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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> 四库全书 > 水心集 > 水心先生文集 5


[005-1a]
水心先生文集卷之五 前集
 奏議
   紀綱一
紀綱法度一事也法度其細也紀綱其大也古人之
為國豈盡正盖或得其大或得其細有失其一必
得其一若細大俱失而欲煩文細故以維持其國家
可静而不可動易屈辱而難尊崇則 本朝之事是
已雖然法度之失未至如紀綱之失此古人之𫠦甚
諱也自堯舜以來外有岳牧内有九官一以制度頒
以文告觀以廵守諸侯雖國異家殊莫有敢不相率
而朝者治兵如治刑治夷狄如治中國此唐虞夏商
之紀綱也至周參以宗室維以功臣其制加宻矣秦
[005-1b]
則破壊封建而為郡縣削弱黔首禁制将相自天子
以外無尺寸之一尊京師而威服天下是時北胡
亦始合為一國則築長城以限隔之重㳂邉之兵攘
其要地而匃奴遯迹自屏不敢争衡然人主恣睢
太甚而下不堪命不旋踵而敗亡故世皆以秦之紀
綱為失雖然秦之紀綱則誠失也然而以强為失而
不以弱失以大為失而不以小失夫强大之𫝑易為
也秦特不知為而巳亦未可以深罪秦也漢因秦制
三邉各自俻内郡専刑賞丞相御史雖統攝天下刺
史司𨽻雖督察郡國而守相皆得自為兵其兵也民
其民也財其財也極其𫠦治無不可者有進而授首
無退而掣肘两漢之治𫠦以獨過扵後世者豈非其
[005-2a]
操之簡而制之要哉當其盛時攘夷闢地至數千里
至其衰也尚能繫服單于而臣妾之夫豈蹙縮凡儒
之論所可疵病其失哉此漢之紀綱也三國分裂雖
科禁嚴宻民無所措手足本不足以言治然邉方鼎
立彼此窺伺一有蹉跌而禍敗隨之其所以皆自立
於窘匱䘮亂之餘不可動揺者豈非其分人以地任
人以兵功有所望罪有所歸截然自用而不相拘制
哉西晉使外制内以成諸胡之亂及其征鎮固守以
忠義相奬激虚聲遺號猶爲一統海内之具至王導爲
東晉重上流之柄壯楊州之𫝑石勒符堅皆竭天下
之力無歳不戰而晉卒頼以立其後北則魏晉周隋
南則宋齊梁陳皆循用之是則紀綱之所在患乎授
[005-2b]
任之非人而不以人爲不當任患乎分畫之無地而
不以地爲不當分畫患乎外敵而不患乎内侮其事
蓋昭然矣唐用周隋府衞之法㨂擇天下之民聚爲
強兵内則諸衞將軍外有節度緫管四夷臣属萬里
請命雖常困於征伐而唐之威令又過於漢矣州郡
削小分置益多而辟置生殺之視前丗皆巳稍損
至於中葉邉將重遂成末大之患無以抗之而内
地亦皆裂爲藩鎭殽亂混并不分緩急不辨内外百
丗相承之紀綱由此墜失卒至五代以成 本朝懲
創之而紀綱不可復振矣
   紀綱二
唐之中世既失其紀綱而藩鎭横及其後也藩鎭復
[005-3a]
不能自有其威令而士卒驕五代之亂帝王屡易者
非藩鎭也士卒也雖然藩鎮尸士卒之上而士卒依
藩鎭以爲名見者不察而以其患專在於藩鎭藝
祖思靖天下以爲不削節度則其禍不息於是始置
通判以監統刺史而分其柄命文臣知州事使名
不正任不乆者以輕其監當知榷稅都監緫
兵戎而太守者塊然徒管空城受詞訴而巳諸鎭皆
束手請命歸老𪧐衛昔日節度之害盡去而四方萬
里之逺奉尊京城文符朝下期㑹夕報伸縮緩急皆
在 朝廷矣其時契丹強盛太原未服西有諸戎之
遺種所以備守之者猶𠋣邉将至 太宗則又漸收
之雖邉庭亦如内地矣盖民困於唐末五代之乆亂
[005-3b]
一日能使其強藩悍將退聽而天下安息安得不自
以爲制馭宇内之善謀遵用而不易哉雖然爲天下
之紀綱則固有常道譬如一家藩籬垣墉所以爲固
也堂奥寢處所以爲安也固外者冝堅安内者冝柔
使外亦如内之柔不可爲也唐失其道化他地爲藩
鎭内外皆堅而人主不能自安 本朝反其弊使内
外皆柔雖欲自安而有大不可者故自 端拱雍熈
以後契丹日擾河北山東無復寜居李繼遷叛命西
方不解甲諸將不能自於一戰者任輕而法制
宻從中制外而有所不行也 咸平之末 眞宗幸
大名傅潜王超以畏懦敗北王継忠以輕進
景德復幸澶淵幸而迄成和議不然用當日之規
[005-4a]
畫而欲乆與虜校犯闕之危不俟 靖康而後見矣
夫恃虜之巳和而苟天下之無事割西方以封殖趙
德明至其治具則日宻法令則日煩禁防束縛自不
可動爵禄恩意豢養群臣狃於區區文墨之中僥倖
之習勝而志氣日消削節義日隳敗矣論者或非之
