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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> 四库全书 > 癸辛雜識 > 癸辛雜識 提要


[000-1a]
欽定四庫全書    子部十二
 癸辛雜識      小説家𩔖一雜事之屬/
  提要
    臣/等謹案癸辛雜識前集一卷後集一卷續
    集二卷别集二卷宋周宻撰宻有武林舊事
    已著録是編以作於杭州之癸辛街因以爲
    名與所作齊東野語大致相近然野語兼考
    証舊文此則辨訂者無多亦皆非要義野語
[000-1b]
    多記朝廷大政此則𤨏事雜言居十之九體
    例殊不相同故退而列之小説家從其𩔖也
    眀商維濬禆海所刻以齊東野語之半誤作
    前集以别集誤作後集而後集續集則全闕
    又併其自序佚之後烏程閔元衢於金閶小
    肆中購得抄本毛晉爲刻入津逮秘書始還
    其原帙書中楊凝式僧淨端一條與野語重
    出葢删除未盡周彌陀入劉朔齋再娶二
[000-2a]
    條並附注衢按云云葢閔氏所加海鰌兆火
    一條附注不題名字核其語意殆亦閔語也
    書中所記頗猥雜如姨夫眼眶諸條皆不足
    以登記載而遺文佚事可資考據者實多䆒
    在輟耕録之上所記羅椅董敬庵韓秋巖諸
    人於宋末講學之弊言之最悉其引沈仲固
    語一條周平原語一條尤言言炯戒有關於
    世道人心正未可以小説忽之矣都穆南濠
[000-2b]
    詩話曰呉興唐廣手錄癸辛雜識見其中載
    方萬里行之事意頗不平是夜夢方來曰
    吾舊與周生有隙故謗我幸爲我暴之云云
    夫是非之公人心具在使宻果誣衊方囘不
    應有元一代無一人爲囘訟寃至眀而其鬼
    忽靈者其説唐殆不足辨且宻爲忠臣囘
    實叛賊即使兩人面質人終信宻不信囘也
    况恍惚夢語乎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
[000-3a]
           總纂官臣/紀昀臣/陸錫熊臣/孫士毅
             總 校 官臣/陸 費 墀
[000-4a]
癸辛雜識序
坡翁喜客談其不能者强之説鬼或辭無有則曰姑妄
言之聞者絶倒洪景盧志夷堅貪多務得不免妄誕此
皆好奇之過也余卧病荒閒來者率野人畸士放言善
謔醉談笑語靡所不有可喜可噩以警以愳或獻一時
之笑或起千古之悲其見紿者固不少然求一二於千
百當亦有之暇日萃之成編其或獨夜遐想舊朋不來
展卷對之何異平生之友相與抵掌劇談哉因竊自歎
[000-4b]
曰是非真誕之辨豈惟是哉信史以來去取不謬好惡
不私者幾人而舛偽欺世者總總也雖然一時之聞見
本於無心千載之予奪狃於私意以是而言豈不猶賢
於彼哉癸辛蓋余所居里云弁陽老人周宻戲書於道
邇齋
[000-5a]
欽定四庫全書
 癸辛雜識前集
             宋 周密 撰
  胎息
東坡云養生之方以胎息爲本此固不刋之語更無可
議但以氣若不閉任其出入則渺綿滉漭無卓然近効
待其兀然自住恐終無此期若閉而畱之不過三五十
息奔突而出雖有微暖養下丹田此一於迂決非延世
[000-5b]
之術近日沈思似有所得蓋因看孫眞人養生門中調
氣第五篇反復尋究恐是如此其畧曰和神之道當得
密室閉戸安床暖席枕髙二寸半正身偃卧瞑目閉氣
於胸膈間以鴻毛著鼻上而不動經三百息耳無所聞
目無所見心無所思則寒暑不能侵蜂蠆不能毒夀三
百六十歲此鄰於眞人也此一段要訣且静心細意字
字研究看既云閉氣於胸膈中令鼻端鴻毛不動初學
之人安能持三百息之久哉恐是元不閉鼻中氣只以
[000-6a]
意堅守此氣於胸膈中令出入息似動不動氤氲縹緲
如香爐蓋上烟湯瓶觜上氣自在出入無呼吸之重煩
則鴻毛可以不動若心不起念雖過三百息可也仍須
一切依此本訣卧而爲之仍須眞以鴻毛粘著鼻端以
意守氣於胸中遇欲吸時不免微吸及其呼時不免微
呼但任其氣氤氲縹緲微微自出盡氣平則又呼吸如
此出入元不斷而鴻毛自不動動亦極微覺其極微動
則又加意抑勒之以不動爲度雖云抑勒然終不閉至
[000-6b]
數百息出者多則内守充盛血脈流通上下相灌輸而
生理備矣予悟此𤣥意甚以爲奇
又記張安道養生訣云此法比之服藥其力百倍非言
語所能形容其訣大畧具於左
 毎日以子時後三更三四㸃/至五更以來披衣坐床上擁被/坐亦可面東
 或南盤足坐叩齒三十六通握固兩拇指掐第三指/手文或以四指都
 握拇指兩手拄/腰腹間可也閉息閉息最是道家要妙先須閉目/静慮掃除滅妄想使心源湛然
 諸念不起自覺出入調匀細微即/閉口并鼻不令出氣方是工夫内視五臟肺白肝
[000-7a]
 青脾黄心赤腎黑當先求五臟圖或烟蘿子之𩔖常/掛於壁上使日常熟識六臟六腑
 之形/似也次想心爲炎火光明洞徹入下丹田中丹田在/臍下三
 寸/是待腹滿氣極則徐徐出氣不得令/耳聞聲候出息匀調即
 以舌攪唇齒内外潄煉津液若有鼻涕亦須潄煉不/可嫌其鹹潄煉良久自
 然甘美此/即眞氣也未得嚥下復前法閉息内觀納心丹田調
 息潄津皆依前法如此者三津液滿口即低頭嚥下
 以氣送下丹田中須用意精猛令津與氣谷谷然有
 聲徑入丹田中又依前法爲之凡九閉息三嚥津而
[000-7b]
 止然後以左右手熱摩兩脚心此涌泉穴上徹/頂門氣訣之妙及臍
 下腰脊間皆令熱徹徐徐摩之微汗/出不妨不可喘次以兩手摩熨
 眼面耳項皆令極熱仍按捏鼻梁左右五七次梳頭
 百餘梳散髪而卧熟寢至明
 右其法至簡易惟在長久不廢即有深功且試行二
 十日精神便自不同覺臍下實熱腰脚輕快面目有
 光久之不已去仙不逺但當存閉息使漸能持久以
 脈候之五至爲一息某近來漸閉得漸久毎一閉一
[000-8a]
 百二十至而開蓋已閉得二十餘息也又不可强閉
 多時使氣錯亂或奔突而出則反爲害也愼之愼之
 又須常節晚食令腹中寛虚氣得囘轉晝日無事亦
 時時閉目内觀潄煉津液嚥之摩熨耳面以助眞氣
 但清淨專一即易見功矣神仙至術有不可學者三
 一忿躁二隂險三貪慾道家胎息之法以𤣥牝爲鼻
 鼻者氣之所由出入以爲息也佛藏中有安盤守意
 經云其法始於調身簡息以謂凡出入鼻中而有聲
[000-8b]
 者風也雖無聲而結滯不通者喘也雖無聲亦不結
 滯而猶粗悍不細者氣也去是三者乃謂之息然後
