留公併得罪悲夫禍所從来逺矣世方絀道學而
柄路艱用材周丞相執政乆士多貌愿不心與也
[024-5a]
忮者已怨相與擊逐喜曰道學散群矣 趙丞相特
用材銳甚清官重職往往丗所標指謂道學者忮者
怨幸其有功生異起枝連葉綴組織然謗成
而趙公亦逐則又喜曰趙學結局矣凢經趙公識面
坐語無不迹絶影㓕也盖道學於公塗閭巷揖無及
門之趙公於公序進次無踰級之遷也一旦正
色抗辭殄行䜛猶𫝑蟲之遇震霆莫能測焉何哉
沖然無去来而為心者公心也漠然無重輕而為言
者公論也公本於公心以發公論趙公之誣頼以明道
學之禁頼以觧殆天意非人力也既歸無錫客或扣
前語掉頭不對常時禄入縁手散親舊悉盡家人憂
之更賣田起宅數間而巳再主沖佑再請老以直
[024-5b]
龍圖閣致仕嘉泰元年八月十八日卒年七十四夫
人戴氏有淑行能𦔳公為施者也十月十四日葬開
元鄉崋㠠村山曰横山明年戴氏殁合于墓子曰綸
先卒曰維某官曰約某官壻曰趙繹某官孫曰慤曰
愈曰思孫女四人其後上既於趙公備褒䘏之禮謚
曰忠定而公亦贈寳謨閣待制賜謚肅簡焉公義順
而理和塤唱箎應璋判圭合得於自然是非邪正豫
定於心不待擇而知趨捨避就行其所安不待辨而
明也古今歎材難有二不能必行難也不能必言難
也能必行者執政大臣之選也能必言者諌官御史
之選也今人共稱趙公事是其一驗爾其言於孝宗
曰唐虞稱盛治者君臣和也今猜防收雖幹官亦
[024-6a]
親擢 陛下不和也政事堂多存形迹不肯恊同
輔相不和也大将宿衞當清苦孤立今黨援封殖大
殘也閹侫給使當沉伏奔走今名聞鼎貴大賊也
淮常作過扞邉何有而長此隳信誓武舉試七書韜
畧安在而重此輕儒臣箴痛過砭石矣又特奏五劄
子故淹緩晷刻以廣上意余以是知其能必言也言
恢復衆矣未有循其本者公言預買匹十餘千秋苗
斛兩大碩秫麥重經緫無名本先撥也皆曰不可
損今歳損一二來歳損一二不可乎為愽士為寺丞
為編修官爲提舉朝辭始終一志前後一念皆復讎
也氣㤗神静本未有序余以是知其能必行也然而
其上不爲執政大臣其次不爲諌官御史材非果難
[024-6b]
也銘曰 超天門之嶪峩衆外逐而侜諼奚夫子
之並登獨内秉而塞淵建驚世之蕐旗載駭俗
之髙軒遏䜛慝之横潰扶忠良之阸艱訊曰山浮
水㴠清深復深窈斯銘嘉定十三年六月日
   周鎮伯墓誌銘
曽祖宗道祖德元父宲永嘉人君諱鼎臣字鎮伯勤
志廣學大書叢卷多數百者親手𫝊冩記憶略遍未
冠與鄭景望同登名譽正等既而川壅澤流山止谷
進諸弟迭起各取科目争爲聞家然皆由君教也授
漳浦主簿文牘間判疑雪枉筆𫝑飛不可遏有以
民爲刼冐賞獄上矣君覆而寃之一食頃放散數十
人傳聲呼徹於比郡州使行視四縣盡荒逺不到
[024-7a]
地龍巖瘴毒深厚號烏脚溪者左足未投右脛已騂
黒君特館其處村落所急便冝不請白蒲延大掠流
鵝灣同廵檢輕戰而潰君代尉馳徃三日中生縛其
酋二剚賊無遺發納倉賑傷死召奔迯歸業差次
将卒功状無敢不平而不自言也姿敏决剛峭不可
屈前守材其爲無不聽後守惡其直不盡從也監司
欲薦未及以淳熈十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卒年六十
一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葬建牙郷渚浦夫人王
