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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> 四库全书 > 弇州四部稿 > 弇州四部稿 卷一


[001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弇州四部稿巻一
             明 王世貞 撰
賦部
 賦十首
  𤣥嶽太和山賦有序/
   太和山者盖中州之脊而上帝之靈腑也其始不
   甚顯一曰武當山又曰嵾上山又曰仙室山晉咸
[001-1b]
   和中歴陽謝允棄羅令遁兹山遂名之曰謝羅山
   見酈氏水經注及荆州圖副記盖是時絶頂峻不
   治不得上諸所栖息者山之阯以故靡甲稱云至
   宋而謂𤣥武神實主之後又避其諱改𤣥武曰真
   武而宫室繇創矣元始加帝號至明太宗文皇帝
   尊之曰太嶽世宗朝復尊之曰𤣥嶽而五嶽左次
   矣嵗旃蒙之大淵獻春三月吳人王世貞填綏之間
   一登謁焉感其峰嶺宫闕之盛與其事而為之賦
[001-2a]
昔在帝太始氏製陰陽剖澄凝掌别五嶽以授七十二
聖昉岱首而亘金天焜煌黼芾以躋九命乃眷西顧有
亭亭類博山者出焉下盤隒而隃運廣鋭直割乎黅昦
之闕嵣㟐横揭壽奡豁其西北引庸㟩絡終崋而首
飲乎中原為嶽若八九者吞焉帥其支峰以媚帝閽恫
帝之不詧敢以測霄之圭與亥步其四藩不然請外托
而季從乎崑崙惟帝曰咈夫契有因而顯有辰時不取
遽主必擇眞是故天水氏之奄宅也為寓公宮若亡若
[001-2b]
存以竢𤣥㝠之時巡崇祠蹛林諱其金人水德用彰瑶
宇㟒嶙我文皇篤志鴻緒囘面内蹂獨奮神武亦駕天
授怳靈威之輵轄被髮立而三光蔀揭燕彈之百一俄
宇割其十九嗟九靈之革變黯二儀其霿雺聆火鈴之
豁落駭烏斿之敠咄元緒與率然亦糾紛其來從既
闡教於神道朅疑功乎惟重苟神貺之昭荅何痌乎民
力之侈用於是太史土奉常告時五鳩鳩民將作庀
材左駙馬而右中涓六傳騷以催襄鄧宛洛之民蹄
[001-3a]
擊轂豗楚訾蠭午以逆上隴木駢闐而順來于于禺禺
千唱萬隨陸歗激湍冬讙驟雷乃使倕輸窮巧獲萬既
力分模紫宮取則宸極又以踔翼乎九閽歴清微而叩
大赤命觜陬而佐之俾象鏘鏘之積石怳若入于函谷
歴落兮離宮之四百淨樂依稀乎東朝玉虛髣髴乎未
央紫霄桀驁乎甘泉南巗差池乎阿房五龍窈窕乎馺
娑迎恩雝龢乎鼓簧觀則復眞胚始仁威懾降元和遷
校之府龍泉炁錬之塲莫不堞嶺隍壑冠峰帶岡分背
[001-3b]
寒暑别成陰陽潺湲瓊澁絪縕象郎裏鬱律而逕廷表
嵼以直當彩栭扠㧎以戢孴文㮰鞢而縱横晨星
熒皇乎壁鏡雌蜺夭蟜乎茄梁乃復發重□氏之所藏
使和氏選而攻之□枝斯兏□玗琪像帝之眞理别
鬚麋琂㻨瑦琟㺿琢為扆座躨跜虬螭乃籍濞
鄧付區嵇和合䤡鉙鼔鞴罏椎細則禹鼎之頯䯢鉅則
