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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> 四库全书 > 水心集 > 水心先生文集 16


[016-1a]
水心先生文集卷之十六 前集
           章貢諒編集
   朝散大夫主管冲佑鮑公墓誌銘
清卿病足以兩竹自輿過親舊止飲酒咲語如
平時稍侵猶循行園林住磐石上數花嗅松葉爲
樂轉劇謝客危坐嘉定元年九月癸卒年六十八
十二月甲申其子迪功郎興化縣尉埜葬清卿於父
朝散墓東壬山埜哭謂余知先人莫如子鮑氏之譜
曰鮑叔後也四遷至洛陽唐季徙越徙杭七世祖皓
皓生守忠皆官於永嘉遂爲永嘉人高祖軻太常少
卿曽祖極宿州教授有聞熈豐中翰林學士梁公燾
銘其墓祖誨梁公銘所謂有𨼆德東南士人噐重之
[016-1b]
者也梁公元祐名臣也父得朋縉雲縣令族父司封
貟外郎彪銘之司封亦名士也清卿諱潚生六七年
讀書迎解下筆有竒語入太學每一篇出士人轉相
授墊首醉心争效其體惟不庻㡬也前後積
等中上第教授處州興化軍幹辦湖運司公事知新
昌縣通判豪州知潮州自乞官知融州復乞冲佑
觀而終累官朝散大夫埜之言曰先人接華緒富羙
實殆天𢌿然意將有以用之也然而糠粃名譽芻㣘
宫爵雖於古所謂爲貧而仕者小俛焉就之夫不
以義而富貴未嘗不趯焉逺之也以是閔黙不遇而
死及之子重知吾先人彼歴官行事之𤨏𤨏無述可
也惟事外之志庻發舒萬一以昭余哀嗚呼千鈞重
[016-2a]
任也載以大鵬之翼猶一豪末也超埃軼浮雲上
於帝庭而豈知榆枋之尋大哉冝埜之不願述也清
卿智識絶異於治亂消長推見至隱規度深宻可以
遏絶横潰然而不以干𫝑佐䇿畫也吏道尤敏給
鈎深應猝機立發不得囬止也然而不以耀聲威
明恩怨與一世朋友上下文墨論議之間宫動啇應
而笙鏞錯陳之也然而不以飬交黨資進取一吟一
詠有陶謝之思一觴一曲有嵇阮之放𨼆几永日澹
槁有瞿莊之决也悲夫巳矣雖然清卿之歴官
行事則亦有卓詭過人者方永思陵復土清卿主新
昌頓逓中貴人衞士求索紛雜至裂供張棄食飲推
床呼捽他邑失魂魄奔命清卿取小胥取執籌籖削
[016-2b]
之瀕運河立曰大行在道率土悲殞非臣子自快時
也小縣排設既一應法矣而公軰誅責不已吾搶两
目蹈此水爲百姓請命公能自安乎衆大驚謝過退
即次肅然民免横歛而大官先置猶餘二百萬上之
濠歸正人常跳淮暴虜邉殺人燒屋相千户隔河
注箭徴主 呌罵清卿使與打話曰吾在此姑待集
其緫首撫之曰爾等首我靣如滿月忍爲是乎歸正
人感動皆拜且泣曰請後不敢自是終清卿去邉人
開竇而睡牛馬野矣然則其歴官行事是者可
謂卓詭過人矣余豈得而略之哉清卿娶劉氏封冝
人二子榘先死孫嵤㽦嵤將以致仕恩官銘曰嗟
人之英去爲神明挾壬山以靈
[016-3a]
[016-4a]
今也古人之事也母之於子有禄利故使之學非必
賢母而後能也婦於夫將以垂其名非必有禄利其
之學非賢婦人不能矣余先人祥之歳立之来而
亟去止之不可曰婦將兑吾欲勿行婦曰第往吾期
未也今其未或既皆不可知吾速返矣夫不以一身
之急廢其夫千里之㑹斯又賢也去年余在建鄴立
之来歔欷曰荘氏子所謂賢者丙寅八月七死矣
十二月十四葬某所矣其歸也不及事吾父母吾祖
妣魏國之愛也荘氏孝事之吾之偏也荘氏柔承之
吾女弟行也而盡用其奩中物外妹不能嫁也而割