氏子曰𥸤曰端朝省試第一今宣教太學愽士君
卒後二子出入里中指曰周鎮伯児也外家與田
不取弟多分財不較也細人或歎曰異日主簿有酒
常飲我今亡矣或泣曰我性傲無禮主簿輙避我他
[024-7b]
大人咄撻不我恕也故僮使曰去官人乆見則教我
好伏事牢拾飰椀未嘗墜此言也余旣廬松臺下而
周氏居二百年矣山之先儒故老莫如君者其學也
惰者可殖其行也薄者可化也銘曰 闊視宇宙隘
囬慮几席安古来賢逹流何必用捨間活人烏脚溪
殺賊流鵝砦雖無舊史𫝊幸有新銘載嘉定十三年
六月日
   兵部尚書徽猷閣學士趙公墓誌銘
七世祖德昭太祖子也王於燕曽孫世恬四世孫令
晙師友皆名士雖秉旄節恭約如寒人六世和州防
禦使伯驌 高宗在國邸游最舊中興乆乃召歸居
禁中卜椽堂以文藝侍左右生公名師字從善
[024-8a]
平江府司户兩浙轉運司屬官中淳熈二年進士第
薦授司農簿大理丞遷正將作少監兼户部金部
孝宗念公族家故人子贍智蚤立異顧待屢奏事殿
上漏常下數刻所論意合無不肯可言左右曹度支
金倉各掌賦名𩔖析裂毎有㑹計徧走五司文籍
重吏出没爲姦利不便請立總計司併錢物一之
弊可絶 上大喜亟命操筆者前甫離御榻已批外
行矣執政迎勞驚曰何速也防禦䘮免於時廬陵名
難治前守比不勝任選知州治有餘益施與减征
啇十三四减苗耗十五六屬縣解板帳量留之窮郷
不幸病死為給費民感其意即城隍敞大堂分建十
一祠祝嘏薦獻如神明焉鑄錢以貫数積 三十萬
[024-8b]
復選都大提㸃取銅廊鑛再變而成宿逋歳課俱
足贏銅錢數萬鈞著寳司撮要五卷上喜召為户
官出淮東緫領 光宗立進太府少卿奏冝令
成閔皇甫倜入宿衞問中原形𫝑方蒐陳雜役佐正
兵厚立賞格激其退惰㧞偏將董世雄馮琪荘松等
三十餘人事頗有緒㑹修楚州城多異議移江西提
刑不就提舉雲臺知秀州未行改淮南運判
錢聚淮東數百萬掩遏鹽利八州閉肆逾月樵蘇路
阻公亟出令恣民挾錢交市如其故請於朝用度
僧牒官㑹椿積米收而鐍蔵之盡乃止又請造交子
行於江南諸州稍流通官錢第功直祕閣鹽塲官有
𧷢既劾治反為所䧟罷除太府少卿淮西紹領軍
[024-9a]
差擘生券不削本俸自公始游士乞索不厭毀
矩公復罷提舉雲䑓除直祕閣兩浙轉運副使以
司農卿知臨安府工部侍郎爲真仍兼臨安齊國
夫人疾病待制華文閣知鎮仁府辭提舉興國宮釋
服知楊州陞龍圖閣賜正透犀以帶在楊三年入權
工部尚書㝷權户部既而落皆兼臨安府兩䌓増
𠟵閑整如平日人服其難時嘉㤗末開禧也韓侂
胄將北伐宻謀累歳有聞不敢問問或不敢荅公還
自廣陵建預防素備八事且言今日當以蔡謨之憂
爲憂侂胄殊不快言無見從者一日侍從官集侂胄
所公固守前議聲色俱厲侂胄大駭故雖以二難𠋣
公而不能留也明年皇甫斌敗郭倬李爽潰退江淮
[024-9b]
處戒嚴公由紹興府廬州再爲工部尚書知臨安府
募京畿将兵三千人衣製等仗皆如大軍蔽浙江而
營以壮軍容對人邉事悲憤感激形於涕泣侂胄
愈怨讕者謂其崇飾小信大聲疾呼自是與公絶矣
又明年侂胄死起知京口麥折價無過㪷二百
示永利除寳謨閣學士知江陵府制置京湖辭未聽
給舎不悅改直學士提舉萬壽宫三爲工部尚書知
臨安府力辭學士院無荅詔亦止俄復以夏官兼爲
十餘年中四知臨安府廋情匿姦懸見立剖猝需冗
求趣具曲應巷夫街𡗝賛相續皆曰長安門户百
趙尚書親履其家我情僞如山海非趙尹豈
