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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> 四库全书 > 篁墩文集 > 篁墩文集 卷三十八


[038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篁墩文集巻三十八   明 程敏政 撰
  題跋
   書瓊臺吟藁後
禮部尚書瓊山丘公以學識才氣聞天下天下之人當
公意者指不多屈然獨心進予為可語盖茫然不知何
以得此於公也公每謂作文必主於經為學必見於用
考古必證於今鄙意適然遂為知已故公有制作必示
[038-1b]
予予得縱觀焉如所謂大學衍義補者已經進御他如
世史正綱朱子學的之類率皆有闗於世教人心不可
少者至於詩文緫若干萬言雖間出於應酬之作然一
不求合於時好直趨秦漢上薄騷雅故竊評其文如大
江長河一瀉千里雖析而為三播而為九顧其原必自
岷山星海扼底柱束瞿塘以為竒而後沛然東向莫之
禦也其詩如仙翁劔客隨口所出皆足驚人雖或兼雅
俗備正變體裁不一然諦視而微諷之氣機流觸天籟
[038-2a]
自鳴格律精嚴亦不失人間矩度盖予僭評如此惜予
孤陋方以妄庸見斥於有道之世去公益逺將不復聞
公之教而猶獲覩公制作之富得我師焉顧其病散淪
落之餘才力不足自振然以其所得於公者或綴以為
文或聲之為詩亦足以夸野僧壽田畯而與牧唱樵歌
争長於寥閴無人之境獨非幸哉因書公所謂瓊臺吟
藁者以識别亦以見予之負公所知云爾
   榮感堂詩後
[038-2b]
工部署貟外郎平陽東君文徳以尊號恩得贈其考柘
翁為工部主事母方為安人繼母黄為太安人綸命既
頒存歿有耀君於是榮上之賜而感其二親之不及身
享也敬以榮感名其堂士夫間多詠歌其事者間以示
予予為之嘉嘆曰懿哉奉上之貤而以為榮者臣道也
念其親之不逮榮養而以為感者子道也君於是乎能
不忘孝忠者矣君以進士發身分司河上甚有所建立
遺䂓至今其平日急官務甚於殖産榮利者而其心又
[038-3a]
未始一日不在問學予亟重之以為不可及然則後今
之建立所以為報上顯親之地將不有大焉者乎惜予
得放歸江南不及登君之堂和諸君子之詩為侈其事
以傳而特題其巻末如此
   敬書先襄毅公賀馬恭襄公得子詩後
右先尚書少保襄毅公天順間巡撫遼東時聞鄉先達
馬恭襄公得男賦此寄賀今三十年矣走南歸道出滄
州㑹恭襄嗣子鄉進士良弼即詩所致賀者然詩已亡
[038-3b]
失因檢家集重書畀之以見世講之好追誦手筆不勝
泫然
   書釣臺集後
予家新安徃來釣臺下必登眺裵瞻禮或時誦壁間
詩版廡下文刻追慕先生之髙風而談者猶以紀載弗
完為憾然先生豈以是為加損哉近過嚴州始得觀同
守鄺君時用所刻釣臺集十巻則誠完矣然猶若有遺
闕者提學憲副鄭君廷綱太守李君叔恢託予訂之因
[038-4a]
増入新舊記文銘贊詩辭六十餘篇而識其後曰凡頌
先生者言人人殊竊意其有未究先生之心者夫士生
百世下尚論古人亦徒㨿史家所記云爾先生少與光
武同學莽之亡漢之興孰不願出以自見而先生方且
變姓名走匿不暇是豈無意哉帝思之至於物色乃出
而就見之頃謂帝差増於徃則先生之平日其不足帝
者深矣考其時先生至洛陽年六十有八帝年三十有
四以師友事之而不可以臣之亦明矣撫先生之腹而
[038-4b]
共偃卧道故舊曰我固不能下汝邪此何為者雖不忘
於同舍燕昵之樂而無屈已下賢之誠宜先生卧不起
語不應而曰士固有志也且帝方委政侯霸霸之家世
素以宦者進又顯仕於莽先生將唾惡不暇而霸反以
手書坐致先生先生責之而帝笑曰狂奴故態夫不坐
霸以侮賢傲物之罪乃共為戯謔指目之詞光武君臣
之間相與如此而謂先生仕乎雖愚者亦知其不可矣
盖自是而殺韓歆廢郭后易太子又未幾而封泰山奏
[038-5a]
祥瑞頒圖䜟於天下然則先生與帝所同學者何哉見