秦廷之欺鋸牙鑿齒燕頷翼之類足方良手
睨蜂眸而欲搏奓血吻以將噬感豐融之肸蠁意㛶
[001-4a]
而求退葯房寥窲欏榻膚緻鶴蓋棽麗平/聲鸞吹流利餕
鬯餘之泔淡眠歸雲之黮䨴此其陶然樂而跳塵世者
也夷嵕方軌馳道如砥繱柏周絡金椎隠阯緜蠻格磔
媚不絶耳葳惢峭蒨當眸而泮乎其殊可喜也紛彼
靈圉前奏鈞天忽忽續從颸曼延乍顯乍曶與雲流
連霓䍐虹斿眇若騰騫快然精氣溢而欲仚也蛾而怳
兮使我恫兮躡峛崺穿弇中下繒綾窞而囓趾兮上
㠑而盪胸俯窱其徑廷兮仰又棧齴而不可
[001-4b]
窮前呼要眇幾若絲兮應碨柍而類處㼸輕陰釀而裾
涅兮蒼翠撲而睫䚎忽徑絶於陁堵兮使人魂惢而精
降頵砡衡截屹疇援足不謀目絫息股弁五步一止
左襜呈䏒天門杳靄若啓尺綫破靉靆穿軋芴兆庶□
□爭先跋躠魚貫蹀□猱牽㨡肱嵎臂隴肝胡膽越
魋瑕二董之俊錯以敦讐駘爰有姬姜貴秘陽蔡姝
絶螓蛾此豸要紹嬄綦履不任芬澤微發莫不羽
犀紕露紒練帢澀譶殿屎盤跚勃窣擥鋃鐺以稍振扣
[001-5a]
陰牡而嗚咽哀虈徹空宛潮音之迤邐悲涕懸河儼秋
霖之汩活銅虬左啟羊角瞥至拔坼坤兩噏欱巽二游
蓋飄颻其纎翮幾欲擲乎荒之裔黄冠所廬可以假憩
層樓帖石周閣無地挐莖葩襍捷獵鱗次密蕺兮寒房
之聚蜂猭兮春潮之歸蠣神搖搖而時臲心栗栗其
於是黜聰明顓精深薌沐滌躬淸齋盟心窮太和
之睽罛遂底乎天柱之岑覩重欒之宛曲與綺寮之麗
淫列將吏之蘭錡若觩瓚之崇森悉都官之赤仄塗以
[001-5b]
䮍蹄之上金芒穎注射睛不停眴赫烜灼爍煌煜熣炫
蓬勃忽似處乎涳濛潤衣裾而不㪇哀音麕至幾
若閧乎邯鄲巻屋瓦其如霰度羣喧之屏寂兮始騁望
以逍遥竊忻夫塵世之判閡兮察天人之所交玉女㗨
噓而一粲兮電碣磕横亘乎巗腰霆霓驚乎百里兮雙
禮珠微撥乎銀璈夜澄澄其湛露兮泠然若初滴於絳
杓白榆於楹表兮幾欲奮翮而求巢雙丸搏娛于
早晩兮屏翳卑處而不得嬈儼帝聰之呼吸兮杳旭卉
[001-6a]
其莫昭於是俯踞三垂流覽大荒寄寓一瞬投心𣺌茫
或翔陽㺯晴瀲灧沖融煜乎若五金之在鎔矞雲呈姿
異態同輝皚乎若瑤臺之刋夷白不封尖峭碧摩天晃
乎若藂鏃之辭弦晦明參差旁午紛拏沓乎若銀海之
蕩層波時隱時現襄江一線或滅或浮夢澤一杯遠則
僊掌巨靈之贔負峨眉五丁之斤鑿丈人偃蹇乎靑城
華存尚羊乎衡□太室少室之嵗㠢中條終南之岝㟧
陰脈潛通外勢包絡雖未甘乎臣僕感時趨之曦爝邇
[001-6b]
則香罏凝靄玉燭華峙九卿棘列三公槐植七星斗矗
五老掌中笏上朝玉筍排次淋瀋雙筆飛翰疊字紫
蓋飄颺眉棱鎖翠天馬䎎而騰上靈狻髵䰄而斜睨
蓮不大小以掩帶陽鶴鳴和而鼓翅春淡冶其微莞夏
沈穠其幾醉秋淨皎其初沐冬慘淡其若睡雖摧嵔兮
麗億靡不環拱極而思媚獨房陵之一岊乃刺崆
乎境外鴻烺爌之獨□托平巘其小息聊賈壯以夐勝
信足境之羃歴俯鉅壑乎萬尋白日而蒸雲圛苟貏
[001-7a]
豸其稍邇踝盭余焉恤阸嶭岪嶅嶨屴崱醜若鳥