能徧識至今其論猶然詩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極鄭
[024-10a]
氏曰啇邑之禮俗翼翼然四方所則傚王化所以自
京師始也周人合公卿大夫之賢通治六郷信厚馴
羙横猾消伏記曰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
國夫王畿固天子之所自治也漢以来獨任京兆尹
彼名豪巨俠蹙虐貧細所在市滿非設方略廣耳目
何以迹捕不嚴擊㫁敢誅殺豈爲哀止哉然而智進
則徳退術勝則道㣲用之殊方流品亦異故蕭望之
嫌張敞材輕非師𫝊之噐公乗興訟王尊功伐前所
未有名将不及毀譽之不同此亦各以其所試言
之也公奏 陛下始縁都城褚賤米貴牽挽用臣
今雖褚稍重而賤之源猶在糴漸平而貴之根自
懼終不足委上不能奪解府事兼詳定𠡠令連
[024-10b]
自乞退十餘䟽言者因曰可許矣遂歸呉凡五年然
後以寳謨閣學士提舉萬壽宮提舉之二年嘉定十
年也其二月八薨于第年七十秦國夫人生
公而終憶念至老常涕泣奉齊國孝敬公休佚清
早深暮無不在側飲食寒暖必營護與弟師弇篤愛
終始有無多少必均壹遺命善事叔父如吾在時淑
人蔡氏先公卒子希蒼某官保義郎希虞早卒希祐
某官二壻楊訓某官詹乂民某官孫曰添孫某官曰
桂老某官孫壻曰莫㓜成某官四月庚午葬呉縣長
洲郷鹿山余與公同淮漕同緫領希蒼再從余金陵
自公殁即遣客候余閱數年不倦余欲附公於敞尊
之次而本朝憲令平無前世輕重之患錢塘民俗愿
[024-11a]
無京兆悍强之習然則公之材智容有不盡施者也
銘曰 公遇 孝宗冠阼方䇿畫雲興母疾少徐
自浙北南暨淮東西衆大之居獨以能推有漸農扈
有赫冬卿八座尚書五繇尹升北伐大議爲時力争
誰云觸忤籍甚其名材品素分物論先且豈如王尊
歘毀忽譽毀勿與門譽勿與鄰惟孝及友兼爾後人
嘉定十三年九月 日
   長潭王氏墓誌銘
承奉贈朝奉王君名思文字煥之王氏譜曰晉
丞相導長子恱十世齊輔國將軍山容後兩世三爲
剡縣令又八世梁武毅將軍超孫又二世隋剡縣户
曹元顗其基記曰武毅夫人杜氏葬於長潭户曹葬
[024-11b]
於剡剡之南胡塍官塘西上金西北小遁數十百里
大抵王氏家也譜不能别其居墓不能紀其世合譜
與墓則王氏家長潭自梁而基陳隋而蕃矣承命毎
獨念曰祥覧以上推王世子受始之姓導悅以下審
超孫顗定居之實長潭之王言貴種也余一身所承
豈不重哉然自唐迄曽祖璇三世莫能仕顯而又有
甚急者方臘叛祖徽死之父迪功逈哀痛沉𠟵未
暇及生理君㓜尚束髪即能任父事拾焚壊䟽淺
累狹以致深廣迪功嘆曰吾家命脉也非此児不興
矣族人長老加敬愛新剡中語生子何獨不如煥之
然君常不自喜曰柰何以近利傷逺成其恭孝和敏
先人後巳通有共無出於天性竒書善本貴售屬
[024-12a]
其子必於清論聞流意未甞不在譜諜間也巳而夢
龍登進士第猶疑曰先緒眇㣲甚矣今一青衫手板
便扶起否後知龍游縣縣人持安車來迎謝不徃曰
吾豈以無益身慕餘榮於篤老之日哉夢龍遂歴御
史入宗寺爲卿直中秘書出守永嘉諸孫継有科目
稍復晉梁之舊如其志焉嚴子陵葬越墓側皆嚴也
阮遥集葬婺山旁皆阮也彼非賢者之裔胄耶時逺
則念息地寒則慮短此高人曠士之所以失其世也
君聦朗開逹上顧千歳已不及用而子孫頼之矣盖
嘉定之壬申年七十九而以六月戊子卒甲戌十一