其追言太祖之事如姚内斌董遵誨郭進馮継業
之流皆守一郡官卑兵少然而豐財厚禄乆任責成
邉警無虞而 太祖能以力内平僣僞盖雄畧如此
嘆後之不能不知此固昔者爲國之本然
懲創五季太甚之故削損巳多隄防巳嚴此特其未
能去者而至其後則盡去之耳自 景德以後王旦
王欽以歌頌功德撰次符瑞爲職業上下之意以
[005-4b]
爲守之大猷當百世而不變盖古人之未至而今
日之獨得也奚暇他議哉紀綱之失猶其粗者耳併
與人才皆壞人之智慮不能自岀於繩約之内歴代
載籍非不粲然明備而皆未有能援昔以證今者但
於繁文細故加増之使不可復脫而後巳此豈不爲
大可歎哉
   紀綱三
天下之弱𫝑歴數古人之爲國無甚於 本朝者
眞宗之末 仁宗之契丹守和約者三十八年趙
德明亦三十年文恬武嬉舞蹈太平不見其爲弱也
及元昊始叛章得𧰼之徒毅然憤其小醜欲翦㓕之
立論必於不赦既而屢出屢敗潼関以西人無固志
[005-5a]
而契丹遂擁兵境上以邀索周世宗故地使富弼重
爲解之然後乃巳於是形𫝑大屈而天下皆悟其爲
弱證矣 仁宗亦然思欲整治用弼與范仲淹韓
𤦺爲兩府議論前郤施行舛謬小人交闘其間三人
逐去而前規故習遂不可破當時議者以爲三人不
能循致治功而欲以月成天下之事其意太銳故
至於此嗟乎此三人者正坐不能以歳月成天下耳
弼與𤦺相當國其懲前之禍愈深而循致之
用矣雖然循致者卒不能有所致也弼相四年𤦺相
七年所循致者何事哉於是財用耗乏人才頽弛天
下翫弊愈甚而士以虚名相尚故王安石佐 神宗
欲一反之而安石不知其爲患在於紀綱内外之間
[005-5b]
分畫委任之異而以爲在於兵之不彊財之不多也
使安石知之正其紀綱明其内外分畫委任而責成
功然後取賦歛之煩者削之本學校𨺚經術以新羙
天下豈復有洶洶之論不惟無成而反有所䘮也以
神宗之厲志有爲終於舉措衡决變法則爲傷民開
邉則爲生事力圖靈武遂以失利亦悔用兵之無益
者不知改弱𫝑而爲強𫝑而欲因弱𫝑而爲強𫝑也
夫改之與因由始論之一言之殊耳及其力行堅執
乃成黨錮更 紹聖 崇寧而天下大病凡青苗凡
保甲凢兵財之政所謂欲因弱𫝑以爲強𫝑者至
宣和末年掃地無有昔日弱𫝑之所守者又皆廢壞
而其弱𫝑之不可反者遂爲膏肓不可起之危疾雖
[005-6a]
分四緫管以圖捍禦委長安建康之守以募勤王天
下水解雲散一城之地刼制於虜而號令下能及矣
當是之時割地以與人使自爲守猶且不可况能自
守而禁人也哉然則 本朝之規畫其始終本末之
際盖可覩矣自周德威失榆𨵿之險以雲中燕山
兩道歸於契丹虜在長城之内而大河以北巳有不
可守之𫝑爲天下者不按九州之圖籍略其四旁規
其中央左顧右望以盡天下之大形堅外柔内分畫
委任群臣合力功罪有歸以正天下之常𫝑第因其
所有掩絶前後而欲以人主之一力守之豈可得哉
此天下之大患所以二百年而常在論今天下之事
所以窮數百言而不能决也
[005-6b]
   紀綱四
建炎載李綱用事議分京東河北用唐藩鎮之法
使自守其地諸道各置要郡次要郡以一兵馬之權
綱所措畫則巳陋矣括馬歛財騷動天下議者蠭起
不得旋踵卒以逐去於是汪伯彦黄潜善無所施爲
以爲稍徙近南安常守舊命使祈請自足苟延
既而有維揚之禍牽連奔走東極海嶠始委張浚以
川陜而宣撫處置之名立焉便宜行事之命出焉范
宗尹相建請而江淮亦各分裂爲鎭撫使于時盗
賊充斥僞齊擁挾虜人連兵内向上流又置鎮撫大
使文武參用犬牙相附復遣執政督視以一威望浚
雖狂踈竟失関陜然節制諸将保有全蜀張浚韓世
[005-7a]
忠岳飛亦次第平殄群宼江左所以粗守而虜肯和
者任人之效也雖然分畫無法任不專張浚趙鼎
汎然於事機之㑹言戰不敢請和不欲費日累月師
老糧匱上下厭倦而秦檜以爲權不可外假兵柄不
可與人故屈意俯首唯虜所命以就和約廢誅諸将
竄逐名士使兵一歸於御前督府結局收還便宜使
州郡復承平之常制檜方矝伐自比趙普以爲經
之長筭莫能及也且 祖 宗之天下無故而失其
太半遷劫之讎百丗不可忘矣乃以撫定江左爲大
功何哉戊申至辛巳二十年矣女眞一旦出不遜語
聞於殿陛朝野喧然手無措相對駭愕無可爲者
而葉義問汪澈出矣及 陛下嗣服以來張浚緫統
[005-7b]
於江淮虞文王炎之属相宣撫於漢中盖四五
十年時用分畫之法稍以事付託臣下爲國之紀
綱終不可廢者亦巳粗見於此然而不明其地則不