幾而作不俟終日先生殆計之審矣使先生為諫議大
夫於此可以無言哉言之不聽而去亦陋矣史謂光武
通尚書且有謹厚之譽其所為若是何也盖人嘗謹於
㣲時驕於既貴况貴為天子而加以功成志得者哉其
輕士固宜然士固有不能為其所輕者先生是也秉彛
好徳人心所同立懦㢘頑盖有不期然者先生則豈有
意曰吾將以是起天下節義之風哉雖然先生以布衣
[038-5b]
不屈於萬乘光武始終優容之至於寤寐不忘則帝之
賢又於是乎不可及已惜予舊學荒落聞見弗廣無足
副三君子之心客舟匆匆亦不敢濯纓灘下以溷先生
釣遊之處謹什襲歸之而獲附姓名集中既以自幸亦
以自慚有不知其所云者矣
   書古穰續集後
先師文達公古穰集三十巻走所編者梓行已乆公子
尚寳卿士欽及其弟錦衣千戸士敬蒐其家之所藏與
[038-6a]
得之四方者復畀走詮次為續集以傳敬諾之而未暇
也適者蒙恩納禄屏居山中始克定著為二十巻如右
嗚呼公之歿今二十餘年天下之人猶頌其盛烈思起
之於九京而不可得則公所為不朽者豈直文而已哉
士欽昆弟名位日升知先訓之為重相與謹之不遺餘
力盖君子之澤益衍益長如此為善者可以勸矣獨以
走之不肖行毁業荒不能副公之教而謬當編次校讐
之責恒懼議者不足尚累師門每作復止然士欽之託
[038-6b]
甚堅不可以弗盡也謹什襲歸之而竊識其後
   書朱陸二先生所論無極書後以下並/道一編
按以上七書幾數千言二先生所以論無極者援引擿
發纎悉畢具後學不容復置喙矣然陸子第一書云周
子若懼學者泥於形器而申釋之則宜如詩言上天之
載於下贊之曰無聲無臭可也朱子第一書云孔子贊
易自太極以下未嘗言無極也周子言之若於此實見
太極之真體則知不言者不為少而言之者不為多矣
[038-7a]
竊窺二先生之言無易此兩端然猶反復不已者尹氏
所謂有所疑於心而不敢強焉爾是正中庸辨之弗明
弗措之義豈若後世口耳之學隨人立説不復求之心
得而茍焉以自欺泛焉以應人者哉抑此皆二先生早
嵗之事考兩家之書陸子他日不復論無極而朱子註
太極圖説首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造化之樞紐
品彚之根柢故曰無極而太極實陸子語意豈非二先
生晚年有合而然與
[038-7b]
   書朱陸二先生鵞湖倡和詩後
按此三詩二陸與朱子㑹講於鵞湖所作考其時所論
皆不合而罷盖二陸早年於尊徳性為重故其詩有支
離之説疑朱子為訓詁朱子早年於道問學為重故其
詩有無言之説疑二陸為禪會兩家門人遂以成隙至
造言以相訾分朋以求勝而宗考亭者尤不能平恚其
以支離見斥也然朱子晚年深自悔其支離之失凡七
見於書劄之間盖不獨以咎已又以之警人而陸子亦
[038-8a]
有追維曩昔粗心浮氣徒致參辰之語見於奠東萊之
文以是知道無終窮學無止法雖大賢近聖之資亦必
盈科而後進者如此或乃謂朱陸終身不能相一豈惟
不知象山有克已之勇亦不知考亭有服善之誠篤志
於為已者不可不深考也
   書朱子答吕子約書
按此書朱子末與陸子相見時語所謂脱畧文字直趨
本根與中庸先學問思辨而後篤行之説乃朱陸最異
[038-8b]
處今考陸子與其門人書亦孜孜以講學為務而獨切
切以空言為戒疑所謂空言者指朱子也朱子豈倡為
空言者哉其説可謂大不審矣此所以來議者之紛紛
乎陸子之説畧附一二以見其早年所以為不同者之
甚焉
   書朱子答吕子約蔡季通二書
按以上二書朱子始謂陸子全是禪學且嘆其深誤後
生之好資質者今考象山之書徃徃以異端為憂其於
[038-9a]
儒釋之辨亦嚴盖朱子直以其主尊徳性之説太過而
疑其為禪耳然陸子與朱子書則又譏其為葛藤末説
不知縈絆多少好氣質底學者殆其言皆出於早年氣
盛語健之時學者未可執以為定論也
   書陸子與朱子及陶贊仲鄭漙之三書
按朱子有言學匪私説惟道是求今以陸子此三書觀
之其意未始不與朱子同而其稱朱子一則曰髙明一
則曰英特真有古者君子和而不同之義豈若後世操
[038-9b]