瞷雄若贙似乍伏而蛾奮挺牙距而擊復有千章
叢挺黝䨹阜壠萬古不死輪囷擁腫其為蘋末之所鼓
卉歙瀏蒞竲竑洶湧根刖而弗奠類蛇跗之鱗起即
且盬腦而蝡動憭兮慄悚兮恐懍乎其惕而左顧余踵
也爾其淸泚徐傾蕭瑟泓渟遘暵不涓觸石自聲滵滵
汩汩鏦鏦錚錚乍徵而商絲肉雝鳴芙蓉倒插散鬊微
升神瀵湧璣金沙流螢枕聽酌歃九咽為澄其澗則靑
[001-7b]
羊玉局□龜𤣥鎭梅溪勝越桃源比晉靡不插壁畱霞
飛梁吐蜃其橋則僊源僊都遇眞㑹眞夭矯梯雲遥裔
天津靡不長虹飲渚圓月麗旻磐陀之石橘叟所奕削
脯角飛盤拏現跡瓊臺迥□帝所授冊封泥散紫餘檢
成璧宛委探書浮提副墨玉躞金題雲符秘策太乙天
乙日沼月澤燭龍布涎神瀵流液丹砂九轉白茅三脊
璘彬雲母以資服食木則杉檜樅棫松梓椶柏椃㮘桬
樆檰㰄㮕檍交讓呈蔭靈壽支策梢無礙漢根不避石
[001-8a]
恣傲四候覂閲千昔結為碩果鮮殷酷襄橙鄧橘張
梨房李含桃女脣火棗僊餌飣座襲目咀瀋溢齒榔梅
摽瑞而蜇舌石蜜借以為醷冰芽之荈產自騫林顧渚
慙芬鳩阬遜甘蟬翼霏塸雀舌沸鬵篠蕩薆薱編町繡
丘霡霂初滋潛萌未苗瑴玉含腴衣以金苞濯江漢暴
秋陽椷紫泥藉朱筐八足騰傳披星犯霜九重涓期以
奏新六宫舌羨而不敢嘗乃有庶纎土德所芻千年之
艾松齡十之荃蒳虈苬菩蘹菤施晻薆咇茀入鼻薰褵
[001-8b]
天葵秋發映山春滋百里障錦又若紫絁一醉枕籍若
馮夷施忽有哇妖因風徐來睍睆和囉含糊嘽喈嚶嚶
關關嬈嬈靡靡覩黄口之蠛蠓疑天樂而復非半部樂/鳥也
意調昶而甫紓喟駛景之難覬扶羸之妙藥指長欃
而思采亦何勞訪乎亶州兹實僊都之陸海固炎帝之
嘗而𨽻首之所不盡解者也不覩夫葽繞勝舄白
鮮紫扶甘根卭鉅茵陳茈胡南星水玉符離利如香附
扁畜重樓藜蘆益母鋋生防已夜呼薴天麻薈鬱地
[001-9a]
榆皆能牚距二豎搟殪羣魖百勞賴其禦圉五官之所
儲胥未若三暴之煉雞格九節之辨菖陽紫莖之貴牛
膝𤣥參之字鹿腸枸杞夸仙人之杖麥門表禹餘之粮
豺漆供而濕消玉延飡以生肪滛羊之藿靈脾别呼交
藤布根何首不烏此皆皇仁所寄祇不愛輸澤瘁實空
動與益俱肉翮頃以鶣朱顏藹其䓵萮忽翛然而穢
世撫萬期之須臾遂誦茂陵之言曰唉得從安期生游
矕萬乘若敝屣何况妻子哉乃集三管之所述相與攷
[001-9b]
諸眞之由起或頌周季二尹軌喜是為晜弟厥號文始
或哆兩生明長禪美受度勃遂厥有棲阯夫文始靑牛
挽函谷太上玉局顯魚鳬馬明吸羽騰華陰陰長蜕骨
遺丰都苐彼顯則此隱豈後核而昔誣意者孟生遺㡌
仲微曳裾辭令道通納節易夫田寒暑其一蓑房旦夕
而長鬚庶幾其猶可指蹤歟粤𤣥𤣥之黠秘實上眞之
蠡良功留跡隱用彰體藏暫閃屍而可即忽希夷其難
方俶使夫人主常伯若虞初之卜吏騑驄衣黄者二十
[001-10a]
餘霜卒莫得其要領徒文繡乎土木而宮室乎陵岡於
戲皇哉明哉明哉皇哉亂曰因天成人合乃神兮虚有
實無衆則愚兮靈寵光豔趣則驗兮岑牢往祀嚇來世
兮當心者眞豈必兮彼美洸洸永無□兮
  土木賦