可以任其人不任其人則不可以要其功内治不定
則夫讎者誰與謀之今百計裒取竭東南之力以
供餽四駐劄者而兵不知用因任舊將之子弟部曲
以次得爲統帥而將不知兵除授更易一出内庭報
發承受名爲機宻而大臣不聞諸州禁兵零細纎弱
專使路鈐教閱訓練而守臣不預防遏内江虚徹㳂
淮紀綱所立錯謬無序然則有民誰治有兵誰用有
地誰守迁月易孰爲可見之效而 陛下規恢之
圖終將邑邑不試而巳乎天下非可以智爲也方
[005-8a]
略非可以私術驗也勝敗休廢古今一塗轍而巳
本朝之論則欲私爲而私驗之是以頽弊委靡至於
今日而莫曉其故此臣所謂必盡知天下之害而後
能盡天下之利也
   終論一
今天下之害其膠固而不能解攣縮而不能伸𪧐患
積蠧臣已盡言之矣解之伸之豈無其道乎 陛下
始於出令必有以慰天下之心必罷去經緫制錢之
半今州縣睽睽不能安息人臣之精力消耗疲竭不
可復有所爲者盡坐此錢而巳罷去其半稍稍
天下然後州縣之月椿板帳罷矣然後民之頭子蹙
零勘合牙契之額皆寛减矣然後罷和買罷折帛和
[005-8b]
買折帛罷則民所謂不正之歛皆無有矣三者罷而
天下之心慰喜滿足然則國用安所取給臣以爲二
年之後分畫既定則 朝廷之經費比今日必十去
其五六所罷者足以當之有餘而二年之前則未也
陛下㑹計二年所罷之費爲六十萬緡盡斥内帑封
樁以助之夫此内藏封椿者以之罷减三省之苛
歛而以代戸部四緫領之用度其明德光耀新羙觀
聽自两漢以來未有此舉動也然則乗此以革去
朝廷百年之𪧐弊無不可者以之减進士入官可也
以之减任子入官可也以之破資格可也以之重銓
選可也以之廢吏胥可也百年以來丗論所謂動衆
而召亂惴惴然不敢舉如臣所言之害者今皆並舉
[005-9a]
而爲之無難也如此則 朝廷清矣然後分兩淮江
南荆湖四川爲四鎮以今駐劄之兵各以委之所謂
四鎭者非盡舉此百餘郡以植立之也於中各割属
數州使兵民財賦皆得自用而 朝廷不加問焉餘
則名属之而巳而又專擇其人以各自治其一州所
謂兵民財賦皆得自用則 朝廷平日所以置四緫
領餽其軍輸者二年之後皆可無復與彼以數州之
財足飬之矣如此則彼之任專吾之費䡖矣雖然以
兵與人以地與人此今日異常之大事也然其爲之
者不驚丗下動衆陛下一日命之則成矣成則乆
乆則安之以爲常然此者内以朞月之内盡去民
之所患苦外以二年之外兵厲士可用之於死而
[005-9b]
大功可舉矣 陛下不惜財不吝權念吾之所大欲
者解膠固伸攣縮易於舉動果於責成以立大功而
巳則减經緫制除和買折帛以先慰天下之心而後
朝廷所謂煩宻不可變之法度者盡變之以共由於
䟽通明逹之塗矣分江准川蜀之地與之兵民財賦
以重人臣之任而後 朝廷所謂專閉不可分之紀
綱者盡分之以各合於外堅中柔之術矣此者兼
两漢之長而不襲两漢之失待之以成功而終之以
禮樂則三王之治不難進也雖然爲此者官非難也
而士爲難士非難也而民爲難民非難也而兵爲難
誠今丗之大事也圖兵之難者定則天下之利盡矣
   終論二
[005-10a]
致今日之治無他道上寛 朝廷下寛州縣而已竭
朝廷之力使不得寛者四駐劄之兵也竭州縣之力
使不得寛者廂禁軍弓手土兵也然則何以治四駐
劄之兵而寛 朝廷今既减經緫制罷和買折帛蜀
之折估青草而内出二年之費以供餽四緫領矣宜
任四人者由郡守攝都統制召舊帥使歸𪧐衞鈎考
其隱冐乾没請給不盡及軍人之罪聲而治之然後
俾四人者一聽其所爲而吾無問焉所問者吾欲精
其軍使各不過三四萬吾欲用士之銳而不併冨其
家小夫厲士而養之將用於死地以求勝也乃爲之
立家是兵爲民也古者民爲兵今者兵爲民宜其消
惰孱弱而不可制也昔者之論欲一當百又曰欲一
[005-10b]
當十夫百十何可當也姑得以一當一則精兵也夫
一人得一人之用則固巳十四五萬人矣用之必死
誰敢敵者女眞之來南也雜以奚契舟勃海漢兒前
五六萬後亦不滿十萬而已夫用兵者用其氣也
多兵以先困氣先索耳吾之所問者如此又有所問
更其弊政行其新令吾欲其無讙無動以惟吾之所
此者在用其人而巳各與之數州地使自食而
餘州得寛焉此二年之内所得爲而二年之外収其
效者也是則 朝廷寛矣然則何以治廂禁軍弓
手士兵而寛州縣宜先擇一二十州𢌿之使散雜
之廂軍今之廂軍盡𨽻官下無在營者併與之以一
二年之衣粮使各自爲子本以權給之而州無復給
[005-11a]
又散禁軍夫廂軍可散也禁軍散且爲亂柰何曰禁