上人之心執一已之見至於交惡而不可解者哉宜其
徳盛仁熟而驩然合并於晚嵗也
   書朱子答劉季章書
按此書乃朱陸不同之肯綮盖陸子方以學者口耳為
憂欲其以尊徳性為先以收放心為要朱子乃欲學者
依文句玩味意趣自深又欲其趂此光隂排比章句玩
索文理正與象山之教相左然朱子晚嵗乃深有取於
陸説今摘附於後
[038-10a]
   書朱子與黄直卿書
按陸子之書最尊顔子曾子以為曽子傳子思子思傳
孟子外此不可以言道絶不見有推尊琴張曾晳牧皮
之説是豈門人流言朱子一時聽之而以為實然者邪
   書陸子與李省幹張輔之書
按陸子前與胡季隨曽宅之及此四書皆亟稱夫子之
歿其傳在曾子謂曾子得之以魯子貢失之以達且深
有憾於空言多識務外狥人之弊今考朱子註曾子三
[038-10b]
省章用尹謝二氏之説尹氏曰曽子守約故動必求諸
身謝氏曰諸子之學皆出於聖人其後愈遠而愈失其
真獨曾子之學専用心於内故傳之無弊觀於子思孟
子可見矣然則守約固疑於捷徑専用心於内固疑於
近禪而象山之學不能免於世之疑矣但曽子三省忠
信所以尊徳性傳習所以道問學而朱子以忠信為傳
習之本學者宜有味於斯言
   書朱子答劉公度書
[038-11a]
按朱子此書深斥荆公祠記之非而陸子亦與其門人
胡季隨書曰王文公祠記乃是斷百餘年未了底大公
案餘子未嘗學問妄肆指議無足多怪同志之士猶或
未能盡察良可慨嘆殆謂朱子也今考其記所云多與
朱子讀兩陳奏議遺墨相出入而又率本諸司馬温公
及明道先生之言今摘其大畧附註諸說以見其語意
所従來亦後學考求探討之不能已者然朱子讀兩陳
奏議遺墨其詞峻陸子乃荆公鄉人其詞婉殆各有攸
[038-11b]
當而朱子拔本塞原之論尤不可少也
   書陸子記荆公祠畧
按文公語録門人吳琮問萬世之下王臨川當作如何
評品曰陸象山嘗記之矣何待他人問莫只是學術錯
否曰天姿亦有抝强處觀此語則又與答劉公度書不
同語録雖未足盡據然亦不應牴牾若是學者詳之
   書朱子答張敬夫書
按此書謂陸子廢講學而専務踐履將流于異學然朱
[038-12a]
子他日又謂温公只恁行將去無致知一段疑其與論
象山之失同至於滄洲精舍祝文則云周程授受萬理
一原曰邵曰張爰及司馬學雖殊轍道則同歸遂以温
公上班周程張邵以侑宣聖豈别有見邪抑大賢之造
詣淺深必歴其域者然後知之非後學小子所得驟而
窺邪
   書朱子與陸子静書
按陸子輪對五劄首言版圖未復讐恥未雪願博求天
[038-12b]
下之俊傑相與舉論道經邦之職次言漢唐之治因陋
就簡願益致尊徳樂道之誠以慰天下次言人主莫難
於知人之明不宜信俗耳庸目以是非古今臧否人物
次言天下之事有可立致者有可馴致者三代之政豈
終不可復願為之以漸而不可驟次言人主不宜親細
事致叢脞之失皆不見所謂禪者然析理之精擇言之
審百代之下孰有加於紫陽夫子者哉殆必有毫釐之
差千里之謬者矣學者諦玩而自得之可也
[038-13a]
   書朱子答吕伯恭書
按東萊先生居父之喪文公遣子従學而象山有書與
東萊甚言居憂講授之非禮此亦二先生相異之一然
於此亦覺於尊徳性道問學各有所従入而致隆之意
   書朱子與林擇之書
按朱子此書云日前講論只是口説不曽實體於身故
在已在人都不得力又云陸子夀兄弟近日議論却肯
向講學上理㑹其門人有相訪者氣象皆好盖朱子自
[038-13b]
是有取于象山日加一日矣
   書張南軒先生與陸子書
按南軒先生嘗有書與二陸論為學之大端不出致知
力行二者且稱朱子卓然特立真金石之友殆聞其平
日各主尊徳性道問學之説而為之中處邪今録以相
次庶幾一時大賢君子之切劘講肄學者得有所觀感
而為之法守也
   書朱子白鹿洞書堂講義跋
[038-14a]
按朱子於此始亟稱象山之言盖發明懇到者道問學
之效反身深察者尊徳性之功學者所當究心也
   書朱子祭陸子夀陸子祭吕伯恭文
按淳熈八年二月二先生復㑹於南康議論之際必有
合者故朱子特請象山于白鹿洞升講席以重之而又