歲在執徐四月哉生魄臣某服驂牡越燕關而北上谷
之墟陁靡墝埆若陵若伏者焉土則或赭而堊澤翁崕
童造物鮮功埃眯鬱而要風陰鏃飽血敗削咀精憯乎
[001-10b]
挾鬼車以噭鳴狂茅畏棲貒貈辟宮夔魈夷猶叩之莫
譍有一丈人跔前曰此所謂土木者也我前人之徇
皇輿代逖靡徵大夫金匱之逸臣庶一二寓目焉為蒙
熟之臣曰唯唯昔在元季九州鼎沸為為瘵易耕而
獵儵儵嘒嘒詩書啁唽禮樂兠昧高帝因天之厭亂提
三尺掎元鹿於西隃之外投諸大荒毋令睚眦挽七澤
揚九派洗天兵而不用飲湛恩之汪濊文皇勃興介猋
騎鎏雷轅阿勒坦圗罕之流莽伏蔓滋者或收椎而内臣
[001-11a]
或儴袵而外藩陽陰山南北斗鑿條支以界天門時則
有若魏鄂曹衛宋潁凉英萬衆一羽揮無留衡甌脱樓
煩臲揺神鉦屹乎金湯歴再紀而恟恟如草覭髳螟蟘
滋萠蚩尤乃迫上帝下欃槍黄沙白草之區鍾為布哈
其豪額森熐蠡游魂耆金吮鋋曾不足以當漢之一連
時則有若左璫垂貂帷房之幹等漏多魚包藏禍心蠱
我六驅狼山之旁嵯峩㦸牙七萃虎豹之衞詘就屠
列缺噤火以伏陰羲和束鞭而淪虞輔勇佐埜鼐益之
[001-11b]
徒楚材晉良其麗不億膏陂衍而施朝霜海立山臥羨
漫荒搶然而天容穆然神武不崩單于除埽閼氏却行
左賢且渠大小奉觴巴延㝠契乎項伯臣善曷忝乎侯
生曾未閲歲乘輿蹌蹌雖七曜暫騫而兩儀就康今天
子惟先德慨武功追周文之遏密陋漢武之稱襄下書
御史千夫長百夫長材官挽彊繽駍拉㗉踊距騰驤死
藝辱國謀夫孔臧抑虎賁而右鷹揚於是少府發將作
詘寺人絶宮虞衡弛法減膳削御吏士衣食蜀蘇析而
[001-12a]
鏤膺楚金銷以鋈軜騋牝三千長轂九百期門佽飛飽
勇怒而不得發搏人以軾投石而樂天弧掌射豐隆脂
軏博望鄉導水行亡乏乃鹵温禺梟郅支囘刃南面者
寸劉銖獮斬轒轀以夕薪駃騠而佐朝麋載嫖姚之
金人仆竇氏之故碑天子曰止毋究兵毋招不軌襲爾
胄櫜爾矢吏士十歲復無事事赦海内與更始坐明堂
柔羣裔雕題瞷目日月出沒靡不梯航而勞象胥於是
大置酒合樂而饗之歌曰雪忸信威翼文德父不哭子
[001-12b]
鮮鰥室百千萬年戰鬭息告成祖禰樂毋極老人起拜
曰子之言美矣郁郁哉請毋死而竢諸土木
  竹林七賢圖賦有序/
   友人尤子求作竹林七賢圖遺余既感其事而
   悲其深㫖也因為賦之遂題焉
鬱叢林之嵯峩兮脩篁經乎長薄蔭淸洛之泝㳂兮帶
層邙以迴絡雲芊眠而欲歸兮風鏦錚而相搏商金凄
其徐動兮大火恧以前却上扶疎而不覩白日兮下泠
[001-13a]
泠度乎澗湍披鳳尾之灕漇兮抽龍鱗而怒蜿貞幹儼
以造天兮秀色婉其可餐瀉淇園之猗猗兮掩夾池之
檀欒實葳蕤以芬丼兮將以待夫栖鸞粤有磊塊酒人
隗俄玉山命儔挈侶夷猶其間蹙蘇門之淸嘯兮孤鳳
噭以龢音奏廣陵之哀散兮蒼龍噌吰而長吟指九陽
而晞髮兮靈颸飃䬙而蕩襟屏心目而靡所營兮任魚
鳥之高深彼山公之勝度兮腹馮馮貯乎滄海向㝠心
於理窟兮寄莊生之䆋水咸悠然而黜思兮乃研覃工