 自鼻端至臍下一二數之至於十周而復始則有所
 繫而趨於定則又數以心隨息聽其出入如是反復
 調和一定而不亂則生滅道斷一切三昧無不見前
 道士陳彦眞常教人令常寄其心納之臍中想心火
 烈烈然下注丹田如是坐卧起居不廢行之既久覺
 臍腹間如火則舊疾盡去矣
[000-9a]
  陳聖觀夢
咸淳甲戌秋余爲豐儲倉時陳聖觀過予爲言邊報日
急余以鄉曲通家故因間扣之聖觀蹙然引入小室曰
時事將不可爲矣某春首常夢至一大宫殿若常日朝
參處殿上皆垂簾寂無人聲既而稍近簾窺之見御榻
上一異物踞之或龍或虎之/𩔖陳不詳言其傍則有小兒服斬衰之
衣余遂驚寤今嗣君尚幼方居先帝之喪此小兒衰服
之驗其不祥莫甚焉天下事去矣余意其夢事不足信
[000-9b]
然是歲之冬果有透渡之事透渡即宋/之北狩也
  改春州爲縣
春州瘴毒可畏凡竄逐黥配者必死盧多遜貶朱厓知
開封府李符言朱厓雖在海外水土無他惡春州在内
地而至者必死望改之後月餘符坐事上怒甚遂以符
知春州至州月餘死元豐六年王安石居相位遂改春
州爲陽春縣𨽻南恩州既改爲縣自此獲罪者遂不至
其地此仁人之用心也
[000-10a]
  呉興園圃
呉興山水清逺昇平日士大夫多居之其俊秀安禧王
府第在焉尤爲盛觀麗城中二溪水横貫此天下之所
無故好事者多園池之勝倪文節經鉏堂雜志常紀當
時園圃之盛余生晩不及盡見而所見者亦有出於文
節之後今摭城之内外常所經遊者列於後亦可想像
昨夢也
南沈尚書園 沈德和尚書園依南城近百餘畝果樹
[000-10b]
甚多林檎尤盛内有聚芝堂藏書室堂前鑿大池㡬十
畝中有小山謂之蓬萊池南竪太湖三大石各髙數丈
秀潤﨑峭有名於時其後賈師憲欲得之募力夫數百
人以大木搆大架懸巨絙縋城而出載以連舫涉溪絶
江致之越第凡損數夫其後賈敗官斥賣其家諸物獨
此石卧泥沙中適王子才好奇請買於官募工移植其
費不貲未㡬有指爲盜賣者省府追逮㡬半歲所費十
倍於石遂復舁還之可謂石妖矣
[000-11a]
北沈尚書園 沈賓王尚書園正依城北奉勝門外號
北村葉水心作記園中鑿五池三面背水極有野意後
又名之曰自足有靈夀書院怡老堂溪山亭對湖臺盡
見太湖諸山水心嘗評天下山水之美而呉興特爲第
一誠非過許也
章參政嘉林園 外祖文莊公居城南後依南城有地
數十畝元有潛溪閣昔沈晦巖清臣故園也有嘉林堂
懷蘓書院相傳坡翁作守多遊於此城之外别業可二
[000-11b]
頃桑林果樹甚盛濠濮横截車馬至者數返復有城南
書院然其地本郡志之南園後廢出售於民與李寳謨
者各得其半李氏者後歸牟存齋
牟端明園 本郡志南園後歸李寳謨其後又歸牟存
齋園中有碩果軒大梨/一株元祐學堂芳菲二亭萬鶴亭/䕷
雙杏亭桴舫齋岷峨一畝宫宅前枕大溪曰南漪小隱
趙府北園 舊爲安禧故物後歸趙德勤觀文其子春
谷文曜葺而居之有東蒲書院桃花流水薫風池閣東
[000-12a]
風第一梅等亭正依臨湖門之内後依城城上一眺盡
見具區之勝
丁氏園 丁總領園在奉勝門内後依城前臨溪蓋萬
元亨之南園楊氏之水雲鄉合二園而爲一後有假山
及砌臺春時縱郡人遊樂郡人遊樂郡守毎歲勸農還
必於此艤舟宴焉
蓮花莊 在月河之西四面皆水荷花盛開時錦雲百
頃亦城中之所無昔爲莫氏産今爲趙氏
[000-12b]
趙氏菊坡園 新安郡王之園也昔爲趙氏蓮莊分其
半爲之前面大溪爲修堤畫橋蓉柳夾岸數百株照影
水中如鋪錦繡其中亭宇甚多中島植菊至百種爲菊
坡中甫二卿自命也相望一水則其宅在焉舊爲曾氏
極目亭最得觀覽之勝人稱曰八面曾家今名天開圖

程氏園 程文簡尚書園在城東宅之後依東城水濠
有至游堂鷗鷺堂芙蓉涇
[000-13a]
丁氏西園 丁葆光之故居在清源門之内前臨苕水
築山鑿池號寒巖一時名士洪慶善王元俞居易芮
國器劉行簡曾天隱諸名士皆有詩臨苕有茅亭或稱
爲丁家茅菴
倪氏園 倪文節尚書所居月河即其處爲園池蓋四
至傍水易於成趣也
趙氏南園 趙府三園在南城下與其第相連處勢寛
閑氣象宏大後有射圃崇樓之𩔖甚壯
[000-13b]
葉氏園 石林右丞相族孫溥號克齋者所創在城之
東多竹石之勝
李氏南園 李鳯山參政本蜀人後居霅因創此爲游
翔之地中有傑閣曰懷岷穆陵御書也
王氏園 王子夀使君家於月河之間規模雖小然曲
折可喜有南山堂臨流有三角堂苕霅二水之所匯苕
清霅濁水行其間畧不相混物理有不可曉者
趙氏園 端肅和王之家後臨顔魯公池依城曲折亂
[000-14a]
植拒霜號芙蓉城有善慶堂最勝
趙氏清華園 新安郡王之家後依北城有秫田二頃
有清華堂前有大池静深可愛
俞氏園 俞子清侍郎臨湖門所居爲之俞氏自退翁
四世未及年告老各享髙夀晚年有園池之樂蓋吾鄉
衣冠之盛事也假山之奇甲於天下詳見後已上皆/城中園
趙氏瑤阜 蘭坡都承旨之别業去城既近景物頗幽
後有石洞常萃其家法書刋石爲瑤阜帖
[000-14b]
趙氏蘭澤園 亦近世所葺頗宏大其間規爲葬地作
大寺牡丹特盛未㡬寺爲有力者撤去
趙氏繡谷園 舊爲秀邸今屬趙忠惠家一堂據山椒
曰霅川圖畫盡見一城之景亦奇觀也
趙氏小隱園 在北山法華寺後有流杯亭引澗泉爲
之有古意梅竹殊勝
趙氏蜃洞 亦趙忠惠所有一洞窅然而深不可測聞
昔有蜃居焉
[000-15a]
趙氏蘇灣園 菊坡所剏去南關三里而近碧浪湖浮
玉山在其前景物殊勝山椒有雄跨亭盡見太湖諸山
畢氏園 畢最遇承宣所葺正依迎禧門城三面皆溪
其南則邱山在焉亦歸之趙忠惠家
倪氏玉湖園 倪文節别墅在峴山之傍取浮玉山碧
浪湖合而爲名中有藏書樓極有野趣
章氏水竹塢 章南卿北山别業也有水竹之勝
韓氏園 距南關無二里昔屬平原郡從後歸余家名
[000-15b]
之曰南郭隱城南讀書堂萬松關太湖三峯各髙數十
尺當韓氏全盛時役千百壯夫移置於此
葉氏石林 左丞葉少藴之故居在卞山之陽萬石環
之故名且以自號正堂曰兼山傍曰石林精舍有承詔
求志從好等堂及淨樂菴愛日軒躋雲軒碧琳池又有
巖居眞意知止等亭其隣有朱氏怡雲菴涵空橋玉澗
故公復以玉澗名書大抵北山一徑産楊梅盛夏之際
十餘里間朱實離離不減閩中茘枝也此園在霅最古
[000-16a]
今皆没於蔓草影響不復存矣
黄龍洞 與卞山佑聖宫相鄰一穴幽深眞蜿蜒之所
宅居人於雲氣中每見頭角但歲旱禱之輒應眞宗朝
金字牌在焉在唐謂之金井洞亦福地名山之一也
玲瓏山 在卞山之隂嵌空奇峻畧如錢塘之南屏及
靈隱薌林皆奇石也有洞曰歸雲張有謙中篆書於石
上有石梁濶三尺許横繞兩石間名定心石傍有唐杜
牧題名云前湖州刺史杜牧大中五年八月八日來及