月丙申柩葬彩烟郷山曰鼇峯夫人𡊮氏子曰夢庚
夢龍夢良夢錫壻曰史必端夢庚夢良皆巳卒女亦
[024-12b]
先卒夢龍在永嘉時受命寳復還夢錫持表賀授迪
功郎麗水縣主簿孫男女十五人余既以譜次君事
而史稱恱子混混子嘏嘏子恢譜乃言嘏子偃無恢
者誤也然邵之子名恢而嘏復以名其子乎史亦誤
也自懐成四世皆稱陳至景暄始復稱梁字誤也晉
九十餘年導傳三世梁五十餘年懐成傳九世亦誤
也惟杜氏葬長潭户曹葬剡不誤故表曰長潭王公
而銘之銘曰山囬水昔誰爰宅晉相梁卿蕃
百有篤王公追念世德勿爲崛升不如興仆壠摧
丘淑綬彯纓我能新之賁此銘稱
   故樞宻參政汪公墓誌銘
乾道七年四月十二日簽書樞宻院事兼參知政
[024-13a]
事汪公勃薨年八十四十月巳酉葬㑹昌郷蜀里北
庄村嘉定十三年曽孫綱以墓上之銘來請公字彦
及徽州黟人年十八州薦士稱首試辟廱太學鋒銳
渉敏同舎畏伏尊以𪧐舊垂三十年紹興三年𩔖省
試饒州二年登進士第主嚴州建德簿池州建德丞
京口置㳂江安撫辟爲屬十三年除太常寺主簿髙
宗厭戎馬乆思壹休息既定和親罷諸將兵而名士
大夫皆謂父兄讎未報兵未當罷上患之擇𦒿艾質
厚不與趙張同好惡者居紀綱地共持國論公自御
史臺檢法官爲察御史奏事殿中上方書孝經公
奏顯仁后歸孝之大也請刋石摹以賜群臣諸生示
天下子道又言新學建科塲適開萬方趨嚮於是
[024-13b]
乎小學者不粹然一出於孔氏而以專門曲學亂之
可乎上曰此所以正人心也詔有司凡意臆
黜之大理少卿朱斐對上指大理寺爲詔獄公論斐
不目知職業何事不學無識竟罷斐蔡攸家人至行
在公歴陳靖康禍變臣子不忍聞上讀䟽悲憤亟命
臨安還之所貶州京子孫不用赦令内徙進侍御史
言陛下近以各郡土俗利害隨冝増損養民力其
節目甚多給舎條上矣冝令監司以方鏤之徧下州
縣使百姓户曉而劾其稽違者由是上益以公爲知
大體明治道擢授諌議大夫兼侍講押班趙轍慿寵
作𫝑妄占人廬舎公奏斥之外上曰逐一内侍而其
𩔖皆竦人知畏矣愈竒公可大用也遷御史中丞十
[024-14a]
八年遂以端明殿學士副宻院事叚拂罷兼攝東府
事自秦檜志得悪同列偪巳始廢序遷之制甫簽署
或參知巳遂去俄復竄謫公上所屬任非檜引者毎
造前傾接俞咈旋首下殿目送必與檜鈞禮檜瞬息
間喻意相縻歳餘未有以逞公顧檜忮忍欲有所建
白答上恩遇常沮塞不得間則嘆息曰此豈伴食處
哉及賜檜犀帶忽問樞宻有否使者言帶二一賜樞
宻檜憮然曰上果厚汪樞哉彌不平公亦慨然曰吾
可以去矣即告上陛下幸哀臣母老病得退就田里
上雅如公爲檜發也重慰薦以舊職食宮禄終檜
在不敢動摇公者上力也檜死起知湖州㢘儉至骨
不費公使一物内屏燭反撚■代燎政以慈愛爲主
[024-14b]
兩訟勿争詞致殷重其人感悅合掌結歡而散霅
上相語莫激惱這佛将老上終始念公超秩三等制
曰爲民借留葉義問故人也有𨼆憾上章毀詆奪學
士 孝宗特詔復與言者未巳命再格又詔復龍
圖閣而公已薨遂追復焉盖當檜亡後一時黨援剗
薙焚沃不啻草莾獨公老成重德人無異詞雖爲義
問排毀公者後亦卒自悔恨而二宗眷眷於公如此
嗟夫是非賢否之實豈終不可定哉汪氏望於黄陂
世序甚逺然未有仕者公始贈曽祖昌齡太子少保
祖惟立少傅父才貴太子太師在饒州也張琪兵突
黟縣家遁潰不相知母舒氏䧟賊㡬不脫冦退邑落
死走十三四而公奏名以歸長㓜各聚數里内無一