[001-13b]
乎人伎伶餔醩啜醨兮曾不知二豪之所在何濬沖之
把臂兮遂忘年以齊尚目爛爛其若電兮神翛翛而獨
王散斗樞之元精兮摘天杓以挹漿盼黄公之酒壚兮
曾不恡夫鷫鸘爾乃白眼迴靑蒼顔變赬毋論爾我不
知晦明箕踞偃仰袒裼裸裎戛玉承歌噴珠漱酲枕恠
石裀文苔燭寒蟾鼾春雷陶然而休兀乎自咍唉孔栖
與墨突將如我乎何哉於乎豈伊不思良士瞿瞿豈伊
不聞畏此簡書我儀圖之厥寄有餘慨炎火之西燼復
[001-14a]
當塗之陰殄念韜精而蠖屈衆思媚夫虎變雖龍性之
莫馴仰鴻㝠其已遠寄今古於俄頃束乾坤乎一綫日
流湎而忘歸冀世人之見遺形骸不我即妻子不我隨
死便埋我我亦為誰醒醉終始如環莫倪彼子上與潁
考者焉識吾之杜德機亂曰古稱小隱隱林藪兮作者
七人乃隱酒兮葆光内融物莫垢兮陋彼鄴下諛骨朽
兮千餘年前爾獨賢兮後千餘年吾寧不然兮噫嘻
  登釣臺賦
[001-14b]
己巳之秋季月稍魄余所偕邁者金華栝蒼之伯指桐
廬下建德芊眠衣雲蟬緩繡壁飛湍激流千丈縹碧澄
渟皎鏡下數白石于時鴻濛就㝠鷁首忽辨桂輪少虧
金波騰絢怳見一峰縹緲於空裔連岡浫洝而拱獻森
槮厭㥷巖阜回緬洪濤鼓兮木末流泉激兮石間中宮
叶商拊節迴環余所停憩二客解顏舟子舟焉曰此故
嚴光先生灘也余乃野幘而楚服盤跚以前挹寒漿兮
靡椒薦素琴兮無絃追夫一介之賤微靈誠感而燭天
[001-15a]
遂姓其州而貌其山者千五百年雲臺燼飇原陵蕪烟
富貴身盡聲華代遷孰與先生宇宙長鮮嗚呼吁嘻彼
夫赤眞中晻紫閏未窮兵起東郡節殉二龔庶幾君臣
如日麗空妖新截蜃白水興龍藉匪先生君德疇隆士
行重倫丘賁驟穹萬歲千秋穆如淸風紲纓拲珪以匏
余躬再拜而退二客是從未既忽有歌聲起於蘆際夭
眇鏗厲林木盡沸其辭曰滄浪之淸可以濯纓渭川釣
利桐江釣名役心成跡強性之情孰與吾漁無役無強
[001-15b]
纖阿為鉤太虛為網㝠志沕穆縱神滉朗余異而迫之
不見其處縹若一縷破東南霧而去
  二鶴賦有序/
   尚書刑部省中有二鶴焉朱冠縞衣昂步接趾
   日食官廩優㳺長年然每一驤首雲霄之翼嘹
   唳躑躅若有所恨慕者余悲其翮鎩而不得飛
   嗉結而不能言也為短賦以達之其辭曰
予累曹牘而夕休兮步夷猶於周廡微陽晞於木杪兮
[001-16a]
流光冉冉而不下萬象閴其無值兮忽浮輝乎儷羽冠
猩血之殷鮮兮衣陽阿之纖縞狀委虵以相孫兮又彷
徨而慚侶首低囘其欲訴兮臆塊結而不得語内專精
而愁視兮檜柏薈蔚而窘武忘翅翮之乆鎩兮飄風接
而求舉賈忿志於勝决兮足離尋而頓處饑雀啾啾而
罷啄兮翻羨余之托所何稻粱之見誘兮將徇口而捐
心華池亘乎莽曠兮鸞鳳拊翼而酬音芝禾欝其鋪繡
兮𤣥露若飴之芬甘朝奮翼於扶桑兮蓬萊逮乎夕淹
[001-16b]
豈六合之為跼兮天地舒而是躭寄薄命於一秣兮感
恩顧乎非親鳬鷖迫狎而稱類兮鴻鵠下窺而見尋愧
靈根之賜鍾兮夕悲鳴而不可禁
  二鳥賦有序/
   孟秋之朔余以乞骸待命蘭若溽暑初退澄夜