[000-16b]
紹興癸卯葛魯卿林彦政劉無言莫彦平葉少藴題名
章文莊公有詩云短鍤長鑱出萬峯鑿開混沌作玲瓏
市朝可是無𡾟嶮更向山林巧用工
賽玲瓏 去玲瓏山近三里許近歲沈氏抉剔爲之大
率此山十餘里中間皆奇石也今歲皆蕪没於空山矣
劉氏園 在北山德本村富民劉思忠所葺後亦歸之
趙忠惠
錢氏園 在毗山去城五里因山爲之巖洞秀奇亦可
[000-17a]
喜下瞰太湖手可攬也錢氏所居在焉有堂曰石居
程氏園 文簡公别業也去城數里曰河口藏書數萬
卷作樓貯之
孟氏園 在河口孟無菴第二子既爲趙忠惠壻居霅
遂創别業於此有極高明樓亭宇凡十餘所
  假山
前世疊石爲山未見顯著者至宣和艮岳始興大役連
艫輦致不遺餘力其大峯特秀者不特侯封或賜金帶
[000-17b]
且各圖爲譜然工人特出於呉興謂之山匠或亦朱勔
之遺風蓋呉興北連洞庭多産花石而弁山所出𩔖亦
奇秀故四方之爲山者皆於此中取之浙右假山最大
者莫如衞清叔呉中之園一山連亘二十畝位置四十
餘亭其大可知矣然余生平所見秀拔有趣者皆莫如
俞子清侍郎家爲奇絶蓋子清胸中自有邱壑又善畫
故能出心匠之巧峯之大小凡百餘髙者至二三丈皆
不事餖飣而犀珠玉樹森列旁午儼如羣玉之圃奇奇
[000-18a]
怪怪不可名狀大率如昌黎南山詩中特未知視牛奇
章爲何如耳乃於衆峯之間縈以曲澗甃以五色小石
旁引清流激石髙下使之有聲淙淙然下注大石潭上
䕃巨竹夀藤蒼寒茂密不見天日旁植名藥奇草薜茘
女蘿菟絲花紅葉碧潭旁横石作杠下爲石蕖潭水溢
自此出焉潭中多文龜斑魚夜月下照光景零亂如窮
山絶谷間也今皆爲力者負去荒田野草淒然動陵谷
之感焉
[000-18b]
  艮岳
艮岳之取石也其大而穿透者致逺必有損折之慮近
聞汴京父老云其法乃先以膠泥實塡衆竅其外復以
麻筋雜泥固濟之令圓混日曬極堅實始用大木爲車
致於舟中直俟抵京然後浸之水中旋去泥土則省人
力而無他慮此法奇甚前所未聞也又云萬歲山大洞
數十其洞中皆築以雄黄及盧甘石雄黄則辟蛇虺盧
甘石則天隂能致雲霧滃鬱如深山窮谷後因經官拆
[000-19a]
賣有囘囘者知之因請買之凡得雄黄數千斤盧甘石
數萬斤
  砲禍
趙南仲丞相溧陽私第常作圏豢四虎於火藥庫之側
一日焙藥火作衆砲儵發聲如震霆地動屋傾四虎悉
斃時盛傳以爲駭異至元庚辰歲維揚砲庫之變爲尤
酷蓋初焉製造皆南人囊槖爲奸遂盡易北人而不諳
藥性碾硫之際光燄儵起既而延燎火搶奮起迅如驚
[000-19b]
蛇方玩以爲笑未㡬透入砲房諸砲併發大聲如山崩
海嘯傾城駭恐以爲急兵至矣倉皇莫知所爲逺至百
里外屋瓦皆震號火四舉諸軍皆戒嚴紛擾凡一晝夜
事定按視則守兵百人皆糜碎無餘楹棟悉寸裂或爲
砲風扇至十餘里外平地皆成坑谷至深丈餘四比居
民二百餘家悉罹奇禍此亦非常之變也
  牛女
七夕牛女渡河之事古今之説多不同非惟不同而二
[000-20a]
星之名莫能定荆楚歲時記云黄姑織女時相見太白
詩云黄姑與織女相去不盈尺是皆以牽牛爲黄姑然
李後主詩云迢迢牽牛星杳在河之陽粲粲黄姑女耿
耿遙相望若此則又以織女爲黄姑何耶然以星厯考
之牽牛去織女隔銀河七十二度古詩所謂盈盈一水
間脈脈不得語又安得如太白相去不盈尺之説又歲
時記則又以黄姑即河鼓爾雅則以河皷爲牽牛又焦
林大斗記云天河之西有星煌煌與參俱出謂之牽牛
[000-20b]
天河之東有星微微在氐之下謂之織女晉天文志云
河皷三星即天皷也牽牛六星天之關梁又謂之星紀
又云織女三星在天紀東端天女也漢天文志又謂織
女天之貞女其説皆不一至於渡河之説則洪景盧辨
析最爲精當蓋渡河乞巧之事多出於詩人及世俗不
根之論何可盡據然亦似有可怪者楊纘繼翁大卿倅
湖日七夕夜其侍姬田氏及使令數人露坐至夜半忽
有一鶴西來繼而有鶴千百從之皆有仙人坐其背如
[000-21a]
畫圖所繪者綵霞絢粲數刻乃没楊卿時已寢姬急報
起而視之尚見雲氣紛郁之狀然則流俗之説亦有時
而可信耶
  蕈毒
菌蕈𩔖皆幽隱蒸濕之氣或蛇虺之毒生食之皆能害
人而好奇者毎輕千金之軀以嘗試之殊不可曉夷堅
志所載簡坊大蕈及金谿田僕食蕈一家嘔血隕命六
人邱岑幸以痛飲而免蓋酒能解毒故耳又靈隱寺僧
[000-21b]
得異蕈甚大而可愛獻之楊郡王王以其異遂進之上
方既而復賜靈隱適貯蕈之器有餘瀝一犬過而䑛之
跳躍而死方知其異而棄之此事關涉尤大近得耳目
所接者兩事併著爲口腹之戒嘉定乙亥歲楊和王墳
上感慈菴僧德明遊山得奇菌歸作糜供衆毒發僧行
死者十餘人德明亟嘗糞獲免有日本僧定心者寧死
不汚至膚理拆裂而死至今楊氏菴中尚藏日本度牒
其年有久安保安治象等號僧銜有法勢大和尚威儀
[000-22a]
從儀少屬少録等稱是歲其國度僧萬人定心姓平氏
日本國京東路相州行香縣上守鄉光勝寺僧也咸淳
壬申臨安鮑生姜巷民家因出郊得佳蕈作羮恣食是
夜隣人聞其家撞突有聲久乃寂然疑有他故遂率衆
排闥而入則其夫婦一女皆嘔血殞越倚壁抱柱而死
矣案間尚餘杯羮以俟其子適出未還幸免於毒嗚呼
殆哉
  呼名怖鬼
[000-22b]
劉胡面黝黑似胡蠻人畏之小兒啼語云劉胡來便止
楊大眼威聲甚振淮泗荆沔之間童兒啼者呼云楊大
眼至即止將軍麻秋有威名兒啼輒呼麻秋來即止檀
道濟雄名大振魏甚憚之圖以禳鬼江南人畏桓康以
其名怖小兒且圖其形於寺中病瘧者寫其形帖床壁
無不立愈
  閩鄞二廟
嘉熙庚子歲先子爲閩漕幹官時方公大琮爲計使特
[000-23a]
加禮敬一臺之事悉委之先是郡中有富沙大尉祠頗
爲鄉民所信至是投牒乞保奏丏封額時方久旱先子
遂書牒云本路正兹閔雨神能三日内爲霖當與保奏
方公笑語吏魁曰汝可以運幹所擬白之於神吏敬録
其語往祠所焚之次日大雨連雨晝夜境内沾足遂從
其請竟獲封侯而里人以周公能通神明作歌美之且
刻梓書其事鬻於市焉乙卯歲先子守鄞江以貢士院
敝甚遂一新之院内舊有土神七姑廟在焉先子素剛
[000-23b]
介併欲撤去且命鑿二井以便汲既而得泉皆汙濁不
堪用監修判官周頡及吏魁賴良者白曰土神廟貌已
久州人賴之今既與院中無所妨欲姑存之先人謾答
云神若能令二井清泠則可官吏因往白太守語次日
落成吏欣然走告曰井水已可食矣試命汲之清泠佳
泉也於是併爲葺其祠焉此二事余所目擊
  健啖
趙温叔丞相形體魁梧進趨甚偉阜陵素喜之且聞其
[000-24a]
飲啖數倍常人㑹史忠惠進玉海可容酒三升一日召
對便殿從容問之曰聞卿健啖朕欲作小㸃心相請如
何趙悚然起謝遂命中貴人捧玉海賜酒至六七皆飲