其田其儉至於惜一錢而以爲吾師友之費吾之困
無一言而以吾之得從巨人名士爲其身之喜吾之
[016-4b]
友二弟也雖貧而四十口之聚無所間曰傳任備是
三子也雖㓜而能不以小且近教之吾巳矣無所復
望於今丗而謂荘氏之足以終吾身也而卒至此信
矣其窮也子哀吾者其得無辭乎余曰然夫人名則
亦金華人二女曰師莒奴奴銘曰不妄喜愠成婦之
德不苟利澤知學之獲益封我原益樹我杞既以其
夫亦以其子嘉定元年七月 日
   寳謨閣待制中書舎人陳公墓誌銘
公姓陳氏諱傳良字君舉温州瑞安人講城南茶
院時諸老先生傳科舉舊學摩蕩皷舞受教者無異
辭公未三十心思挺出陳編宿説披剥潰敗竒意芽
甲新語懋長士蘇醒起立駭未曽有皆相號召雷動
[016-5a]
從之雖縻他師亦藉名陳氏由是其文擅於當世公
不自喜悉謝去獨崇敬鄭景望薛士𨺚師友事之入
太學則張欽夫吕伯恭相視遇兄弟也四方受業愈
衆乾道八年䇿進士殿廬定公第一奏入不果用教
授泰州朝廷難以銓法持之遂授太學録将召試館
職復不果使告公将以爲編脩官公辭焉通判福州
右正言黃洽引王安石事劾公罷主管崇道知桂
陽軍或言知名士廢不用凡三十三人公爲其首執
政病之稍遷提舉湖南常平茶鹽轉運判官浙西提
刑吏部貟外去朝十四年至是而歸𩯭無黒
者都人 嗟嘆號老陳中光宗逆勞曰卿昔
安在朕思見乆矣其以所著書示朕遷祕書少監兼
[016-5b]
實録院編修官皇子賛讀歴起居舎人皆兼中書
舎人㑹上疾不能覲重華公隂諷顯諫危論婉説因
乞致仕下殿徑行改祕閣修撰復兼賛讀不至今上
即位除中書舎人侍講同實録院修撰御史中丞謝
深甫論公言不顧行提舉興國宫居三年察官交疏
削秩罷時慶元二年也嘉泰二年始復官再爲興國
宫知泉州辭授集英殿修撰待制寳謨閣三年十一
月丙子卒開禧元年三月庚寅葬于帆逰郷湗村前
山距家巷語可逹也夫人張氏封令人子師朴承務
師轍新鹽官買納場潘子順薛師雍林子燕徐
冲皆壻也既仕未仕者張紹張疇未嫁者一女孫女
一人公之從鄭薛也以克己兢畏爲主敬德集義於
[016-6a]
張公盡心焉至古人經制三代治法又與薛公反復
論之而吕公爲言本朝文獻相承所以垂世立國者
然後學之内外本末備矣公猶不巳年經月緯晝驗
夜索詢世舊繙吏牘蒐㫁簡採異聞一事一物必稽
於極而後止千載之上珠貫而絲組之若目見而身
折旋其間吕公以爲其長不獨在文字也公既實䆒
治體故常本原祖宗德意欲減重征末利還之於
民省兵薄刑期於富厚而稍修取士法飬其理義㢘
耻爲人材地以待上用其於君德内治則欲内朝外
庭爲人主一體群臣庶民並詢迭諌而無壅塞不通
之情凡成周所以爲盛皆可以行於今世視昔人之
致其君非止以氣力荷之華藻色之而巳也嗚
[016-6b]
呼其操術精而致用逺彌綸之義弘矣盖魯有臧文
仲鄭有子産齊有晏嬰晉有叔向四人者當周之末
造能新羙舊學而和齊用之尊奉前聞而斟酌行之
不嗇於古不祖於今是能輔當時而𫝊後世此春秋
名世之士孔子之所賢者也今公亦考元祐慶歴上
極建𨺚以逹乎紹興之後將櫛理絃續起廢疾解倒
懸而燠烋之使公而得盡其用則未知於四人者孰
先後也始公以盛名天下歸重意其將有為矣其録
大學也議科舉敝法頗櫽括之而巳然而拘扵常而
習於故者以爲異矣其倅福州也平一府曲直使不
得𨼆而巳然而畏其明而苦其决者以爲專矣流言
轉易應和喧然而公之道不得行矣孝宗嘗以禁
[016-7a]
中從容讀公所論著 光宗甞因直前獨對許公且
大用及 今上御極有講堂之舊招徕載有咨謀