   露坐鳴蟬時送流螢間没不覺有槪於中援筆
   賦之命曰二鳥賦大戴傳曰螢謂之鳥者重其
   養也凡有翼者為鳥余非以文辭聊見志云耳
[001-17a]
有鳴秋丈人者冠緌冠被銖衣飲零宵之𤣥酒據棲鷟
之槁枝汩乎希聲澹乎無為暉夜先生過之若熦若䙳
載驅載馳丈人俛而問曰客何為者先生曰余景天之
使也昔在炎帝命羲叔氏正星火之厯用嘉惠之以
蔓之息壤使無斬重黎之祀余父虉綬而母藑茅產而
焦□少孤失聊師名之曰丹鳥而字以熠燿文明柔順
姬德允肖余饑而宰夫以白鳥進也余惡其類而難之
是以羞而不盡帝鑒余仁重錫蕃𦙍芾朱煇耀綬錦殷
[001-17b]
余之將出也窈窈忽忽浮沙聚沫若微燒之在㷈欲
而猶□其徐行也熲熲熒熒忽滅忽明若晨河之
沈星隨珠重襺而脱英其疾發也烠駕□
若飛奔之熒孽電乘響而一掣則有奉帚兮班妤裁機
兮竇婦寶瑟兮長寒珠簾兮欲暮結兮流黄忊沈兮
擣素余乃穿複閣揭層幕熹微小颺黯霮徐度莫不授
扇思揮停梭却步擬馳輝而見君冀迴光之我顧是以
爾雅命炤禮經原腐宵燭著於戴書香蘭比於潘賦也
[001-18a]
吾子據高揚淸將傲余以卑垢知黑貂之當前而曾不
虞螳蜋之在後乎哉丈人鯈然而下翼如以迎仰首太
息噫吁噭鳴曰惜哉吾子驕其白蹢跳踉紛挐吾將冰
夏蟲而海井蛙昔上帝憐齊后之寃封其後人於少昊
之丘使托體於朱明闡聞於蓐收夷則中聲伏火自流
若乃萬夭辭靑千喬向黄吾於是登檉旄之縹緲鼓膀
振音順飇以颺札札軋軋陵厲凄切如怨如訴如泣如
咽變徵入羽噓風激雪湛露凝𦂳澄波潎洌牙期延涓
[001-18b]
之流聞之或徵調而入管亦劌思而就絃蘇卿紲胡秦
丹望燕羈臣孽稚履霜號天憕悝盱内煎懪懪
慘慘痯痯邈邈聞吾之聲爽隕精落鬒被蒼丹肌隱
鑠白虹宛其垂練𤣥鴈降而受帛崩城隕室烏白馬角
至於泬寥長門低徊增成履綦罷跡屈戍流明銅龍永
鑰銀虬間鳴吾於是奏淸警授微箴增凉象牙之簟奪
溫流蘇之衾含涕浹夕乃搆千金請賦司馬黙迴帝心
帝問而嘉之奉我以悶烏之屮噎鳩之麥吾飽崐崙之
[001-19a]
玉液却而不食也則命陳王陸令交頌敭德曰首上有
緌文也含氣飲露淸也處不巢居貞也應候不爽誠也
加之璚弁玉纓玳犀之飾以冠三公九卿吾恥而逃焉
隱於𤣥明之庭且吾蜩氏之族為蚻為蜋為蝒為螗蠽
茅蛥蚗虭蟧蜓蚞蜻疋䗃蜺虭蟧蛉蛄大禹莫計周公
難名曾若吾子崛強糞穢之間苟全焤燼之生太淸君
聞之乃趣雲軿道霓旌右纖阿左曜靈後飛廉前迅霆
接睫而至踞謂二生曰叱嗟若蠮螉之侶而覆育之子
[001-19b]
也胡以纖響淑煇嚚爭亡已吾張兩目而收若木浴扶
桑中間二十五萬里晃朗曤□晈晅□晵燭乎無終曙
乎無始吾怒而鼓鬱陽之氣砰震磕魄奪兆類噫兮
噓兮發靑蘋之眞籟草木水石按節傅㑹鞺鞳噌吰鈞
天之鉅樂咸備二子頫伏瘖訒闇曶則有如如居士自
然逍遥不見不聞藏乎闃寥鳴秋立朽暉夜坐銷太淸
内慙匿影以跳
  金魚賦有序/
[001-20a]