釂繼以金柈捧籠炊百枚遂食其半上笑曰卿可盡之
於是復盡其餘上爲之一笑其後均役南暇日欲求一
客伴食不可得偶有以本州兵馬監押某人爲薦者遂
召之燕飲自早達暮賓主各飲酒三斗猪羊肉各五觔
蒸糊五十事趙公已醉飽摩腹而監押者屹不爲動公
[000-24b]
云君能尚飲否對曰領鈞旨於是再進數勺復問之其
對如初凡又飲斗餘乃罷臨别忽聞其人腰腹間砉然
有聲公驚曰是必過飽腹迸裂無疑吾本善意乃以飲
食殺人終夕不自安黎明亟遣鈴下老兵往問曰典客
已持謁白曰某監押見畱客次謝筵公愕然延之扣以
夜來所聞跼蹐起對曰某不幸抱飢疾小官俸薄終歲
未嘗得一飽未免以革帶束之腹間昨䝉宴賜不覺果
然革條爲之迸絶故有聲耳
[000-25a]
  科舉論
淳熙間趙温叔丞相常力薦郭明復劉光祖楊輔之謂
皆省殿試前列且云大好士人夀皇宣諭云朝廷用人
以才安論科第科第不過入仕一途耳温叔唯唯而退
越日御製科舉論其畧謂近世取士莫若科塲及至用
人豈當拘此詩賦經義學者皆能爲之又何足分輕重
乎夫科塲之弊於文格髙下但以分數取之眞幸與不
幸耳至於廷試未嘗有黜落者盡以官貲命之才與不
[000-25b]
才者混矣是科塲取士之弊也夫用之弊在乎人君擇
相之不審至於懷姦私壞綱紀亂法度及敗而逐之不
治之事已不勝言矣宰相不能擇人毎差一官則曰此
人中髙第眞佳士也然不考其才行如何孔聖之門猶
分四科人才兼全者自古爲難今則不然以髙科虛名
之士謂處之無不宜者何嘗問才之長短乎夫監司郡
守繫民之休戚今以資格付之丞相雖擇其一二又未
能皆得其人及至陛對既無過人之善粗無凡猥之容
[000-26a]
則又未能極精其選國朝以來過於忠厚宰相而誤國
者大將而覆軍者皆未嘗誅戮之雖三代得天下以仁
而啟誓六卿曰不用命戮于社羲和廢厥職猶征之曰
以干先王之誅況掌邦邑軍師之大事乎要在人君必
審擇相相爲官擇人不失其所長懋賞立乎前嚴誅設
於後人才不出吾不信也朕延一二柄臣皆能精白一
心盡忠無隱宜勉乎此更勤夙夜以懋庶績豈不休哉
初宣示温叔色變上曰不謂卿等趙奏曰迅雷風烈雖
[000-26b]
不爲孔子而孔子色變者畏天怒也異日上復宣諭曰
朕所著科舉論或以爲過或以爲是以爲過者史浩也
以爲是者閻蒼舒也浩極長者故不欲朕用威刑閻蒼
舒趨事赴功之人也故贊朕以爲是劉子宣邇言亦云
塲屋之文朝廷假以取士與學優則仕異矣士大夫以
此髙下人物更相矜傲更相景慕亦可悲矣善乎文節
公之言曰不爲俗學所累者可與言理道焉
  薦楊誠齋
[000-27a]
紹興庚戌十月倪文節公思爲中書舍人楊文節萬里
自大蓬除直龍圖閣將漕江東朝論惜其去公畱録黄
欲繳却當奏或以語楊楊亟作簡止之倪公答云賢者
去國公論以爲不然既辱寵喻不敢復繳却當别作商
量也楊公即以所答簡餘紙復止之云死無良醫幸公
哀我得併别作商量之説免之尤荷公孫黑辭職既而
又使子爲卿子産惡之至懇至叩不勝激切至以恩府
呼之其欲去之意可見也然倪公竟入劄畱之云臣聞
[000-27b]
孔子曰吾未見剛者又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
乎剛與狂狷皆非中道然孔子有取焉爲其挺特之操
可與有爲賢於柔懦委靡患得患失者逺矣若朝廷之
上得如此三數輩可以逆折奸萌矯厲具臣爲益非淺
竊見祕書監楊萬里學問文采固已絶人乃若剛毅狷
介之守尤爲難得夫其遇事輒發無所顧忌雖未盡合
中道原其初心思有補於國家至惓惓也向來勸講東
宫已蒙陛下嘉奬陛下踐祚首賜收召晉登冊府士𩔖
[000-28a]
咸以爲當今甫踰年遽爾丐外朝廷以職名漕節處之
不爲不優然而公論以爲如萬里者不宜遂使去國録
黄之下臣始欲繳論又爲念朝廷此命本是優賢雖已
書行而於臣愚見猶欲陛下改命畱之蓋萬里再入修
門未爲甚久儻朝廷以貪賢爲意喻之小畱萬里感荷
君恩豈能復以私計爲辭云云蓋二公相知極深也後
二十年楊公已亡倪公得復當時手簡不忍棄之遂自
録所上之劄及往來之書裝潢成卷親敘其事於後攻
[000-28b]
媿樓公嘗跋之云東坡賦屈原廟云雖不適中要以爲
賢兮誠齋有焉昌黎畱孔戣事雖不行陳義甚髙誠齋
有焉尤爲確論亦可概想前輩去就之道交情之誼也
  王小官人
建康緝捕使臣湯某者於儕輩中著能聲蓋羣盜巨擘
也一日有少年衣裳楚楚背負小笈扣湯所居湯遣詢
誰何則自通爲鄯沙王小官人趨前致拜湯亦素知其
名因使小憩辭云觀察在此不敢畱只今往和州擬假
[000-29a]
一力負至東陽鎭問渡湯疑有他遂擇其徒駔者偕
徃俾偵伺之自離城闉遇肆輒飲已而大吐㡬不能步
同行者左負笈右扶醉人殊倦甚恚曰湯觀察以其爲
好手不過一酒徒耳凡七十里抵鎭邸大吐投床終夕
索水喧呶不少休黎明有騎馬扣門者乃湯也密扣同
行知夕來酒醉伏枕亟造卧所則亦扶頭客聞湯來强
披衣扣所以至湯謾以他語答之客笑曰得非疑其沿
途有作過否因指同行爲証且曰雖然或有他故願効
[000-29b]
區區湯囁嚅久之曰不敢相疑實以夜來總所有大酒
樓失銀器數百兩總所移文制司立限搆捕嚴甚少違
則身受重譴矣束手無措用是冒急求䇿耳少年微笑
曰若然則關係甚大恐妖異所爲非人力能措手惟有
祈哀所事香火或可徼神物之庇耳湯哂其醉中語荒
誕不復詰力邀同還抵家謾用其説禱之聖堂則所失
器物皆粲然横陳供床下矣湯始大驚以爲神方欲出
謝之則其人已去矣盜亦有道其是之謂乎
[000-30a]
  化蝶
楊昊字明之娶江氏少艾連歲得子明之客死之明日
有蝴蝶大如掌徊翔於江氏傍竟日乃去及聞訃聚族
而哭其蝶復來繞江氏飲食起居不置也蓋明之未能
割戀於少妻稚子故化蝶以歸爾李商嘗作詩記之曰
碧梧翠竹名家兒今作栩栩蝴蝶飛山川阻深網羅密
君從何處化飛歸李鐸諫議知鳯翔既卒有蝴蝶萬數
自殯所以至府宇蔽暎無下足處官府弔奠接武不相
[000-30b]
辨揮之不開踐踏成泥其大者如扇踰月方散楊大芳
娶謝氏謝亡未殮有蝶大如扇其色紫褐翩翩自帳中
徘徊飛集忩戸間終日乃去始信明之之事不誣余嘗
作詩悼之云帳中蝶化眞成夢鏡裏鸞孤枉斷腸吹徹
玉簫人不見世間難覔返魂香亦紀實也
  玉環
楊太眞小字玉環故今古詩人多以阿環稱之按李義
山云十八年來墮世間瑤池歸夢碧桃閒如何漢殿穿
[000-31a]
針夜又向忩中覷阿環荆公詩云瑤池森漫阿環家又
云且當呼阿環乘興弄溟渤則是以西王母爲阿環也
按西王母降漢庭遣使女與上元夫人答云阿環再拜
上問起居然則上元夫人亦名阿環耳
  
隆州跨鰲李先生老儒也嘗著書名之曰書張行成
跋云方言曰倦也丁度謂字或作故司馬相如云