之羙然而奪其眷者使反為怒蔽其知者使不復思
而公之身竟以斥矣以彼四人使其君臣之際上下
之友不遂靡然爲時所向而謗譽雜於朝市疑信異
其終始則夫功烈之成就曽不能萬一而况其有大
於四人者乎此余於公所以歎其開物之易而周身
之難成名之厚而収功之薄也悲夫公葬四年吏部
蔡公行之始狀其行於太史行之從公蚤載之
詳余亦陪公游四十年教余勤矣故摭其平生大指
刻於墓上以記余之哀思而行之巳載者不復述也
銘曰嗚呼陳公未壯而興群士驚奔來師來承三代
[016-7b]
統紀漢唐制度百世雖逺一二以數事研於終德復
發爲詞華乃學之餘内聖外王本末洪纎春秋
四人孔子所嚴建隆之元實維下武斟酌損益可
堯禹天欲平治必待其材生之甚難莫我肯培名胡
忌高實奚惡富裂棄文錦縫彼敗素印如累其䜛
云云擁書如林其樂欣欣有橘之菔有菡之芬有拏
其舟音逺不聞我瞻湗村沘矣南塘二物則存公乎
在亡
   著作正字二劉公墓誌銘
隆興乾道中天下稱莆之賢曰二劉公著作諱夙字
賔之弟正字諱朔字復之其學本於師友成於理義
輕爵禄而重出處厚名聞而薄利𫝑立朝能盡言治
[016-8a]
民能盡力居家以父母兄弟爲心而不私其身郷黨
𨼆一州之患除其身之疾其㢘隅定臧否公是
非審予奪皆可以暴之當世方 孝宗始求治召
二公寘館閣犯而不欺難進易退國人貴焉以爲麟
見獲鳯来儀也不幸正字年四十四以乾道六年六
月卒其明年五月著作年四十八亦卒四方相弔如
悲親戚後四十年道其事者尚相與悼痛嗟惜不巳
嗚呼其中心誠信於人耶士之不求爲君子者視此
歟著作生毀齒日讀千字巳記億猶摘誦不離口同
學児黃芻季野𥬇曰豈患此數句易忘耶著作曰我
心樂此誦乆樂益深矣聞者異之誥所以樂皆自言
也二公及芻盖師中書舎人林公事之終身林公多
[016-8b]
光朝莆人所謂艾軒先生者也正字少而喜易蘄以
名家著作曰春秋爲王介甫茅塞乆矣由是更治春
秋紹興庚辰禮部奏第一前九年著作以詞賦在第
二二公不爲科舉學雖屋荒速之文與論著金石
等而春秋於三家凡例外自出新義爾雅獨至無能
及者著作既釋調州司户臨安府教授㑹正字
迎㳺夫人於永嘉易教授温州召試舘職學生院問
薦舉之敝著作對䇿曰此執政大臣爲恵而不爲政
致之也陳執中章子厚人知其小人也然能不以官
私其親今將告執政大臣曰子爲子厚乎爲執中乎
則艴然怒矣至其行事則有爲子厚執中所不爲者
矣學者至今誦之除秘書省正字减貟移樞宻院編
[016-9a]
修官母老屢求去不許兼史院編修官著作曰求去
以便私也羙職可因而得乎力辭不就右正言陳良
祐侍御史周操疑其必去合䟽留之除著作佐
秦檜死 高宗開諌路輪對群臣 孝宗既即位望
太平旦夕虜講和未定内庭設射馳毬大雨水蝗害
稼而曽覿龍大淵挾聲𫝑隂進退士大夫士相顧莫
敢發口發亦逐時𨺚興二年七月也著作輪對見
上曰群臣不以堯舜事陛下臣不識忌諱深僨
之上曰天下事可言者卿第言勿隱對曰自去夏
至今日再食東南三地震比又積隂彌月所至水潦
蝗食雨中爲異尤大在廷紛紛謂 陛下冝避殿損
膳自責矣而至今不聞徳音古者灾沴皆爲臣■君
[016-9b]
之■今一二大臣奉行且不暇何足語此殆左右近
習盗 陛下權耳且長淮無一兵之戍而■陛下乃
親技撃騁銜轡豈緩急欲爲自將地乎閭德陳敏近
墮馬失臂梁珂亦摧折瀕死 陛下取親見也上爲
改容動色遂下詔曰政事不修灾異數見江浙水潦
害於秋成朕甚罹焉其自八月朔不御正殿减常膳
令侍從至館職䟽朕闕失及當今急務著作復封上