軍之可畏者爲有以禁切州縣使不得私且上教
故也今不上教散而雜如廂軍焉彼欣然自幸耳
然則散禁軍如散廂軍弓手之費稍輕土軍差小不
急散也乆将消盡要以必散而止夫廂禁土兵弓手
皆散何以守其地自三等以上籍其家一人以爲兵
蠲其稅大州二千人而止下州八百人而止州縣
各爲之所將校率用其人秋冬而教春夏則否有警
呼召不用常法然其爲兵也必在州縣四方三十里
之近家者此三四年之内所得爲而三四年之外収
其效者也是則州縣寛矣 朝廷寛則凡所以取
州縣者皆不用而食租稅之正矣州縣寛則凡所以
[005-11b]
取民者皆不用而歛租稅之正矣且又非特此也
朝廷寛則群臣有暇而人才多矣不今之乏也州
縣寛則民有暇而善良多矣不今之薄也上多人
才下多良民兵省而精費省而富五年之内二年之
外合其氣𫝑用其鋒銳義聲昭布竒䇿並出不用以
㓕虜而何所用哉雖然爲此者無他也力行而已按
月在乎二年之外五年之内今日行此事去此
弊某日此弊去此效見不見則易其人加之意而行
之以日月計其實效致矣
   終論三
臣前所謂者皆國門内事也夫門外事難論也自
陛下嗣位以來士大夫莫敢有言及門之外者陛
[005-12a]
下嗣位以後始争以門外事爲言幾成俗矣言門外
事既孟浪茫廣多虚寡要而門内事皆不及知故臣
欲先盡門之内而及門之外今其將帥不知主名控
禦不知地利則指事而言者妄矣臣請先論女眞之
始所以得者盖毎恠士大夫過於譽虜而甘爲伏弱
者何也其譽之也謂阿骨打黏罕兀术三人者夷狄
之雄傑皆古所無有故 本朝之禍最深此大妄
也阿骨打豪其部中延禧煩擾既過不堪囚執起而
自叛此亦常理也不幸延禧政亂未嘗交鋒以敗
北女眞者用其兵食其粮取其遺戈委甲而因収其
土地披靡逃遁而坐𫉬其國都而謂阿骨打之雄傑
如石勒慕容雋之流以智力百戰屢僨屢起卒以得
[005-12b]
之可乎阿骨打死呉乞買立不能主令而斡離不黏
罕分之其後兀术來江南三酋者之而我之所以
布陣立敵而復不勝者何也自其始入而吾國巳空
千里無當之者矣彼蕩然而來也夫未嘗與之戰敗
則黏罕兀术何以能獨過於古之諸胡而遂吾之
中原如是其酷哉盖吾上下之人莫有用命拱手譽
虜甘爲伏弱而至此耳且彼之所欲必得者河北河
東耳山東河北之地先以與昌後以與劉豫又復
以歸我張昌不敢抗而吾不能守也退而迁維楊
耳劉豫見廢以歸我而吾不能守也退而割江北淮
南耳彼眞見吾之不能守也然後取而據之然至於
今日猶有不自安之心焉夫過於譽虜而不能自守
[005-13a]
當其始也乍見駭聞倉皇擾攘容有此論矣今安定
乆矣然而譽之不已何也故譽彼之兵則精銳而吾
則疲弱然則何不易吾之疲弱而譽彼之精銳何也
譽彼之威令則明信而吾則玩侮然則何不易吾之
玩侮而譽彼之威信何也譽彼之規畫則審當而吾
則苟簡然則何不易吾之苟簡而譽彼之審當何也
譽虜以脅國人而因爲偷安切禄之計此風俗不忠
之人而無有知者方 靖康艱難時唯宗澤不平此
論如澤未足以見古之立功立事者然使澤得用二
聖終不北狩矣固可一戰而敗也盖天下之禍有大
可痛者不戰而敗不守而亡此則自古以來未見有
靖康者矣不追此議而為可戰之事反謂自古未有
[005-13b]
如三酋之雄者臣謂此論亦自古所未有天地之理
乆之不伸必有待於 陛下也夫黏罕與斡離不同
出而獨圍太原者一年旣破都城盡取中國之輜重
徐行而去兀木生長極北夢𥧌不知江海舟楫為何
物也空行問津至於四明而返使吾之兵法皆盡廢
不可用則彼之雄傑誠可信矣使兵猶有法則彼之
所為乃䘮心失靈狂惑而求死者也何乃譽䘮心失
靈狂惑求死之人以為古之雄傑皆莫過也哉
   終論四
請言女眞所以守之者夫阿骨打黏罕者生於東北
窮逺之小夷非素有兼天下之志也契丹乆安而政
悖一朝起於不顧死命之中屢敗遼人楊朴者因教
[005-14a]
以稱帝改元至盡併契丹而燕人爲之用及郭藥師
導以犯闕其後遂破都城而據中原盖晉之所謂劉
石鮮卑氐羗皆嘗生長中國其雄心公起窺伺而
黏罕兀术本無其志也特以敢於决闘而二國皆自
莫敢較其故臣亡虜相與爲之立其國家文法制度
參以 本朝及遼之大略繁劇牽制乃聚重兵慿
堅城衣食𥊏好極於精善非復戎虜之本質矣始者
我以 二聖顯仁之故使命而請以講和好驕不見
從酈瓊之叛擁全衆以歸劉豫虜疑有間且合從困
彼也遂急廢之以河南関陜來而罷兵兀术再出大
敗於順昌柘臯始稍惧我而盟約遂定且以女眞種