[024-15a]
亡失郷人驚異曰是公素孝謹天殆活之既貴封舒
氏延康郡逮西府之養云贈其配曰祝氏高平曰唐
氏南昌皆郡夫人四子作礪湖北提刑作舟行在
都茶作霖京西安撫司幹官作又清江丞孫十一
人義和侍御史義榮大理丞義端徽猷閣待制義質
蘄春簿義的太學内舎生義路義䖏義方義實義善
義準曽孫綱直祕閣浙東提刑紀贑縣丞統通判楚
州絃平江府贍軍庫絳知龍陽縣縝知永興縣綬
知豊城縣繹通判安豊軍公誠篤欵盡自少至老不
欺無妄簡樸安同異行疇壠中農坐桑語爾汝如
一人歳侵倒廪下其直巨姓皆曰樞宻尚减價我何
敢求故市糴常平黟人亦以爲佛也公在時諸孫
[024-15b]
巳取高第後侍從相踵至綱三世卓然異材冝於内
外善𩔖合一追祖德銷熄誣謾太史公所謂忠信
行道以奉主上世家之流也不止銘墓而巳銘曰
治古君臣與道合離卜用一相至公匪舜命伯禹
稷契參之迹不存家心國是毗翼翼高宗進臣以㳟
獨我偃我爾無尚同㫁㫁汪公輔君以忠臣豈不比
比曰君是從事徃論移群訕一聲雖與檜異難於自
明惟两聖人深照厥成始黜終復生寃死榮墳彼北
㽵其下靡刻蜀笋仍存翁仲猶黙碑銘新特綱也念
德碑堅有銘堅無感十二月 日
   陳同甫王道甫墓誌銘
志復君之讎大義也欲挈諸夏合南北大慮也必行
[024-16a]
其所知不以得䘮壮老二其守大節也春秋戰國之
材無是也吾得二人焉永康陳亮平陽王自中亮字
同甫童㓜時周叅政葵請爲上客朝士白事叅政必
指令揖同甫因得交一時豪俊盡其論議𨺚興再約
和天下欣然幸復蘇息獨同甫持不可婺州方以觧頭
薦著中興五論奏入不報後十年同甫在太學睨
屋士餘十萬用文墨少異雄其間非人傑也棄去之
更名同復上書至再天子始召見倖臣耻不詣巳
執政尤不樂復不報又十年親至金陵視形𫝑復上
書陛下試一聽臣用其喜怒哀楽之皷動天下上
顧内禪决矣終不報由是在庭交怒以為恠狂前此
郷人爲讌㑹末胡椒特置同甫胾中盖村俚敬待
[024-16b]
異禮也同坐者歸而暴死疑食異味有毒巳入大理
獄矣民吕興何北四毆吕天濟且死恨曰陳上舎使
殺我縣令王恬實其事臺官諭監司選酷吏訊問数
歳無所得復取入大理衆意必死少卿鄭汝諧直其
寃得免未幾 光宗䇿進士擢第一既知爲同甫
則大喜曰朕親覧果不謬授建康軍簽判同甫雖據
高第憂患困折精澤内耗形體外離未至官病一夕
卒哀哉葬家側龍窟馬鋪山世所謂陳龍川也自中
字道甫岸谷深厚山止時行所歴雖知名勝人或官
序高重逆占其無憂當世意直嬉𥬇視不與為賔主
禮一日赴丞相坐有餽鹿至請賦之韻得方字摇𦞃
朗唱曰世間此物多謂馬寳匣還冝出上方相慘愠
[024-17a]
亟入復出出入數四客皇恐不自得道甫神色不異
飲啖自以此甚不恱於流俗乾道四年議遣歸正
人伏麗正門争論且言今内空無賢外虚無兵當綱
羅英俊廣募忠力爲中原率坐斥徽州毎應試皆陳
實䇿無一語𩔖時文或𥬇曰此劄子也然竟亦得乙
第中書舎人王藺薦於上藺上所厚得召對上壮其
貌親其言改官爲籍田令又使舉其所知将用矣以
諌官蒋周䟽罷上徐悔差通判郢州道知光化軍
還朝 光宗曰 壽皇以卿屬朕姑爲郎相伴乎公
謝臣已累 壽皇不敢復累 陛下固請知信州復
召以正恬䟽罷知邵州以謝原明罷知興化軍以髙
文虎罷是其人之於二公非有睚眦激發之憤膚奏
[024-17b]
螫之苦也相傳以嫉望風而忌爾然二公自料苟