曰陛下引舊僚謀政事得如張闡王十朋可也乃與
覿大淵軰觴詠唱酬字而不名罷宰相易大將待其
言而後决平嚴法守裁僥倖自宫掖近侍始可也今
梁珂一年三受醲賞他内目一日遷四使而但减卿
曹數十貟乎昔姚崇以十事要其君田能用則
[016-10a]
就不用則去今陛下以五事要其臣曰不能如是則
去能如是則留然則安用大臣孔道輔首論曺利用
羅崇勲使罷去吕誨范純仁力諌濮王稱親爲不可
今公麽如楊倓曺 尚熟視不敢議然則安用䑓諌
又言國僣叛雖平人情未一故設邏卒廣耳目有
不便者一切聞上改之今徒謗愈宻豈可不畏禹
惡㫖酒湯不邇聲色夫宴游無度甚則有流蕩戯狎
之患御幸無莭其終爲人獸雜亂之禍願陛下罷
行前事應天以實庻可消弭灾變䟽入亟求罷留之
數十不可以爲湖北安撫司參議不行三年十二月
覿大淵出爲緫管於是天下相慶而著作知衢州矣
復奏論君子小人之辨曰人主不示天下以所好而
[016-10b]
常禁其所偏上深然之在州期年政平訟簡郡人𦘕
像祠公㑹覿副賀金正旦道衢謁公不納復求去徙
知温州春夏不雨公全家淡食請命八十餘日母㳺
夫人飰以梅乾自乞病甚主管崇道而去始正字
調温州户曹縁歳大饑以大疫正字計口受禄以
其餘散粥縻日有常數同僚寓士富人争効之挾醫
至門顰蹙掩鼻却立正字親切脉煑藥晨往晏罷徑
入徐出有難之者曰將爲太夫人憂曰此老母意也
所活數萬人聚道旁棄兒常百計幕嫗乳飼𦗟無子
者擇取比滿秩灾疫猶未巳皆泣曰司户去吾何所
得衣食既而著作来守故民望之亦如正字及著作
亦去又泣曰天以二劉賜我而不能終也柰何莆人
[016-11a]
往還必問著作正字及㳺夫人安否其皆卒也哭之
皆失聲此盖余少年親見聞實事也正字既觧户曺
乞監嶽廟召對奏曰 陛下何不延納憤激敢言之
士而聽許直難堪之言因以自考察成敗得失以是
不得留猶改官知福清縣福之支邑月責羡錢而無
經賦正字盡罷之復請緩輸數月帥爲併寛旁縣聴
訟使兩辭自詣無追呼者市食桂錢於門民當其物
持錢而去邑庭常空失械索所在時王參政之望為
師自尊不使僚屬杭禮正字以義責之望不悦也居
五月以疾復請祠歸再召對虞丞相允文賛上謀恢
復鋭甚希進者趨和之正字極諌曰臣今日通和
未爲失䇿昔富弼累増弊今减十萬矣往時两淮
[016-11b]
不許備守今江北諸城増陴浚隍矣前此江上教兵
彼且呵問今㳂淮分屯皷聲逹泗頴矣虜或示我弱
殆不可測冝選兵将廣儲峙責成於端重堪事者從
容以待其變慕彼人嚮導挾異國濟師合中原響
赴而兵不必衆就虜人儲聚而粟不必多慿虛蹈空
過為指料將有臨危失據之憂矣此所謂决天下於
一擲者也上竦然不以試除正字於時士無不嚮恢
復者朱公元晦亦以爲人主義在復讎遇著作扵李
徳逺坐論之著作弗是也他日朱公曰乃爲賓之徳
逺夾攻德逺者吏部侍郎李浩也正字又言歸明人
宜散處州縣不當聚畿甸從之疾復作求爲福建參
議官行至信安傳舎卒嗚呼二公之道所謂憂天下
[016-12a]
之危而忘其身圗國家之便而不利其樂者歟著作
之還自温疾有間莆亦大旱手爲救荒十餘事率郷
人行之招潮惠米商白守免力勝四集城下郡以不
飢莆之苗斛餘六萬建炎盗起司筭其軍食猶剩
二萬五百入之福州自是莆有猶剩米斛増四歛焉
著作出湖北愬於朝捨其半請猶不巳宰相䄂書以
進盡蠲之正字嘗行秦溪有道殣者駐家良乆棺殮
瘞之乃去過劔津望覆舟號呼觧鄭夫人䯻金救之
而免平居昬暮扣户宿舂飯之二公行事𨼆顯大略
如此自謂朋友講習爲古今至樂常曰天下至大也