落而兼中原契丹爲之主其𫝑不順其心不服而保
[005-14b]
守至今六十餘年者以中原積怯懦不自振之氣且
無有爲天下倡者雖或倡之而居文法牽制之地亦
决不能堅壁而窮闘故也自 紹興十一年之後不
惟我之所欲者專在和好而女真之族𩔖亦皆以和
爲利亮氏弑君殺毋志平區夏移都舊汴南渡江淮
鼔聲所震水波騰湧然發足未幾而今酋自立於後
矣方變昔日之君臣而爲敵國又嘗聲以還故疆爲
言范成大之使湯彦之使中間屢較禮文矣自其
向者平視我師投賈勇及此開隙足以取怒而虜
卒不動今遷入其穴傳聞多端難可信據然而上
京蕭條從臣死䘮思燕之樂既而復返此不可誣也
然則女眞失其故部與契丹之地而以燕爲家其君
[005-15a]
臣上下文法制度所以守其國者皆以中國爲法而
又願和不願戰喜静而惡動是雖六十年積累之乆
而與此二國之人終非有手足肺腑之託也其與劉
石鮮卑氐羗之勍對不侔也明矣然則其事在一戰
而勝之耳夫一戰而勝虜之心揺不復留中原當以
燕爲固耳吾之始一大戰而勝其求中原也固易及
其終於勝而不可禦使併燕得之此則難矣雖然事
豈有不難而後成也哉今姑未言其終於勝而不可
禦者姑求其一大戰而勝之之道焉勝之之道盡去
吾之弊政用必死之師必死之将必死之士决壞二
百年縻爛不可通之眞以必死敵之則勝矣
丗之言兵出某䇿張某陣用某人以立竒功者豈可
[005-15b]
頼邪在以實勝虚以志勝氣以力勝口而巳矣
   終論五
請言前日之所以謀爲恢復者趙鼎書生自附於問
學収拾文義之遺與其一時士大夫共爲貴中國
賤夷狄之論此春秋者所當講也不可以爲不羙
雖然中國之不可以徒貴夷狄之不可以徒賤也所
謂女眞者豈以其講論析理精微之所能致邪張浚
之始用也少年狂踈恩信未足以感士智力未足以
服人蹙迫強項玩命之將一舉而失𨵿陜蜀之全者
幸耳鼎既泛然於事機之間不戰不守虜來則進而
拒名曰親征虜去則退而安名曰駐蹕而浚尤爲無
統 光堯■顧無所𠋣仗以言孝思之迫切則 祐
[005-16a]
陵之梓宫未歸 顯仁之鑾輅未返以言圖功之敉
寧則治兵講武不休而漢虜之分决迄無期度於是
秦檜南自南北自北之論衡入其中堅不可破而鼎
與浚均逐矣及乎 紹興之後檜死虜動而 𨺚興
之初浚專以恢復之自任號召天下名爲忠義自
喜者利而從之其實無措手足之地聚兵淮上一則
祖述范仲淹之舊欲與虜帥往返以定和議爲两
國生靈請命一則欲結合北方大姓故家契丹遺種
相率響應以謀大功至其一敗符離師徒潰散人情
摧沮異論交興而湯思退王之望尹穡力主割地以
盟而中原再失望矣浚不成而敗事及其招徠歸正
歸明之人散滿内地窮困州縣冗雜銓部至今無根
[005-16b]
抵者上書論事自謂能知虜情畫䇿出竒以干差遣
而度歳月皆浚所爲也盖浚與鼎乃前日言恢復者
之首而其方略可考矣昔者南北兩立南欲返城而
歸北北欲奪地而來南無義之人志念不靖未始不
如此爲將帥者㗖致之而不敢絶豈眞以此爲立功
實驗哉今南北雖復爲两立之𫝑而北本吾故都故
南之思北也少而北之望南也多大姓舊家常思歸
順其理必然無足恠者特患吾威不立而戰不勝耳
威立而戰勝可使中原之士挺逐虜而迎我然吾
之眞能恢復者不專在此况於契丹遺種豈可誘致
此與童貫用郭藥師伐燕拒女眞何異邪浚少年爲
将相困躓白首忠義不衰而其所經畫者止於如此
[005-17a]
光堯聖訓謂浚不可用非知人之明哉今郷曲之拐
士志在邀利取寵復取浚門下巳陳之更互藩飾
以爲北方之竒䇿而國信小吏以土物相饋遺
厮飬而謂得虜宻事以相衒耀㳂淮守臣思爲進用
計布心腹於跳河之曹越淮未幾撰造虗事以爲間
探之明此者紛然踵而恢復之遂與舉子習
程文以媒課試者無異而國事眞無所考據矣願
陛下一切掃盡勿留 聖思力行今日之實事以實
勝虚以志勝氣以力勝口用必死之師必死之將必
死之士以二年之外五年之内責其成功可也
   終論六
請論今之所當分畫者虜以得中原爲守而不以備
[005-17b]
我爲守其戰妄進而巳其守嚴兵而巳昔人南北對
壘之形彼不知也我無對壘之𫝑故也然而吾以其
無對壘之形而戰則欲效彼之妄進守亦效彼之嚴
兵是所謂無對壘之𫝑者也符離之戰是妄戰也雖
使得𪧐得毫得徐遂至汴郊將何爲乎彼之所以由
淮而妄進者明我之不敵耳而我亦效之何哉駐劄
之兵是嚴兵也不度其必守而𪧐兵焉𪧐兵於無用
之地將何爲乎故我之當進而置兵者四興元一也