其人志不復君之讎慮不足絜諸夏合南北固不與
並立矣則進退離合之不相容亦其𫝑也然黨偏而
方隅亂勝而白黒混至使旁不敢平論後世不
能分别又足悲夫道甫既罷興化而死始道甫樂仙
壇山北之原即其葬焉外戚擅事累世必其危漢者
劉向耳䆠官擅事累世必其亡唐者劉蕡耳以窮郷
素士任百年復讎之責余固謂止於二公而已彼舅
犯先軫識略猶不到公子勝新垣奚由知之余固
謂春秋戰國之材無是也雖然上求而用之者也我
待求而後用者也不我用則聲蔵景匿而人不能窺
必我用則智運術展而衆不能間夫疾呼而後求
[024-18a]
而後用者固常多逆而少順易忤而難合也二
公之自處余則有憾矣同甫稱信州韓筯抑骨筆研
當獨歩自謂不能及又嘆今日人材衆多求如道甫
髣髴邈不可得盖亦指文墨少異者言之猶前意也
今同甫書具有芒彩爛然透出外學士争誦惟恐
後則既傳而信矣道甫乃獨無有是信而不傳也鮑
叔管仲友也鮑卑而管貴羙在叔也王猛薛強友也
王顯而薛晦過在強也同甫得無以死後餘力引而
齊之使道甫亦傳而信乎是以併誌二公使兩家子
弟刻於墓世出則碑隂叙焉銘曰 哦彼離孰
知我憂竭命殫力其爲宗周嘉定十四年正月 日
   故知樞宻院事資政殿大學士施公墓誌銘
[024-18b]
淳熈十五年知樞宻院事施公師㸃引疾辭位逃寵
畏盈敷露懇切上疑訝抑首蹙眉請間諭公曰卿輔
朕事巳有緒柰何欲棄朕還其奏五六公徑出六和
塔俟命上不得巳以爲資政殿大學士知泉州固辭
州提舉洞霄宫 光宗田禪詔曰卿冲人舊學也何
以啓告朕公即䟽言仐民貧兵餒将愚而敵詐虜懼
有伏冝熟察審處使元之政足以竦厲而 陛下
心術之㣲又有當自謹者知𨺚興府放逋賦十八萬
逹寃䟽壅㣲細必親半歳復求去不許紹熈三年二
月乙未薨于豫章年六十九口自爲表謝略曰念民
情難保天命靡常憂國𫝑所可憂用人材所當用
上覧奏悲惻四年十一月戊寅葬永豊縣冨成郷西
[024-19a]
塘山提㪯福建市舶椷來曰先人蒙囯大恩贈死䘏
狐一用舊礼階崇二列謚羙正憲盖哀榮略備矣獨
墓道之碑未立非敢慢也有待而然惟淳熈中天
下治安天子恭已群臣遵職中都官貴重留乆者
幸甚執政至十餘年公一旦乞身不及顧竟得請将
謁朝士舊故諸客送登舟人人把手𥬇語盡
而别行路聚咨歎傾挹雖踈廣受無以尚之夫耽
位敗高節懐禄失令名然則縻於進者非公之志而
果於退者公之勇也豈不賢哉公字聖與信州玉山
人三世褒叙安與少保舜則太傅實太師紹興二十
七年太斈上舎中第教授復州魏囯夫人終䘮王樞
宻綸欲以舘職薦公曰父年髙迫近禄人子願也
[024-19b]
無考任而躐華選懼爲僥倖之倡教授臨安府陳丞
相康伯遂以館職薦召對言頃中外人情急於得和
無故裂四郡奉虜是欲和也非欲乆也 陛下發憤
逐宰相諌官主議者示以必載而後和可成然猶未
也因陳備虜五事及他便宜甚衆曰如是則有備備
堅而和可乆矣故終 孝宗世以和爲形以備爲實
虜卒不敢背約䇿自公始授正字兼聖政檢討校書
兼呉益王教授囯史編修官又言法爲天下信事
爲天下功臣下争欲変法各求立事不参覈而
巳変遄復暫立忽廢此功信所以隳囯所以去也
又言治盗賊當委牧守但責廵尉何以禁暴事多施
行公起疎外論建樸率不擇深淺而㓛機凑的深中
[024-20a]
利害雖老於臺閣不能及 上方嚮用言者不樂罷
主管崇道知筠州太師終喪知池州入奏今日用
人未有毫髪効驟遷輕改視職守如流上羙其意