窮極倦釋云倦疲憊也蓋樂其倦游不希時用也
[000-31b]
樓攻媿云嘗考之集韻二十陌有字與劇同音方言
倦也然則此書之名音從劇義則倦耳然説文解字無
集韻胡宫反䜱亭名在上谷䜱謨官切説文解
其虐切相踦也二字若不𩔖俗書足以相亂
從山谷之谷彈丸之丸則欽宗兼名三十六號止是亭
名别無義可取從谷亦其虐切口上阿也從口上象
其理郤綌皆從谷俗書與山谷之谷無别丮居逆切持
也象手也集韻云𨽻變爲丮執孰等丸恐筑之凡皆從
[000-32a]
芻俗書與丸几無别相如上林賦曰徼受詘曰窮極
倦□俱音劇倦疲憊而説文□字徐楷通釋亦引上林
賦徼受屈謂以力相踦角徼而受屈也渴極切
□其虐切聲亦相近疑即□字跨鰲之書不應取踦
之意義正用方言上林賦倦之意耳區區雖若辭費
詳考及此因併及之又余橦自著書以擬太𤣥潛虛命
書以八起數字之義亦未易曉攻媿嘗爲考云
説文解字二字部亟敏疾也從人從口從又從二二天
[000-32b]
地也去吏反徐楷釋曰承天之時因地之利口謀之手
執之時不可失疾也㑹意气至切集韻於去聲七志正
引上文而又入聲二十四職出此字注亦引上
文而云或作橦蓋以此備三才故用之亦務奇故
又加卝第未知䓧字止用集韻爲據惟復别見他書復
其下又加木則未之見也當考去吏乃本音也要當從
去聲爲正余異二公名書之僻嘉前輩考訂之精故併
書之以俟問奇字者
[000-33a]
  乘槎
乘槎之事自唐諸詩人以來皆以爲張騫雖老杜用事
不茍亦不免有乘槎消息近無處問張騫之句按騫本
傳止曰漢使窮河源而已張華博物志云舊説天河與
海通有人賫糧乘槎而去十餘月至一處有織女及丈
夫飲牛於渚因問此是何處答曰君還至蜀問嚴君平
則知之還問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牽牛宿然亦
未嘗指爲張騫也及梁宗懍作荆楚歲時記乃言武帝
[000-33b]
使張騫使大夏尋河源乘槎見所謂織女牽牛不知懍
何所據而云又王子年拾遺記云堯時有巨槎浮於西
海槎上有光若星月槎浮四海十二月周天名貫月槎
掛星槎羽仙棲息其上然則自堯時已有此槎矣
  游月宫
明皇游月宫一事所出亦數處異聞録云開元中明皇
與申天師洪都客夜遊月中見所謂廣寒清虛之府下
視玉城嵳峩若萬頃琉璃田翠色泠光相射炫目素娥
[000-34a]
十餘舞於廣庭音樂清麗遂歸製霓裳羽衣之曲唐逸
史則以爲羅公逺而有擲杖化銀橋之事集異記則以
爲葉法善而有潞州城奏玉笛投金錢之事幽怪録則
以爲游廣陵非潞州事要之皆荒唐之説不足問也
  鄭仙姑
瑞州高安縣旌義鄉鄭千里者有女定二娘己酉秋千
里抱疾危甚女刲股和藥疾遂瘥至次年女出汲井之
次忽雲湧於地不覺乘空而去人有見若紫雲接引而
[000-34b]
昇者於是鄉保轉聞之縣縣聞之州乞奏於朝立廟旌
表以勸孝焉久之未報然鄉里爲立仙姑祠禱祈輒應
逺近翕然趍之作㑹㡬數千人明年苦旱軍士復申前
請時洪起畏義立爲宰頗疑其有他因閲故牒密遣縣
胥亷其事適新建縣有闕氏者雇一婢來厯不明且又
旌義人因呼牙儈訊即所謂鄭仙姑也蓋此女初已定
姻而與人有姦而孕其父醜之遂宛轉售之傍邑乃設
爲仙事以掩之利其施享之入以爲此耳昌黎謝自然
[000-35a]
華山女詩蓋亦可見然則世俗所謂仙姑者豈皆此𩔖
也耶
  寡欲
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
聖賢拳拳然以欲爲害道可不愼乎劉元城南遷日嘗
求教於涑水翁曰聞南地多瘴設有疾以貽親憂奈何
翁以絶欲少疾之語告之元城時盛年乃毅然持戒惟
謹趙清獻張乖崖至撫劒自誓甚至以父母影象設之
[000-35b]
帳中者蓋其初未始不出於勉强久乃相忘於自然甚
矣欲之難遣也如此坡翁云服氣養生難在去欲蘇子
卿嚙雪啖氊蹈背出血無一語少屈可謂了生死之際
然不免與胡婦生子於窮海之上況洞房綺疏之下乎
乃知此事未易消除香山翁佛地位人晚年病風放妓
猶賦不能忘情吟王處仲兇悖小人知體敝於色乃能
一旦感悟開閤放妓蓋天下事勇決爲之乃可進道余
少年多病間有一二執巾櫛供紉浣者或歸咎於此兵
[000-36a]
火破家一切散去近止一小獲亦復不畱然猶未免時
有霜露之疾好事不察者復以前説戲之殊不知散花
之室已空久矣雖然戲之者所以愛之也余行年五十
已覺四十九年之非其視秀惠温柔不啻伐命之斧鴆
毒之杯一念勇猛頓絶斯事以徼晚年清淨之福閉閣
焚香澄懷觀道自此精進不已亦庶乎其㡬於道矣然
則疾疢者安知非吾之藥石乎
  芍藥
[000-36b]
韓昌詩兩廂鋪毺五鼎烹芍藥註引上林賦註云
芍藥根主和五臟辟毒氣故合之於蘭桂五味以助諸
食因呼五味之和爲芍藥七發亦曰芍藥之醬子虚賦
曰芍藥之和具而後御之南都賦曰歸鴈鳴鵽香稻鮮
魚以爲芍藥服䖍文穎文儼等解芍藥或亦不過稱其
美而本草亦止言辟邪氣而已獨韋昭曰今人食馬肝
者合芍藥而煮之馬肝至毒或誤食之至死則制食之
毒者宜莫良於芍藥故獨得藥之名耳此説極有理古
[000-37a]
今註載牛亨問曰將離將别贈以芍藥何耶答曰芍藥
一名將離故以此贈之此又别一説也江淹别賦云下
有芍藥之詩正用此義而註之中僅引贈之以芍藥之
語張景陽七命和兼芍藥乃音酌畧廣韻中亦有二音
  三建湯
三建湯所用附子川烏天雄而莫曉其命名之義比見
一老醫云川烏建上頭目之風虛者主之附子建中脾
胃寒者主之天雄建下腰腎虚憊者主之此説亦似有
[000-37b]
理復因觀謝靈運山居賦曰三建異形而同出蓋三物
皆一種𩔖一歲爲子二歲爲烏喙三歲爲附子四歲
爲烏頭五歲爲天雄是知古藥命名皆有所本祖也
  楊凝式僧淨端
楊凝式居洛日將出遊僕請所之楊曰宜東遊廣受寺
僕曰不若西遊石壁寺凝式舉鞭曰姑遊廣受寺僕又
以石壁爲請凝式乃曰姑遊石壁聞者爲之撫掌呉山
僧淨端道解深妙所謂端獅子章申公極愛之乞食四
[000-38a]
方登舟旋問何風風所向即從之所至人皆樂施蓋楊
出無心端出委順跡不同而意則同也
  迎曙
李方叔師友談記及延漏録鐵圍山録載仁宗晚年不
豫漸復康平忽一日命宫嬪妃主游後苑乘小輦向東
欲登城堞遙見小亭榜曰迎曙帝不悦即時囘輦翌日
上仙而英宗登極蓋曙字乃英宗御名也又寇忠愍雜
説載哲宗朝常創一堂退繹萬㡬學士進名皆不可意
[000-38b]
乃自制曰迎端意謂迎事端而治之未㡬徽宗由端邸
即大位又晁無咎雜説言仁宗時作亭名曰迎曙已乃
悟爲英宗名改之曰迎旭又以爲未安復改曰迎恩皆
符英宗御名也已上數説未知孰是
  白帽
管寧白帽之説尚矣雖杜詩亦云白帽應須似管寧然