千歳至逺也所不可一日無者公論也朋友群居敬
畏之心所由生而公論之所由出也窮山永夕篝燈
[016-12b]
共語常聞鍾聲未巳死日家無留貲著作前後夫人
皆林氏子彌正朝請郎淮南轉運判官彌恭彌卲女
嫁鄭其卿林尚之其卿某官正字鄭夫人星生三子
起晦朝奉大夫祕書省正字起世迪功南海縣尉
皆巳卒起元某官盖著作止承議正字奉議
彌正起晦起世皆登進士第起元則起晦爲大夫時
所任也諸孫曰曰箎曰鎮曰慶曰洪曰合曰鼎而
正字則希醇希道希謙希深所爲祖也余童孺事二
公既與彌正爲友而起晦實同年生彌正曰吾二父
銘以幸子病眊十年不能文嗚呼悲夫二公之卒也
艾軒先生爲國受吊筆濡不忍銘以至是也而余何
敢僣雖然艾軒之不忍痛至也痛且逺徳將湮無以
[016-13a]
屬来者矣而余何敢怱毎念紹興末淳熈終汪聖
錫苪國瑞王龜齡張欽夫朱元晦鄭景望薛士𨺚吕
伯㳟及劉賔之復之兄弟十餘公位雖屈其道伸矣
身雖没其言立矣好惡同岀處偕進退用捨必能一
其志者也表直木於四逹之逵後生之所望而從也
著作既教授温州正字亦次攝學事於是之士披
山通谷浚泉源而逹之川流其尚克有聞二公之力
也盖余昔孺子而今老矣而又何敢忘乃爲銘曰
範曽祖也愿王父也顯者諱炳三世長者府君將終
有虹闖然升堂繞几如綬蜿蜒其端二公文字之符
有孝有德以言以謨並事阜陵致忠極愛朕樂聞過
不諌奚待如玉斯攻知木斯繩治煩去惑㠯道以弘
[016-13b]
味苦而長語甘而螫彼何人斯苟逭朝夕元凱既来
舜諧其琴伯夷叔齊稱之到今壽溪之原土嚢之下
墓檟相扶百世一化我銘其詩古人無巳庻㡬後生
聞風而起
   朝請大夫司農少卿高公墓誌銘
宣仁后臨朝九年抑逺外家不以官親姪公繪
公紀止防禦使后崩 哲宗始推恩遷留後宣和前
公紀子世則任不過遥刺及陪扈 高宗翊戴宋州
自以功擢使相中興用人道廣戚畹功臣子多𩔰幸
甚或侍從執政累累有焉由是公繪子世定修撰於
祕閣世則子百之亦直祕閣百之子子溶司農少卿
又公紀曽孫子太宗正丞盖百年間宣仁近親高
[016-14a]
氏羙仕具是矣比其他勲戚重侯疊官富貴熏炙多
少相什伯也夫不問材否當時而榮人以力取之也
以賢自異待時而顯天以德報之也 宣仁紹姜女
胥宇之烈嗣太任思齊之聖復還堯舜仁義道爲宋
延無疆大歴服本於至公大義而巳矣豈顧計外家
區區恩愛厚薄哉聞於長老元祐之政姦邪小人特
不便故高氏不得志於紹聖崇用事者惴惴㡬不
全 髙宗惻然命宰相改謗史聖德復明然褒録之
詔偶未及也余以國史叙高氏世次而少卿子不𠋣
請爲記其墓曰少卿字慶逺仁愛恭恕常獨處一室
不妄交接内敏而暢應和紛遝中㣲入眇 不能
言人倍賢之調平江府粮料院簽書越州節度判官
[016-14b]
再通判平江府事長官如父兄職守不便立治亟改
呉人圍田壅下流者以里計皆豪𫝑家也公視水𫝑
所向標拆廢之人不敢怨知荆門軍漢旁百六十里
雨潦冐民田耕者不償種官廪六千石猶不能救
公曰此可謂巨害而昔未有議何也爲㳂漢築堤十
旬而成歳以不饑於處得窖銀臿钁甚衆人皆異
之公摩揉小郡辛苦在民興其大利約巳惜費整壊
理闕又摘試義勇歳徧軍容完新聲聞諸司薦授太
社令遷軍噐大理丞倉曺提舉淮東常平茶鹽淮
東乆旱飛蝗食人食㡬盡公予州縣粟五十萬分擇
官吏悉條前後賑䘏善者數十事施行之鹽啇以
米貼鈔販舟鱗集七日率屬郡㓗齋合祠以祈既
[016-15a]
大雪蝗死麥熟人以爲至誠之應鹽司故例厚公削
去法不應得者先繩以身吏蠹頗息亭民本錢量留