   余盆池中有金魚數頭洋徊若失圉圉未快因
   王氏來乞有概區區之感聊倚賦焉
何水族之微淼承金儀之熠艴形表瑞乎帝符色徵緣
於佛日冠蹙浪之瓊丙抱含書之丹乙鱗奕奕而垂錦
沫霏霏而布瑟容與如泰彷徨如隘駢集如殢倐散如
避乍遠乍近疑訴疑畏縱横兮微颸之蕩朝霞浮湛兮
鈎月之澹烟蘿衡穿兮綽約曳篲而度銀河順流兮芙
蓉折苞而委素波欲躍兮四觸鬛而皆隅將潛兮小罣
[001-20b]
尾而就淤唼喋兮指萍苴充旦餔委翳兮藉荇藻托宵
居甘霖霈霂兮似有蠲白日兮竟焉舒從龍邁兮
乖夙好中獺忌兮幾不保江湖邈兮故鄉風雨淹兮中
道念比目之傷拆若刳腸而就槁幸脱身於鼎鼒敢辭
羈乎盆沼鰍鱔迫兮自言親蚌蠃狎兮忘匪倫交喣沫
兮匹儔寄食息兮他人君不見兮南溟之巨鱗穢天津
兮戛崐崙粻餘皇兮噏洪淪揚鬐甲兮恣膏肉龍伯逝
兮緡不屬嗟生命兮在天汝何為兮惆悵涸轍兮見憐
[001-21a]
淸泠兮蒙放泱兮蕩溔兮朗攜負滉瀁縱心調暢何莊
惠之足論竟相忘於波浪亂曰欵女麗罶芳其餌兮委
身受紲中怖痗兮咫尺奫連隔千里兮凶吉樛伏曷終
始兮譬彼吞舟制螻螘兮優哉游兮聊卒歲兮
  愁賦
揺落窮秋云胡在心棼如蠶絲歴亂難禁又似膠漆黏
結不分沈冥晝晦鬱術寒雲七情之表五蘊之外别搆
愁國金湯衣帶海輸何竭酒攻不解於是僕產樂土晩
[001-21b]
繫愁庭出入愁伍寢食愁并朱顏向墨鬒鬢移素中腸
陰窄駢脅徐露隣死尺寸厭生萬端撫膺搏頰聊舉其
凡在昔齊相初羈燕儲未釋狐腋已空烏頭尚黑賄幸
姬兮不顧望故鄉兮長隔雞迫明而吚喔馬中夜而蠒
栗崤關垂啟追兵已迫若乃慶卿既遣呂王若故刃隔
提囊屍分踞柱秦兵電發檄書星布君父怨謫國人指
詈遼左奚匿易流堪揭撫頭顱而非我知社稷之他氏
至如蘇季獻策三年不收燃桂欲燼因鬼虛謀貂離披
[001-22a]
而别體馬跼蹐而異投鳴機轉軋戛釜誰留榮將貴逝
辱與賤求爰有中廢長門追寵增成君恩一失六宮見
輕玉階絶跡銀井無聲明月含波春花欲霰宮車徑度
簫韶别殿空乞賦於黄金但沈吟於紈扇又乃棄妻斥
女椷思竇公爰爰白兔趯趯草蟲鴛鴦瓦坼玳瑁牀空
滔戍不歸嘉書未返鐵嶺天遥榆關夢轉覩三星以何
夕歎流年之漸晩其或中朝鳳女遠嫁烏孫酪漿盛槃
毳褐竒溫穹廬代宇服匿承罇琵琶遮面笳拍代言盻
[001-22b]
嵳峩之金屋隔縹緲之玉門雖托情於黄鵠竟絶軌於
南轅載有王稽内誅安平外畔應侯奉朝明主興歎一
士諤諤沈幾先見欲辭不可覺禍難遠嗟富貴之履危
仍寄願於貧賤未若屈子懸腸郢都削跡漢涘詹尹謝
筴漁父鼓枻隱宋國之猶綫慨讒夫之為蠆樂猗桑之
無知覩耿雉而尚寐抱石匪遠回光難覬及夫晉祚中
衰司空被羈盧郎感交破涕為詩如何撫枕遂異聞雞
倚危譙而淸嘯掞扶風之妙辭雙輈駭駟華蓋摧坁百
[001-23a]
煉繞指七尺難期於戲梁獄重關夏臺累榭四候辭春
兩儀偏夜雀鼠同貪荆棘互藉貝錦滔天金鷄杳赦功
成不賞寃極何論感飛霜於六月遲返照於九閽身將
奮而俄掣聲欲舉而潛吞愳于垣之屬耳獨黯然以銷