幼安本傳止云常著皁帽又云著絮帽布衣而已初無
白帽之事獨杜佑通典帽門載管寧在家常著帛帽豈
[000-39a]
以帛爲白乎然宋齊之間天子燕私多著白髙帽或以
白紗今所畫梁武帝像亦然蓋當時國子生亦服白紗
巾晉人著白接䍦謝萬著白綸巾南齊桓崇祖白紗帽
南史和帝時百姓皆著下簷白紗帽唐六典天子服有
白紗帽他如白帢白幍之𩔖通爲慶弔之服古樂府白
紵歌云質如輕雲色如銀製以爲袍餘作巾杜詩光明
白㲲巾常念著白帽采薇青雲端白樂天詩云青笻竹
杖白紗巾然則古之所以不忌白者蓋喪服皆用麻重
[000-39b]
而斬齊輕而功緦皆麻也惟以升數多寡精粗爲異耳
自麻之外繒縞固不待言苧葛雖布屬亦皆吉服縞帶
紵衣昔人猶以爲贈則亦何忌之有漢髙帝爲義帝發
喪兵皆縞素行師權制固不備禮後世人多忌諱喪服
往往求殺今之薄俗蓋有以縞紵爲緦功者矣宜乎巾
帽之不以白也
  送刺
節序交賀之禮不能親至者毎以束刺僉名於上使一
[000-40a]
僕遍投之俗以爲常余表舅呉四丈性滑稽適節日無
僕可出徘徊門首恰友人沈子公僕送刺至漫取視之
𩔖皆親故於是酌之以酒隂以已刺盡易之沈僕不悟
因往遍投之悉呉刺也異日合併因出沈刺大束相與
一笑鄉曲相傳以爲笑談然𩔖説載陶穀易刺之事正
與此相𩔖恐呉効之爲戲耳又雜説載司馬公自在臺
閣時不送門狀曰不誠之事不可爲之滎陽吕公亦言
送門狀習以成風既勞作僞且踈拙露見可笑則知此
[000-40b]
事由來久矣
 今時風俗轉薄之甚昔日投門狀有大狀小狀大狀
 則全紙小狀則半紙今時之刺大不盈掌足見禮之
 薄矣
  簡槧
簡槧古無有也陸務觀謂始於王荆公其後盛行淳熙
末始用竹紙高數寸濶尺餘者簡版㡬廢自丞相史彌
逺當國臺諫皆其私人毎有所劾薦必先呈副封以越
[000-41a]
簿紙書用簡版繳達合則緘還否則别以紙言某人有
雅故朝廷正賴其用於是旋易之以應課習以爲常端
平之初猶循故態陳和仲因對首言之有云稾會稽之
竹囊括蒼之簡正謂此也又其後括蒼爲軒様紙小而
多其層數至十餘疊者凡所言要切則用之貴其卷還
以泯其迹然既入貴人達官家則竟畱不遣或别以他
槧答之往者御批至政府從官皆用蠲紙自理宗朝亦
用黄封簡版或以象牙爲之而近臣密奏亦或用之謂
[000-41b]
之御槧蓋亦古所無也
  人妖
趙忠惠帥維揚日幕僚趙參議有婢慧盡得同輩之
懽趙昵之堅拒不從疑有異强即之則男子也聞於有
司蓋身具二形前後姦狀不一遂置之極刑近李安民
嘗於福州得徐氏處子年十五六交際一再漸具男形
蓋天眞未破則彼亦不自知然小説中有池州李氏女
及婢添喜事正相𩔖而此外絶未見於古今傳記等書
[000-42a]
豈以穢汙筆墨不復記載乎嘗考之佛書所謂博叉半
釋迦者謂半月能男半月不能男又遺像經有五種不
男曰生劇妒變半變半者二形人中惡趣也晉五行志
謂之人痾惠帝時京洛人兼男女二體亦能兩用人道
而性尤婬亂此亂氣所生也玉厯通政經云男女二體
主國婬亂而二十八宿眞形圖所載心房二星皆兩形
與丈夫婦人更爲雌雄此又何耶異物志云靈狸一體
自爲隂陽故能媚人褚氏遺書云非男非女之身精血
[000-42b]
散分又云感以婦人則男脈應胗動以男子則女脈順
指皆天地不正之氣也
  四韓
或云韓信爲吕后所殺韓通爲杜后所殺韓侂胄爲楊
后所殺韓震爲謝后所殺四人皆將相皆死於婦人之
手亦異矣
  韓彦古
韓彦古字子師詭譎任數處性不常尹京日范仲西叔
[000-43a]
爲諫議大夫阜陵眷之厚大用有日矣范素惡韓將奏
黜之語頗泄韓窘甚思所以中之范門清峻無間可入
乃以白玉小合滿貯大北珠緘封於大合中厚賂鈴下
老兵使因間通之范大怒叱使持去所愛亦在傍怪其
奩大而輕曰此何物也試啟觀之則見玉合益怪之方
復取視玉滑而珠圓分迸四出失手墮地合既破碎益
不可收拾范見而益怒自起捽妾之冠而氣中仆地竟
不起其無狀至此李仁甫亦惡其爲人弗與交請謁嘗
[000-43b]
瞰其亡一日知其出往見之則實未嘗出也既見韓延
入書屋而請曰平日欲一攀屈而不能今幸見臨姑解
衣盤礴可也仁甫辭再三不獲遂爲强畱室有二厨貯
書牙籖黄袱扃䕶甚嚴仁甫問此爲何書答曰先人在
軍中日得於北方蓋本朝野史編年成書者是時仁甫
方修長編既成有詔臨安給筆札就其家繕録以進而
卷帙浩博未見端緒彦古常欲畧觀不可得仁甫聞其
言窘甚亟欲得見之則曰家所祕藏將即進呈不可他
[000-44a]
示也李益窘再四致禱乃曰且爲某飲酒續當以呈李
於是爲盡量毎杯行輒請至酒罷笑謂仁甫曰前言戲
之耳此即公所著長編也已爲用佳紙作副本裝治就
以奉納便可進御矣李視之信然蓋隂戒書吏傳録毎
一板酬千錢吏畏其威利其賞輒先録送韓所故李未
成帙而韓已得全書矣仁甫雖憤媿不平而亦幸蒙其
成竟用以進其怙富玩世狡獪毎若此今之官吏亦/有過此者
  松五粒
[000-44b]
凡松葉皆雙股故世以爲松釵獨栝松毎穗三鬚而髙
麗所産毎穗乃五鬛焉今所謂華山松是也李賀有五
粒小松歌陸龜蒙詩云松齋一夜懷貞白霜外空聞五
粒風李義山詩松暄翠粒新劉夢得詩翠粒㸃晴露皆
以粒言松也酉陽雜俎云五粒者當言鬛自有一種名
五鬛皮無鱗甲而結實多新羅所種云然則所謂粒者
鬛也
  唐重浮屠
[000-45a]
唐世士大夫重浮屠見之碑銘多自稱弟子此已可笑
柳子厚道州文宣廟記云春秋師晉陵蔣堅易師沙門
凝安有先聖之宫而可使桑門横經於講筵哉此又可
笑者然樊川集亦有燉煌郡僧正除州學博士僧慧苑
除臨壇大德制則知當時此事不以爲異也
  葖
今成都麵店中呼蘿蔔爲葖子雖曰市井語然亦有謂
按爾雅曰葖蘆菔也郭璞以萉爲菔俗呼雹葖先北反
[000-45b]
或作蔔釋曰紫花松也一名葖蓋其性能消食解麵毒
談苑云江東居民歲課藝初年種芋三十畝計省米三
十斛次年種蘿菔三十畝計益米三十斛可見其能消
食昔有婆羅門僧東來見人食麵駭云此有大熱何以
食之及見蘿菔曰賴有此耳洞微志載齊州人有病狂
歌曰五靈葉蓋晚玲瓏天府由來汝府中惆悵此情言
不盡一丸蘿菔火吾宫後遇道士作法治之云此犯天
麥毒按醫經蘆菔治麵毒即以藥并蘿菔食之遂愈以
[000-46a]
其能解麵毒故耳
  乞食歌姬院
韓熙載相江南後主即位頗疑北人有鴆死者熙載懼
禍因肆情坦率不遵禮法破其家財售妓樂數百人荒
淫爲樂無所不至所受月俸至不能給遂敝衣破履作
瞽者持絃琴俾門生舒雅執板挽之隨房乞丏以足日
饍後人因畫夜宴圖以譏之然其情亦可哀矣唐裴休
晚年亦披毳衲於歌姬院持鉢乞食不爲俗情所染可
[000-46b]
以説法爲人乃知熙載之前已有此例雖發令逃禪熙