十一償放慱户火伏日多支賣増十三四召還除左
曺郎軍器監入司農爲少卿時太倉米名具無實上
下蔽匿莫敢覆按公疏十年致弊本末請一洗宿
給新錢從之方别爲綱條使後可而公以憂歸矣
公母安國夫人年且九十聦明輕捷無老人状諸
子踰六十各守一州夫人東西行涖之將從公請而
往疾忽作公奔走省而夫人薨勺飲未和嘉泰三年
十二月甲子公亦卒年六十三四年十月某日不𠋣
與弟不倨不儔以公遺命葬於平江府呉縣長州鄉
陽山娶李氏王氏韓氏皆封宜人其卒皆先公其塋
[016-15b]
公所治也不倨不儔皆將仕郎孫彦愽彦章孫女二
人始公課郡最入朝前後七遷得少卿在廷中謙退
甚不敢與同列齒儀秀偉見者親敬之安其爲僚
而不忌其躐巳皆曰仁人也高氏簮紱九世以武
功後以舅寵獨不𠋣登進士第今爲脩職郎浙西安
撫司幹官昔后自以閤内錢買國子書賜其私第
欵識曰元祐丙午崇慶殿賜書安仁坊高氏家藏然
則讀書之效至不𠋣始當之也今高氏子弟往往耦
耕斗食密房杯户一燈熒熒挾冊呻吟如布衣寒士
於是將皆爲進士皆以文字科目起其家也嗚呼后
之志也歟銘曰 猗高祖姑元祐稽古復祖宗法開
賢俊路顒顒少卿天侈其門本無驕舒不待鋤耘淮
[016-16a]
楚之郊以庸以績表著之羙金錫圭壁我不盡能留
𢌿厥子文字之祥始基於此
   夫人林氏墓誌銘
夫人林氏生婺永康父簽書樞宻院事大中嫁同縣
宣教通判臨安府應懋之應君吏部侍孟明第
三子夫人年四十二開禧元年七月從夫知寕國縣
卒嘉定二年十二月某日葬游仙郷靈嚴子三德女
歸辰州司户王傑應君以書來曰林氏恭約苦莭在
郡衆和樂慈子訓之嚴操下接之恕處家日未嘗降
堂序敏察有智能助其夫非止似婦職爲順也夫世之
欲榮官𩔰仕者無不致厚其妻子而士亦有固窮甘
約至凍餒其妻子而猶不得爲薄者彼誠知其所以
[016-16b]
厚之不在彼而在此也故雖拱壁駟馬華屋翕赫於
生存之前而不片文字㫁石漫㓕於零落之後
林氏之死倘不辱而賜以銘則是所以厚之者不彼
𫉬而此得而某致薄之過可以洗矣余讀而悲之昔
予在金陵雅聞君能治寕國號令清 省絶少笞朴
民愛信之異口同辭余以病歸捨舟山行始識君見
其質性冲泊噐宇明審侃然窮邑中量過其任者也
夫鸞翥而鵠舉枳不能棲宿也昔人記之矣應君
豈以一縣自薄者哉余既衰惰不與世接而友朋之
念巳矣然則君重戚於夫人之不遇余預有責焉故
不辭而銘銘曰 樞宻女歟侍婦歟其夫甚材可
係武歟余實銘之爾後歟
[016-17a]
   孫永叔墓誌銘
餘姚孫君椿年字永叔生五十九年卒於慶元巳未
六年十二月甲申葬龍泉郷澄溪原君子之宏来索
銘值余得眩疾夕理顚倒不自省録乃請山隂陸公
表於墓以待余疾更十年不愈之宏索銘不置間爲
苦詞以撼余曰澄溪中琴瑟矣柰壌下何余愧不能
荅也君五世伯祖樞宻副使汚號名臣而君之曽
祖璣祖繹無仕者父修職述始絜君於學東南師
友多聚其家君剛特愽逹精力過絶夷等寒抄暑講
食失期㑹凡書籍義𩔖深淺古今事物變通采章
錯綜機神融夜往往心悟所以然越之稠儒廣士爭
傾下君 其能踏省門五六然終不得第名於進
[016-17b]
士髪謝齒落遂至槁死知者皆爲君歉惜故陸公
叙君學能抽先民之㣲智能發當世之慮而其恨不
及在人主前口論手畫見於用而成功名也君既不
遇行之家推之卿寡嫂孤姪待君而後立衣食其族
人嵗有常親戚故人隣里賴以不凍餒露居者甚
衆又出錢築堤捍海縣無凶年繄君力也所以著
君之賢哀君之困開闔宛轉句字抑揚月逝年徂讀