為文以奠復齋有道合志同降心従善之語後五月而
東萊訃至象山奠之有追惟曩昔粗心浮氣徒致參辰
之語盖二先生之道至是而有殊途同歸之漸云
[038-14b]
   書朱子表曹立之墓畧
按此表謂以心之所得者為學有非文字言語可及又
謂先期于一悮而遂至于棄百事以趨之皆譏陸氏之
失然陸子之學主于孟子先立乎其大者亦未始盡廢
窮理之功其教學者惓惓以本末先後為説其書具存
可以考見若朱子之言則實足以拯後學躐等陵節之
弊可相有而不可相無也
   書朱子答項平父書
[038-15a]
按此書則知朱子所以集諸儒之大成者如此世之褊
心自用務强辨以下人者於是可以惕然而懼幡然而
省矣然陸子亦有書論為學有講明有踐履全與朱子
合而無中嵗枘鑿之嫌書附于左
 又按草廬吳氏為國子司業謂學者曰朱子於道問
 學之功居多而陸子静以尊徳性為主問學不本於
 徳性其敝必偏於言語訓釋之末故學必以尊徳性
 為本庶幾得之當時議者以草廬為陸學而見擯焉
[038-15b]
 然以朱子此書觀之則草廬之言正朱子本意學者
 宜考於斯
   書朱子答陳膚仲書
按朱子書在前兩巻者曰子静全是禪學至此始謂陸
學固有似禪處且勸學者要得身心稍稍端静方於義
理知所决擇即是觀之則道問學固必以尊徳性為本
而陸學之非禪也明矣
   書朱子答吕子約何叔京書
[038-16a]
按朱子此二書謂學者自家一箇身心不知安頓去處
而談王談霸將經世事業别作伎倆謂不察於良心發
見處則渺渺茫茫恐無下手處又謂多識前言往行固
君子所急近因反求未得箇安穩處却始知此未免支
離而陸子與人書曰事外無道道外無事前言往行所
當博識顧其心茍病則非徒無益所傷實多他日敗事
如房琯荆公可勝既乎又曰若得平穩之地不以動静
而變茍動静不能如一是未得平穩也盖兩先生之言
[038-16b]
不約而同者如此
   書朱子答吳伯豐書
按朱子謂兩種為學之人其一徑趨簡約脱畧過髙盖
指陸子之門人其一覺得外馳支離繁碎殆謂已之門
人也然陸子晚年益加窮理之功朱子晚年益致反身
之誠取是編前後所書考之則二先生之學所謂去短
集長兼取衆善者真入道進徳不易之法程也
   書朱子與周叔謹書
[038-17a]
按朱子此書勸學者且讀孟子道性善求放心兩章著
實體察其餘文字未須著力考察盖與陸子為一家之
言而陸子之言已見前巻者不復重出間附一書以備
參考
   書朱子答吕子約書
按朱子謂覺得此心操存舍亡只在反掌之間又謂豈
可汩沒於故紙堆中使精神昬蔽而可謂之學陸子之
言則曰念慮之正不正在頃刻之間又謂非明實理有
[038-17b]
實行之人往往乾沒于文義間為蛆蟲識見以自喜而
已朱子前所謂道合志同者於是益驗
   書朱子答陸子七書
按以上七書曰日用工夫頗覺有力無復向來支離之
病曰近日方實見得向日支離之病曰却始知此未免
支離曰覺得外馳支離繁碎曰向來説話有大支離處
曰向來誠是太涉支離曰若只如此支離漫無統紀展
轉迷惑無出頭處盖朱子深悔痛艾于支離而有味于
[038-18a]
陸子之言既以之自咎又以之語人鞭策淬礪極其警
惻所謂豪傑之才聖賢之學知有義理之公而無彼我
之見百世之下所當刻骨而師之者也
   書朱子答滕徳章符復仲書
按此二書皆稱象山為陸丈所以尊禮之如此前一書
稱其收拾身心有功居敬之益宻者也後一書稱其所
言明當窮理之益精者也朱陸二先生於是將所謂一
而二二而一者乎
[038-18b]
   書虞道園所跋朱陸帖
按朱子此書與陸子有病中絶學捐書覺得身心頗相
收管向來泛濫真不濟事之語然不見于大全集中殆
門人去之也明道嘗為新法條例司官而伊川作行狀
畧之歐陽公記吕范解仇事而忠宣公於碑文刪之况
學識之下先正者宜其不能釋然於此也
   書鄭師山送葛之熈序及與汪真卿書
按此二條議論平正可驗學術之醇宜其能振髙風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