㐮陽一也合淝一也㳂海制置司一也我之當守而
置兵者二建康一也鄂州一也當進而置兵其必進
者二興元也襄陽也其不必進者則合淝也㳂海制
置司也何謂必進㐮陽之出宛洛興元之出秦鳯二
[005-18a]
者我之所必當有事據中州按𨵿隴形𫝑之最先古
今之同論决不可易者也何謂不必進從淮以出亳
宋大梁地散而難一且虜之所必争也虜所必争吾
能拒之使不可進而安江南之心其功多而大矣海
竒事也危道也其進所以取齊也使𨵿洛事濟四方
響荅朐山復來則可用矣不然則便而待之耳何謂
當守夫建康鄂州非當守也然爲國必分内外其四
外也其二内也内之不可不置兵皆所以守江南也
雖然置兵無多必一人得一人之用則合淝最多也
興元襄陽其以也建康鄂州又其次也制置司又其
次也不盡二十萬足以滿之矣夫謀天下之大事成
天下之大功非可以攻人之無備出人之不意也必
[005-18b]
有堂堂之陣正正之旗攻堅排深之力而後可我以此
進彼亦以此進昔者謂彼能而我不能也今無謂彼
能而我不能故我能彼亦能盡我之所能以較彼之
所能短長相形而勝分矣一再勝則霸王之資也
夫天下之功難成也天下之事難謀也晋宋之間耀
威河南常事爾枋頭灞上滑臺虎牢洛陽皆得至焉
獨其不合天下之𫝑所以南北分裂而南之土地日
削既失蜀復失淮復失江北故隋并陳也 紹興十
一年之前中原之號令猶或可接後始截然矣末年
潰亂而諸將亦或有所至今也復不能望見襄廬以
北論者方然以取中原爲希世之事不知中原雖
可得而北方猶未可圖也况其不能望見襄廬之北
[005-19a]
而欲坐䇿中原者乎陛下宜執分畫之要謹命帥
臣立爲至難不可動之實以對堂堂之陣正正之旗
生其人之氣𫝑而不務出於無備不意以爲立
觀羙而實不可用此則今丗謀事立功之始也
   終論七
盖今之所謂分畫者以一當一而以一取其一適得
平焉以蜀當秦亦以秦以荆襄當韓魏亦以取韓
魏以淮當梁汴而亦取梁汴也又以㳂海制置司不
當齊而志取齊焉如是而長江之内深入呉越旁極
閩廣而我之所以爲國者又當在分畫之外其自守
猶爲有餘至於人徒兵械財榖而我之所以爲是者
不待收聚經營而可以自足則是非必於㣲弱立
[005-19b]
於艱危以少取大以寡昔者越之於吴燕之
於齊也又非女眞之於遼與我也而又中原者我
之地中華者我之名復讎者我之義則自燕以南其
𫝑易以傾動而從我是則我扵一當一一一之
外又有所謂易焉者雖然我之所有亦非彼之所無
也我之所易亦非彼之所難也力均者必以力勝而
我又有所謂難者自 宣和以前以弱𫝑行弱政百
二十餘年矣 宣和以後又非止弱而巳我之人氣
奪心懾不能自主其命而今也抗首𫝑大正其紀
綱欲必以一二年之外五年之内而有大功天下之
人或以𥬇或以驚視或以疑之或以非之或以沮
之異論四出解體不前且復人才未嘗素練識不
[005-20a]
足以信其志意不足以行其力則兵之欲少者未必
不激其變財之欲少者未必不因其乏此必至之𫝑
而君臣相與之間不能㤗然自保以要其成者也雖
然事决有不可不然者在陛下深信力行而巳盖
昔者其人所行之事與其人所立之論尚爲不逺論
立於此射之有的也或百歩之外或五十歩之外
的必先立然後挾弓注矢以從之故弓矢從的而的
非從弓矢也今日之論先揣其人之不能行與其𫝑
之不可行而論因以立是引的自近以成射者之無
能而巳自東晉王蔡謨始有量力度時之論而啇
浩諸屢謀北方元温事力尤盛謝安時㑹最捷然
皆勞民動衆無所成立而敗䘮隨之故王蔡謨之
[005-20b]
論勝而今世偷墮無能之人取其以疑亂當丗
所以國威乆不振而 陛下欲爲之志乆而無所爲
也故臣願 陛下䆒觀古今之變盡其利害之情而
得其難易之實解膠固伸攣縮先有以大慰天下之
心天下之人方傾耳張目聳動四顧而莫知陛下
安從岀也然後立堅定之論而講分畫之規警
䇿群臣生其志力以終從 陛下之論如射之立的
而不使群臣一前一郤懐詐飾非以疑沮 陛下之
所立譬如引的自近以成射者之無能也此天下之
大决安危興壞之大端 陛下之所先知也如此者
定則臣雖㣲且陋得以其説爲群臣之倡承望
聖意而敷暢於下誅賞可用功罪可分而人才出矣
[005-21a]
   兵緫論一
今事之最大而當極論之論之得其要而當先施行
者一財也二兵也雖然財之所以爲大事者由兵之
爲大事而巳其舉措爲廢興之决無先於此丗之言
兵者充塞爛熳可聞而不可聽可聽而不可行者無
他焉言古者簡易徑省無兵之患而有兵之利然而