者爽然尚親見君子之爲人也所貴於生謂吾不苟
生也所不憾於死謂吾不遂死也一字之稱一善之
目古之名卿材大夫良史記之不過是爾累行以尊
名而君能有之備懿文以壽逺而君能得之多是固
榮於生而耀於死矣人之欲冨將以明予也欲貴將
[016-18a]
以明奪也予奪之當否賢不肖之所以異而名稱之
所爲有無也世盖有窮冨極貴而予奪之當否名稱
之有無今得預焉則賢不肖之實豈不前定也哉君
之前定者既如此陸公之文又如此然則之宏之索
余銘速之勤遟之乆余之答之宏慢於疾荒於言宜
亦必出於此也君取呉氏四子之宏爲長與之亮皆
君席郷貢之襄之穎女嫁某官史彌忠銘曰
昔虞仲翔對王景興未育之炳其丹青越之多賢
有屈有伸嗟乎孫君我懹古人
   林正仲墓誌銘
余爲兒嬉同縣林元章家時邑俗質儉屋字財足而
元章新造廣宅東望海西挹三港諸山曲樓重坐門
[016-18b]
牗洞徹表以梧桞檻以芍藥行者咸流睇延頸元章
能歛喜散郷黨樂附諸子自刻聘請陳君舉爲師
一州文士畢至正仲懿仲皆登進士第正仲名頥叔
寛整有局量朋友愛信爲羅源主薄䘮死者焚屍糜
其骨衆董合和凌風飄颺命曰升天以尤細爲孝正
仲雕文禁止治塜甓藏之始變其俗有以刃梃誣人
至大辟獄再嵗不酬正仲視之文瘡且溺死也一府
稱善移至山丞玉虹橋在市心壊乆計費數百巨萬
徒輿縮手正仲自與錢成之至今爲利辟監建康
户部贍軍庫元章卒正仲哀毀成疾未㡬亦卒群弟
環視從容誦夢中語曰世㐮道不淪作者興起因振
手而訣年四十九時紹熈元年七月丙寅也以致仕
[016-19a]
恩迁通直三年十月巳酉葬于北湖夫人葉氏二
子子眞早天子普長女爲尼次嫁項叔益他日子普
謂余吾祖祖母叔父皆得當世名人爲銘獨先人
二十年銘未立敢以請始元章獨身自致大家矣
而抑利務與晚歳極淡薄正仲材冨位狹所至有紀
懿仲名淵叔敏業精識衆尤以爲當逺至然皆止於
選人正仲死子普方十歳稍長崇菴廬闢墓道異
草秋榮羙檟寒碧與余書詞甚羙懿仲諸孫亦早慧
同時中童子科郷人甚以爲寵夫五十年之逺盛衰
能否未有不變者今其孫曽塈昔墉畎畬長立㓜
慕滋厚於舊豈非元章好善之報而正仲兄弟未報
之澤歟嗟夫余既耄衰而見元章四世矣余不足悲
[016-19b]
而元章之後益隆可喜也銘曰 望江之宅其傳無
斁元章之德集雲之阡其乆而新正仲之賢合二彌
存以蕃後昆請視斯文
   夫人徐氏墓誌銘
始余入太學與信安劉必明㑹直廬必明
啜俯僂又手低首意氣翼翼卑下殊甚余頗疑士人
甫得官即矯屈爲是何也及在荆州必明官愽士間
携子克勤相與還往風蒲霜葦淡語常盡日卑下
過於直廬余尚疑其自抑以求進𫝑不得不然非情
也後數年必明令湖南有能政舉貟足一日引鏡照
白髪慨然歎曰此豈改官時耶遂謝事去余聞而異
之道行信安必明迎余客舎謙謙卑下如故自是十
[016-20a]
年必明書䟽不闕然愈卑下不巳噫爲亢而昧進再
取垢辱而以淺疑人然後知必明之賢逺矣克勤爲
余言徐氏之賢則又有異焉夫人衢州龍游人也㓜
禀天巧嫂示他女作極竒緻裙間傳翫謂夫人汝
𠆸及是否吾當輸汝物經夕而成莫能知其出两手
也父死母將以嫁姑子之冨者夫人訝未成服問知
其故號慟殞絶乆而後蘇家乃止不敢言終䘮兄徐
扣其意夫人曰爲富人妻我不願也必明使聘焉既
而必明忽暴得疾不食柴立親戚爲夫人憂夫人曰
巳許嫁矣死生從吾夫復何道必明貧甚約弟治而
家身逺出弟有餘粟析之别村棄夫人破屋中一婢
閉門機杼自遺其夫書曰柿木一株緑隂滿牎是
[016-20b]