曰卿謙退靖重除祕書丞考功官國子司業祕書
兼左諭德中書舎人兼右庻子既升監俄正知
制誥兼左庻子禮部侍進給事中増詹事爲二兼
焉在後省言呉淵小人劾不可雜學士潘景珪無
學法吏不可權侍郎張子薦𧷢敗不可収叙宋鈞
罷黜不可真俸郭李安禮他日一轉九官不可宣
賛而明州民汪伋獻稻萬餘𦔳賑䘏户部謂不應賞
格朝廷令湏歳稔還之亦極論其非使女真班定典
儀以虜王子且至退公位公曰立巳定何退爲屡請
[024-20b]
不改白其相曰南大使不肯動王子竟徙他班虜相
與愕顧歎伏公見 上固黙許任屬及請乞户四
等以下積欠謂非卿不聞此至引書三宅三俊欲先
重職事官之選然後次而上皆有其人爲愈用愈
不匱之術則曰公輔器也及封駮不避對有守益
嗟異郊祀以備顧問輦由側升上念公魁𫝊使陟
降從御道有司曰非故典也遂詔衞士扶掖於是人
知 上决意用公十一年除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宻
院事其九日兼參知政事既而以參政同知樞宻院
又知樞宻院事凡六載與同列開陳 上前有不中
理未嘗不反覆執諌退無異言上數勞勉曰異時
宰相奏事參署噤不一語朕圖回天下日周徧常再
[024-21a]
三卿盡言此真慰朕懐也公益感勵發以薄聚
歛厚捨施為巳任大関出内藏錢激犒而除其窠名
爲民病者六十萬罷昭州貢金盡蠲經緫制𪧐
億萬而旱饑有一州放至六十萬者皆公所建白户
部立上供比較法且請不待歳終行之既畫䧏公力
辨遂追寑至於寛釋威怒保護善良鍳訴材傑舒㧞
淹滯上常目公言一聽可至今人多稱誦而公不
自以為德也于時法度尊明民物豊樂公喟然曰以
寵利居成功古人之深戒也决去不囬有識壯之内
行尤淳備䘮魏國日侍太師夜即墓廬以𪧐䘮太師
如魏國任先其姪政府恩悉推與族人禆窮乏有
倒廪助婚䘮有傾槖待人質而篤處巳約而不鳴
[024-21b]
善以収譽不衒薦以市恩毎謂諸子進退以義士之
節也枉道于進士之恥也汝第戒之子栝上舎甲科
福建帥司幹官枱通判福州椷椐通判沅州通判
撫州壻劉㑂知南劒州趙汝談西外宗正栝枱椐㑂
皆已卒孫沆京西提舉兼提刑通判汶監蘄口鎮洙
承務江陵縣主簿浚承務渷瑞安縣尉洽將仕
濆登仕而洙浚亦已卒曽孫鍳鎡雄峴童小大
餘未名而鎡雄皆將仕也余讀公講筵故事審時
所急能因時正救而納之於道東宫故事擇義所明
能先事豫防而引之於善及前後章奏累百數大扺
權實兼舉雅俗並伸切而不偪廣而不緩至於科舉
制科之外有安貧樂道經明行修者欲詔州郡特舉
[024-22a]
而官之則又未甞不大公之志㦤公之識而惜其不
遂相哉銘曰
迪惟阜陵載競載勤淳熈末年求治愈新不自聖智
推賢其臣其臣施公左右有民文獻舉之貨財與之
㤗道并包勿猜沮之嚴嚴廟謨虚巳以咨令如雷風
鼓舞四馳我無上欺 上惟我信律吕必應心手
同運祈歸故國草木華潤世韙其退有考其進公既
返正帝亦禪止古稱明良母或逮止幽堂乆寂遺耀
未紀君臣之逢以播來史嘉定十四年二月 日
水心先生文集卷之二十四
[024-22b]


四部丛丛刊版本,不提供图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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