接乎今之異𫝑異宜而不可用也則古雖善而何益
言今者繁宻重滯有兵之患而無兵之利然而習乎
今之既安既成而不可改也則今雖不善而何損雖
然此非直擇利害以定取捨者也誠使真擇利害以
定取捨則雖不必簡易徑省以慕古人之名而今日
之兵其有患而無利曉然庸人皆能言之豈可不亟
[005-21b]
圖而亟變乎盖甞慮之三代之兵乗两漢之郡國管
仲之内政隋唐之府衛此古人之羙名也自府衛變
爲召募召募之法壞而邉兵始重於是藩鎮之亂起
収藩鎭之重𫝑而人主聚兵以自將爲名竭天下之
力以飬之及人主不能自用而柄任巳不專於諸將
矣則四顧茫然無所統一於是内則常其自爲變
而外不足以制患至於有莫大之兵而受夷狄無窮
之侮此非今世之所謂實患者乎羙名不必慕是各
度其時之所能行者可以言智矣實患不能制是又
不知其時之所當變此不可以言智也姑試言兵之
常制以合今日之事有四有邊兵有𪧐衛兵有大将
屯兵有州郡守兵邉兵者因其地練其兵不待内地
[005-22a]
之兵食而固徼塞也𪧐衛兵者因都邑所近之民教
成而畨上與募士雜國廪其半而不全其飬也大将
屯兵者悉用募士而教其精銳全飬之而巳州郡守
兵者以州郡之人守之而不以州郡之力飬之也故
兵制各行而兵力不聚然後有百萬之兵而不困於
財矣故進則能𢧐退則能守而不受侮於夷狄今也
一之邉兵募也𪧐衛募也大將屯兵昔有舊人而今
募以之使成軍也州郡守兵昔之禁兵消盡而今
募其人名之曰禁兵也四者皆募而竭國力以飬之
是徒知募而供其衣食耳此所以竭國力而不足以
飬百萬之兵也力則巳困用則不可故進不可戰退
不可守百人跳梁而一方震動而夷狄之侵侮無時
[005-22b]
而可禁也臣願 陛下審慮定計以分四者之兵而
變今之法不過二年法行制定財不足爲大憂而兵
可用矣
   兵論二
自唐至徳以後節度專地以抗上令喜怒叛服在於
晷刻而藩鎮之禍當時以爲大論矣然國擅於將猶
可言也未乆而將擅於兵将之所爲唯兵之聽遂以
刼脅 朝廷故國擅於將人皆知之將擅於兵則不
知也大歴正元之間節度固巳爲士卒所立唐末尤
甚而五代接於 本朝之人主之興廢皆群卒爲
之推戴一出天下俯首聽命而不敢較而論者特以
爲其憂在於藩鎮豈不踈哉 太祖既稍收節度兵
[005-23a]
柄故汰兵使極少治兵使極𫿞所以平一僣亂威服
海内者 太祖統紀綱御之力非恃兵以爲固者也
群臣不考本末不察事𫝑忘昔日士卒呼專上無
禮之患而反以爲 太祖之所以立國者其要在兵
都於大梁無形𫝑之險其險以兵夫都於大梁因周
漢之舊而非 太祖擇而都之也使果恃兵以爲固
則連營百萬身自増之不待後丗也其數乃不滿二
十萬何哉不以兵強前世帝王之常道也况 太祖
之兵不滿二十萬其非恃兵以爲固也决矣召募之
日廣供餽之日増盖 端拱 淳熈以後契丹横不
可制而然耳 康定 慶暦謀國日誤恃兵爲國之
大熾不禁而後天下始有百萬之兵弱天下以奉
[005-23b]
兵而其治無可爲者矣而上下方揚然以爲得計
爲之治文書治財賦盡用衰世裒刻之術取於民以
㗖之而猶不足及其不可用也則又之俛首以事
驕虜而使之自安於營伍之中也故王安石欲爲
神宗講所以銷兵之術知兵之不勝飬而猶不悟藉
兵之不必多教諸路保甲至四五十萬隂欲以代正
兵正兵不可代而保甲化天下之民皆爲兵於是虚
耗之形見而天下之𫝑愈弱矣 元祐廢罷保甲史
臣以爲太祖設階級之法什伍壯士以銷姦雄之
心兵制最多而百餘年無禍亂王安石不足以知此
者實録所載盖當時議論之本原也雖然王安石則
信不足以知此而不爲王安石者豈能知之哉至於
[005-24a]
紹聖以後則又甚矣保甲復治正兵自内外俱耗
本末並弱大 政和中保甲之数至六十七萬
二法皆弊名具實亡故事制大壞而士卒不能
荷戈平民相挻化爲盗賊斡離不始挾兵萬餘長
驅而至莫有敵者倉卒遣人召白徒以勤王京師失
守則勤王之人冦掠遍天下矣鳴呼痛哉飬兵以自
困多兵以自禍不用兵以自敗未有甚於本朝者也
而議者猶曰恃兵之固制兵之善可困而不可改可
増而不可損是厚誣太祖而重誤國家也加以四
屯駐之兵又昔所未有以数倍 祖 宗之財用投
於四緫領之巨壑而州郡又各以廂禁兵自困侵■
民力至於空盡問其外禦則曰請和不暇問其内備
[005-24b]
則曰倉卒可慮統制統領緫轄路鈴将兵之官充滿
天下坐糜厚禄而兵未甞有一日之用方今國未見
有難治之弊敵未見有難破之驗徒以自困於兵浸