足以當吾子母念必明嘗以白金付之夫人問所從
謾曰某人諉請某事驗以爲謝夫人大怒投於地曰我
以子爲賢而是亟具歸將歸必明出其書教學所
得也乃巳然則必明以卑遂其高夫人以剛佐其㓗
夫婦皆一世之可敬已夫人以庚寅十二月卒某
年月日葬西安縣浮石郷港橋克勤自立尤苦且不
𫉬事夫人而獨記其言行曰懼不傳也銘曰
夫勇退妻剛貞德既同年冝并凰增逝鳯悲
鳴刻辭幽慰子情
   提刑檢詳王公墓誌銘
龍圗閣學士太子詹事王公十朋以太學生對䇿
請収還威福除秦檜蔽塞之政天子即日施用入舘
[016-21a]
論事益無避爲侍御史首薦張丞相力賛復讎遂與
張公俱去素大節慕袁安楊震爲人也時北方餘
學未㐮𦒿老先生尚多有既聞公風聲服其行事莫
敢鴈行者故紹興末乾道士𩔖常推公第一嗟夫
富貴何足道哉能以公議自爲當世重輕斯孟軻所
謂豪傑之士歟公既殁三字守其家法諱聞詩字興
之者長子也始從詹事游太學巳乃授承務監建
康府粮料院福州連江丞審察登大理爲司直主軍
器監簿復丞大理知和州易知光州自請華州雲䑓
觀召爲考功檢詳樞宻院文字固求去提㸃江東
刑獄卒年五十七慶元三年十二月甲申葬於東山
夫人孫氏後公十年卒子䕫宣教郎知某縣虬及一
[016-21b]
女皆早卒孫某某官公少有冲量逺識厚施薄取輕
退重進天質自然方擇婦而事擢進士第一郷之
高貲多欲壻公以自納公辭焉姑女長矣且貧娉之
賔敬終身既詹事於法當任公公曰二父老矣請先
及詹事薨而公爲士人如故埀赴省試而詹事得鎮
䕫子公曰父母泝江上峽吾何忍較名於此棄試追
及於潯陽金陵治留守之䘮議出便門公約教授白
曰此帥也而終不以正無禮之過流必及上帥以
故止滿秩到選宰相謂人此王龜齡子不冝屈銓部
出帖使見公聞不俟装歸在連江如有所不樂一日
謝病去新帥適至留之不可亟薦於朝命下逾年督
迫起發又謁告逾年既而司直乆不徙或疑以問公
[016-22a]
公𥬇而巳治邉帥獄怨家欲寘囚於死㑹將内禪以
詔旨獄具甚急公鞠報如常日竟得以赦原平生
行事皆此𩔖也周丞相既罷因以去者多善士公嘗
與御史同僚貽書鐫誚由是出守未及上而移浮光
公欲無往余固乃行帥同置定城錢監輦鐵輸
炭爲一郡患公奏廢之後余過光郡民謂余王寺丞
待我如一家人爾指道旁木栱把百里曰王大守所
種也今頓長數尺矣又指郭外某橋曰大守去日我
輩㫁此留之今方修耳其使江東而事故治番畨
人聞公來喜甚迎之數驛其治江東如詹事之治人
以公之政能愛民而又能去其害民者父子一也故
其卒而人哀之如思事不忘夫循理而動人之常
[016-22b]
性也而自克者寡継人而賢人之常職也而自肖者
鮮然則公龍率人之所常而勉人之所罕是以爲賢
而冝書者也始公召審察比再爲郎皆趙亟相所進
趙公得罪門下士往往畏匿改事獨公不磷不緇如
趙公在時毀趙公者熟公素行不以為黨也歴事三
世雖未𫉬論建然正學盡言未嘗相時容恱矢義勇
發不以利動揺使天假之位𡊮楊氏之世德未必
不於公見之矣故余既為公惜而又於䕫也有幾焉
銘曰昔詹事寜王寳龜獨行無儔一世所隨粤余興
之天産良玉宛其■之成羙不官職雖傳如彼舜
華必守以義乃爲聞家河曲千里江則有記其子往
矣其孫継起
[016-23a]


水心先生文集之十六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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