載避禍余謂熙載是世法發令是心法心跡不同也
  𡊮彦純客詩
𡊮彦純同知始以史同叔同里之雅薦以登朝尹京既
以才猷自結上知遂繇文昌躋宥府寖寖乎柄用矣適
誕辰客有獻詩爲夀云見説黄麻姓字香且將公論是
平章十年舊學資猶淺二紀中書老欲殭刑鼎豈堪金
鎖印仙翁已在白雲鄉太平宰相今誰是惟有當年召
[000-47a]
伯棠刑鼎指薛蓋以金科賜第仙翁指葛時已七十舊
學則鄭安晚也此詩既傳史聞惡之旋即斥去
  長沙茶具
長沙茶具精妙甲天下每副用白金三百星或五百星
凡茶之具悉備外則以大縷銀合貯之趙南仲丞相帥
潭日嘗以黄金千兩爲之以進上方穆陵大喜蓋内院
之工所不能爲也因記司馬公與范蜀公游嵩山各攜
茶以往温公以紙爲貼蜀公盛以小黒合温公見之曰
[000-47b]
景仁乃有茶具耶蜀公聞之因畱合與寺僧而歸向使
二公見此當驚倒矣
  眞西山入朝詩
眞文忠負一時重望端平更化人徯其來若元祐之涑
水翁也是時楮輕物貴民生頗艱意謂眞儒一用必有
建明轉移之間立可致治於是民間爲之語曰若欲百
物賤直待眞直院及童馬入朝敷陳之際首以尊崇道
學正心誠意爲一義繼而復以大學衍義進愚民無知
[000-48a]
乃以其所言爲不切於時務復以俚語足前句云喫了
西湖水打作一鍋麵市井小兒囂然誦之士有投公詩
云先生紹道統輔翼聖經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愚
民無知乃欲以瑣瑣俗吏之事望公雖然負天下之名
者必負天下之責楮幣極壞之際豈一儒者所可挽囘
哉責望者不亦過乎公居文昌㡬一歲洎除政府不及
拜而薨
  趙子固梅譜
[000-48b]
諸王孫趙孟堅字子固善墨戲於水仙尤得意晚作梅
自成一家嘗作梅譜二詩頗能盡其源委云逃禪祖花
光得其韻度之清麗間菴紹逃禪得其蕭散之布置囘
視玉面而䑕鬚已見工夫較精緻枝枝倒作鹿角曲生
意由來端若爾所傳正統諒末節捨此的傳皆僞耳僧
定花工枝則粗夢良意到工則未女中却有鮑夫人能
守師繩不輕墜可憐聞名不識面云有江西畢公濟季
衡麄醜惡拙祖弊到雪蓬濫觴矣所恨二王無臣法多
[000-49a]
少東鄰儗西子是中有趣豈不傳要以眼力求其旨踢
鬚止七萼則三㸃眼名椒梢䑕尾枝分三疊墨濃淡花
有正背多般蘂夫君固已悟筌蹄重説偈言吾亦贅誰
家屏幛得君畫更以吾詩跋其底 濃寫花枝淡寫梢
鱗皴老幹墨微焦筆分三踢攢成瓣珠暈一圓工㸃椒
糝綴蜂鬚凝笑靨稳拖䑕尾施長梢盡吹心側風初急
猶把枝埋雪半消松竹襯時明掩映水波浮處見飄颻
黄昏時候朦朧月清淺溪山長短橋閙裏相挨如有意
[000-49b]
静中背立見無聊筆端的皪明非畫軸上縱横不是描
頃覺坐來春盎盎因思行過雨瀟瀟從頭總是揚湯法
拚下工夫豈一朝
  筆墨
先君子善書體兼虞栁余所書似學栁不成學歐又不
成不自知其拙往往歸過筆墨諺所謂不善操舟而惡
河之曲也雖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汎觀前輩善
書者亦莫不於此畱意焉王右軍少年多用紫紙中年
[000-50a]
用麻紙又用張永義製紙取其流麗便於行筆蔡中郎
非流紈豐素不妄下筆韋誕云用張芝筆左伯紙任及
墨兼此三具又得巨手然後可以建徑丈之字方寸千
言韋㫤善書而妙於筆故子敬稱爲奇絶漢世郡國貢
兔惟趙爲勝歐陽通用狸毛筆皇象云真措毫筆委曲
宛轉不叛散嘗滑密沾汚墨須多膠紺黟者如此逸豫
余日手調適而歡娯正可小展試世惟米家父子及薛
紹彭畱意筆札元暉謂筆不可意者如朽竹篙舟曲筯
[000-50b]
哺物此最善喻然則古人未嘗不畱意於此獨率更令
臨書不擇筆要是古今能事耳
  辨章
今人呼平章爲辨章見尚書大傳唐傳第一曰辨章百
姓百姓昭明史記則又以爲便章百姓韓文公袁氏先
廟碑亦用辨章二字
  來牟
今人呼小麥麵爲來牟或曰牟粉皆非也廣雅云牟爲
[000-51a]
大麥來爲小麥然則來牟自是兩物説文云大麥牟也
牟大也牟一作周之所受瑞麥來牟即今之大麥按
小麥生於桃後二百四十日秀之後六十日成秋種冬
長春秀夏實具四時之氣兼有寒温熱冷故小麥性微
寒以爲麯則温麪則熱麩則冷
  父客
世稱父之友爲執則父之賓客宜何稱按史記張耳傳
外黄女亡其夫去扺父客漢呉王濞傅周亞夫問父絳
[000-51b]
侯客東坡贈王定國詩云西來故父客正用此耳父客
二字甚新
  誤著祭服
余爲國局嘗祠䄍充奉禮郎兼大祝同行事官有老謬
者乃加中單於祭服之上而以蔽膝係於肩間一時見
者掩鼻忍笑不禁㡬致失禮竟爲監察御史所劾王明
清玉照志載元符間有太學博士論奏云自來冠冕前
仰後俯此必是本官行禮之時倒戴差誤哲宗顧宰臣
[000-52a]
笑曰如此等豈可作學官可與閒慢差遣遂改端王府
記室未㡬感會龍飛遂揆序云
  向胡命子名
呉興向氏欽聖后族也家富而儉不中節至於屋漏亦
不整治列盆盎以承之有三子常訪名於客長曰渙次
曰汗曰□古水/字也父不以爲疑也他日有連呼其名曰渙
汗水方悟爲戲己又胡衞道三子孟曰寛仲曰定季曰
宕音蕩蓋悉從宀其後悼亡妻俾友人作志書曰夫人
[000-52b]
生三子寛定宕讀者爲之掩鼻蓋當時不悟爲語病也
寛後爲京僉宕則多收古物其子公明悉獻之賈師憲
得一官以贜敗
  賈母飾終
甲戌咸淳十年三月二十日丁酉賈似道母秦齊兩國
賢夀夫人胡氏薨特輟視朝五日賜水銀龍腦各五百
兩聲鐘五百杵特贈秦齊國賢夀休淑莊穆夫人擇日
車駕幸臨奠差内侍鄧惟善主管敕葬特賜諡柔止遂
[000-53a]
特起復仍舊職任仰執政侍從詣府勸勉就圖葬於湖
山且令帥漕州司相視展拓集芳園仁夀寺基營建治
葬於内藏庫支賜賻贈銀絹四千疋兩又令户部特賜
賻贈銀絹二千疋兩皇太后殿又支賜賻銀絹四千疋
兩又令帥漕兩司應辦葬仍存胡夫人在日請給人從
又賜功德寺額爲賢夀慈慶以雍熙寺改賜永免科役
似道皆辭之執政侍從兩省臺皆乞勉畱元臣遂降詔
賈似道起復太傅平章軍國重事似道八䟽控辭皆不
[000-53b]
允又令兩司建造賜第於城中初擇六月初九日安厝
以急於入覲遂令趲前於五月九日安厝又令有司於
出殯日特依一品例給鹵簿鼓吹仍屢差都司劉黻李
珏梅應發致祭併趣赴闕於出殯日特輟視朝一日又
差樞密章鑑察官陳過前往勉諭囘朝合郊又命浙漕
及紹興府守臣辦集船隻衹備師相囘闕又命有司照
禮例候師相囘朝日百官合郊迎又依所奏將紹興府
公使庫徑行撥賜又令内臣梁大原賜銀合香藥又令
[000-54a]
兩司踏逐建造賜第凡九處楊府清隱園李府家廟夏