重滯不能輕利其一曰四屯駐大兵之患其二曰
州郡廂禁土兵弓手之患去一患而得一利一州之
兵患去則一州利一方之兵患去則一方利兵患去
則兵強惟所用之無不可者 陛下果决於此豈有
乆而不革者哉
   四屯駐兵
敢問四大兵者知其爲 今日之患乎使知其爲深
患豈有積五十年之乆而不求所以處此者然則亦
有不知而巳矣自 靖康破壞維楊倉卒海道艱難
[005-25a]
杭越草創天下逺者命令不通邇者横漬莫制國家
無明具之威以驅使強悍而諸將自誇豪雄劉光世
張俊呉玠兄弟韓丗忠岳飛各以成軍雄視海内其
玩冦飬尊無劉光世其任数避事無張俊當是
時廪稍惟其所賦功勲惟其所奏将校之禄多於兵
卒之数 朝廷以轉運使主餽餉隨意誅剶無復顧
惜志意盛滿疾互生而上下同以爲患矣及張俊
収光丗兵柄制馭無策吕祉以踈俊趣之一旦殺師
卷甲而遁其後秦檜慮不及逺急於求和以屈辱爲
安者盖憂諸将之兵未易収浸成疽贅則非特北方
不可而南方亦未易定也故約諸軍支遣之数分
天下之財特命朝臣以緫領之以爲喉舌出納之要
[005-25b]
諸將之兵盡𨽻御前將帥雖出於軍中而易置皆由
於人主以示臂指相使之𫝑向之大將或殺或廢楊
息俟命而後江左得以少安故其爲深患者此而
巳雖然以秦檜之慮不及逺也不止以屈辱爲安而
直以今之所措者爲大功疲盡南方之財力以飬此
四大兵惴惴然常有不足之患檜徒坐視而不恤也
檜乆於其位老疾而死後來者習見而不復知但以
爲當然故 朝廷以四大兵爲命而困民財四都副
統制因之而侵削兵食内臣貴倖因之而握制將
蠧弊相承無甚於此而况不𢧐既乆老成漸耗新
惰偷堪𢧐之兵十無四五氣𫝑愞弱加以使回易
交䟦債家小日増生飬不足怨嗟嗷嗷聞於中外
[005-26a]
  祖宗竭天下之財以飬天下之兵前丗之所無
有而今日竭南方之財以飬四屯駐之兵又 祖
宗之所無有也夫以地言之則北爲重以財言之則
南爲多運吾之多財兵強士飽事力雄富以此
於北不必智者而後知其可爲也今柰何盡耗於三
十萬之疲卒襲五六十年之積弊以爲庸將腐閹賣
鬻冨貴之地則 陛下之逺業将安所託乎陛下
然欲大有爲於天下攄不可掩抑之素志以謀
夫不同覆載者之深讎必自是始使兵制定而减州
縣之供餽以蘇息窮民種植根本於是厲其民使必
闘厲其将使不懼一再當虜而勝决矣兵以少而
後強財以少而後冨其甚簡其策甚要其行之甚
[005-26b]
易也
   廂禁軍弓手土兵
廂軍供雜役禁軍教戰守弓手爲縣之廵徼土兵則
爲郷之控扼夫供役有兵廵徼有兵控扼有兵大州
四五千人小州猶二千人計一兵之費其正廪給之
者居其一焉困兵而置營伍将校其上路分鈐轄緫
營者居其一焉恩賜閱視借請劵食者居其一焉縁
兵之蠧弊𧇊公病私者又居其一焉民之所謂第一
等户盡其賦入不足以衣食一兵今州郡二稅之正
籍盡以上供者及其所趂辦酒稅窠名盡以上供者
朝廷既自以飬大兵矣而州郡以其自當用度者又
盡以飬廂禁土兵又有配𨽻罪人牢犴充塞亦州郡
[005-27a]
所飬然則財安得不匱而民安得不困乎夫所以飬
兵者爲其有事而戰不爲其無事而備也無事而備
則必有不飬之兵而後可令飬之於無事竭州縣之
力以衣食之固非所以戰也則雖有百萬之兵而不
免自貶爲至弱之國乃其𫝑之宜然耳丗之論曰飬
兵之患無智愚所同知然而不能去者不可去也不
可去者動衆害事弊未除而亂先作也夫畏其動衆
害事以爲弊未除而亂先作此固庸人之常情耳而
以爲飬兵之患無智愚所同知則非也何者誠不知
而已知其爲患則早夜之所思命令之所出必使之
至於無動衆害事可以除弊而不作亂以幸天下國
家也豈恣其如此而徒曰必動衆害事哉故不减𪧐
[005-27b]
衛屯駐之大兵則國力不寛不减廂禁弓手土兵則
州郡之力不寛夫亡法定制於重滯繁擾之中以困
民爲安強以耗國爲實恵以疲士大夫之精力爲用
材以人心益陋所守益卑者爲逺識以不可舉動爲
体國以飬兵不𢧐爲銷姦雄之心遂至於忘讎恥弃
諸華廢天命禮壞樂失積衆弊而莫能革者𪧐衛屯
駐之兵困之於上廂禁弓手土兵困之於下而已
陛下思之於外而不圖其内意行其所難而不實爲
其所易者何哉
水心先生文集卷之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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