魂亂曰秋風至兮愁以來秋風逝兮愁不歸愁帶長兮
無可減愁淚枯兮不沾衣萬古愁兮一身斂祇應人世
有愁稀
  老婦賦
[001-23b]
楚王有好老之癖乆弗令謝數賜湯沐延及姻裔宋玉
請以隱見王王曰若能隱乎敢以一日之燕唯子言之
寡人得解顏焉玉曰唯唯臣居下里有一耄老谷量六
畜海積珍珤膏畎鱗帶母錢突奥臧獲百輩頥指順好
晩娶敗媼厥字嫫母五逐長鰥三鬻不售曷鼻魋肩攣
膝昂肘額若蒙箕頰若叢璣耳若張蝠齒若焦犀指若
蠐螬踵若蹲鴟舌若裊蠆目若含彈髮若刺蝟眉若結
蔓頂若峨阜尻若承案捬心若嘔學步若跛齲笑若哭
[001-24a]
振袖若裸咳唾蕕發津汗潦墮高舂乍起沐不及櫛剽
攘中厨嘈雜織室百藝莫解小善淫泆夜媚主父肩脅
膚戰捐輔屬體披靡婉㜻甘辭泉湧投主之宴媢言猋
出乘主之間捶搒炮烙淫刑百端側目搖手噤曷敢言
嫡孽流離淑美棄捐乃發主藏臚積資黄金為介白金
為媒珊瑚為矢明珠為罘招要輕薄挑媚游冶昏旦無
間妍惡莫捨疇不掩鼻唯賄是藉淫目耽耽揄袂以嬉
淫聲嘖嘖溢臣之居牝雞司晨枯楊生梯嬰視若主顧
[001-24b]
而調之曰日昃之離鼓缶而歌併志兮徇歡齊心兮乆
要中藏兮耗潰宗祀兮蕭條立槁兮秋風曾不悔兮自
招楚王憮然動容曰善矣隱矣循日視朝有所屏損官
玉上卿錫田百畛
  錦雞賦有序/
   鄖山中多錦雞五色可愛古不經見至明而定為二
   品服章人始稱之按爾雅紀雉有數種曰鷩者似山
   雞而小冠背毛黄腹赤項緑色鮮明疑即此物也又
[001-25a]
   尚書山龍華蟲注華蟲雉也一云鷩雉也當時服章
   所取意或由此初夏晝永感其在目聊為賦之
有鳥於此鼻祖鸑鷟厥彩五章寔繁其族玉衡之散其
造不淑棲于塒桀人所卵育爰有令支機精所屬首若
鬱金項如結緑翡翠叢腋渥丹凝腹忽横絶而迅往杳
驚電之掣目稍安翔而反顧爍殘霞之散陸爛爛兮芍
藥之春敷灼灼兮菡萏之朝榮又似乎火齊之為鐙兮
蜀機軋軋而未停爾其耿介自標馴和且平棲止必諧
[001-25b]
飲啄不爭能使鶡慚粗猛雉遜文明雖彬彬乎君子實
粥粥其無能乏曾城之善舞謝九眞之長鳴然而么䯢
微質托產遐裔豈帝舜之華蟲而旁采乎余類彼譽命
兮不逮乎先朝乃服采兮章施於聖世陋吉光之徒珍
笑鷫鸘之非麗躐孔翠而直上托胎禽以差次聊頡頏
兮筍班竟先登兮楓陛噫嘻譬之雲臺丹青而赤松托
寄者耶上應天象而垂釣水涘者耶名之曰錦雞而古
無是者耶其鷮□為兄以鷚為弟者耶亂曰唼喋禾黍
[001-26a]
聊容裔兮不自知賤安知貴兮食子之食匪以惠兮所
苦籠縶願從此逝兮
 
 
 
 
 
 
[001-26b]
 
 
 
 
 
 
 
 弇州四部稿巻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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