府中酒庫十官宅大王官舊秀王府舊景獻帝府御㕑
營又命福王諭旨趣之至五月二十二日始過江還湖
曲私第至六月盡百日之制復以疾作給朝參等假十
日展轉遲囘至七月初八日度宗違和求草澤赦死罪
初九日宣遺詔十一月除王鑰左丞相章鑑右丞相太
史選用來年正月二十三日起攢二月初三日發引三
月十三日掩攢至十二月十四日北軍透渡遂改十二
[000-54b]
月二十四日起攢二十八日發引總䕶使改差章右相
降制賈似道都督諸路軍馬依舊起復太傅平章軍國
重事凡自三月二十日至七月度宗升遐賈相持喪起
復辭免虚文汨汨殆無虚日如此三閲月内外不安而
國事邊事皆置不問至十二月十四日透渡自此喪亂
相尋無復可爲矣悲哉
  孝宗行三年喪
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自漢文短喪其後時君皆
[000-55a]
以日易月行之既久無以爲非者惟孝宗皇帝行之獨
斷一旦復古可謂孝矣李氏雜記嘗書其事甚畧今摭
當時始末於此以益國史之未備云高宗之喪既易月
孝宗常諭大臣不用易月之制如晉武魏孝文實行三
年之服自不妨聽政丞相周必大入奏上服縗絰嗚咽
流涕奏及喪服指揮上曰司馬光通鑑所載甚詳必大
奏晉武雖有此意後來止是宫中深衣練冠上曰當時
羣臣不能將順其美光所以譏之後來武帝竟行謂王/太后
[000-55b]
之/喪必大奏記得亦是不能行上曰自我作古何害遂詔
曰大行太上皇帝奄棄至養朕當衰服三年羣臣自遵
易月之令至小祥祭奠上不變服必大奏聖孝過哀猶
御初祥之服臣等不勝憂惶乞俯從禮制上流涕曰大
恩難報情所不忍俟過大祥商量既而必大又奏禮官
苴麻三年恐難行於外庭今祥禫在邇乞付外施行樞
密施師㸃奏曰百日之制其實不可行正碍正月人使
朝見上云朕自所見必大奏陛下聖孝冠古知漢文短
[000-56a]
喪之失而陋晉羣臣不能成武帝之美所以鋭意復古
非聖孝高明豈易及此上曰朕正欲稍捄千餘載之弊
㑹敕令所刪定官沈清臣論喪服六事凡八千言展讀
甚久極合上意知閣張嶷奏已展正引例隔下清臣奏
讀如初久之嶷又云簡徑奏事上目之令勿却已而甚
久嶷前奏恐妨進膳清臣正色曰言天下事讀竟乃已
上勞之曰卿二十年閒廢今不枉矣於是上意益堅一
日奏事上忽指示衣袂曰此已易用布不太細否必大
[000-56b]
奏曰陛下獨斷行三年之喪均是布衣何細也且光堯
初上仙陛下便有此意而羣臣不能將順致煩聖慮所
謂其臣莫及足以垂訓萬世矣至卒哭祭迎祔太廟内
批朕昨降指揮欲縗絰三年縁羣臣屢請御殿易服故
以布素視事内殿雖有祔廟勉從所請之詔然稽之經
典心實未安行之終制乃爲近古宜體至意勿復有請
於是徑行三年之服焉
  施行韓震
[000-57a]
德祐元年乙亥正月賈平章似道督府出師時平昔愛
將已有叛去者賈聞之氣大餒臨行與殿帥韓震京尹
曾淵子約曰或江上之師設有蹉跌即邀車駕航海至
慶元吾當帥師至海上迎駕庶異時可以入關以圖興
復且畱其二子於震家使倉卒可以隨駕時省史翁應
龍實知其謀至二月二十日督府潰師於魯港翁應龍
得罪下獄翁謂曾尹曰平章出師時分付安撫道甚麽
來如今却來罪應龍何也於是淵子語塞而震亦不自
[000-57b]
安㑹似道以蠟書至韓趣爲遷避其間有云但得趙家
一㸃血即有興復之望震得之即具申狀親攜蠟書白
堂白臺陳丞相宜中遂奏之太后宫中爲之震動時都
民戚里官寺往往皆欲茍安疑惑撼搖目之爲賊宜中
本爲似道所引至是與編修官潘希聖謀一反賈政專
以圖守爲説震不察其意乃堅持遷避之䇿三月朔日
宜中召震會議於第五府先已差天府增級顧信等數
人以擬之及震至門闔即以鐵撾擊其首韓曰相公不
[000-58a]
當如此陳答曰此奉聖旨韓猶以坐椅格之遂折其足
脛而斃之遂自後門轝出掲其首於朝天門省史劉應
韶即以黄榜自牕楹中逓出張掛慰諭一行將士謂罪
止誅其首亟命彭之才統其軍馬其隨行親兵賜銀三
萬兩十八官㑹三十萬貫各補兩官殿步馬司制領將
官等并諸軍官兵共特賜十八官㑹一百萬貫兵各補
兩官其日坐中惟文及翁僉書及曾淵子在焉淵子固
嘗領遷避之謀聞變面無人色繼而得免而出自慶再
[000-58b]
生行至通衢復有呼召倉忙而入自分必死口噤㡬不
能言及至乃處分他事耳劉應韶以衢倅賞顧信補承
信郎繼而潘希聖入察行且登用未㡬疽發於足日見
韓在左右不數日而殂身後以從官賞之潘字養蒙永
嘉人及北軍既入宜中乃挾二王航海而去然則賈韓
之謀是非果何如耶後之秉筆削者當有以任其責乎
 
 癸辛雜識前集
[000-59a]
欽定四庫全書
 癸辛雜識後集
             宋 周密 撰
  理宗初潛
穆陵之誕聖前一夕全夫人欲歸東浦母家榮文恭王
時待次閩縣尉遣僕平某者即平幙使之父也贖黒神
散與之同往時天尚未曉啟門則見甲士盈門意謂過
軍亟驚入報尉曰軍行自應由上塘何縁至此遂出觀
[000-59b]
之了無所覩方艤小舟欲登忽有大黒蛇有兩小角壓
船舷而卧船爲之側疑其有異遂不復往未㡬誕男即
理宗也小字烏孫以蛇異也其初被選也史衞王當國
先命趙宗丞希言與權之併選宗室子與號十歲已下
者各與課算五行於是就其中選到十人與膺與爽與/休與蔽與應
理宗/福王時侍郎王宗與權善五星指理宗福王二命謂衞
王曰二者皆帝王之命也於是理宗改訓與莒福王改
訓與芮蓋取二國以爲名也始下大宗正司盡召十人
[000-60a]
時入和尚師禹領宗司皆伺於王府土地祠久之皆餒
遂就市肆呼麫方及門而柈覆地衆方餒甚交責之獨
穆陵凝然畧不變色反以言慰藉之史相聞其事遂大
異之既而私引入書院中試令冩字即大書朕聞上古
衞王慄而起曰此天命也於是立儲之意已定云
  魏子之謗
魏峻字叔高號方泉娶趙氏乃穆陵親姊四郡主也理/宗
第六福/王第八庚午歲得男小字關孫自㓜育於紹興之甥館
[000-60b]
實慈憲全夫人之愛甥也慈憲毎於禁中言其可喜且
爲求官穆陵以慈憲之故欲一見而官之遂俾召至皇
城法凡異姓入宫門必縣牌於腰乃可惟宗子則免此
一時權宜遂令假名孟關以入見焉時度宗亦與之同
入宫故其後遂倡爲魏太子之説既而外庭傳聞浸廣
於是王伯大呉毅夫得其事遂形奏疏而四方遂有魏
紫姚黄之傳其實則不然也關孫後溺死於榮邸瑤圃
池中魏洪則自他族繼關孫之後焉當呉毅夫爲相日
[000-61a]
穆陵將建儲呉不然之欲别立汗邸承宣專任方甫以
通殷勤呉以弗去國紹陵既爲皇子嘗遣人俟於汗邸
欲殺之方知之乃自後門逃去後爲謝堂捕之送兵馬
司自刎而死此事福王親聞之穆陵云
  徽宗梓宫
徽宗欽宗初葬五國城後數遣祈請使欲歸梓宫六七
年而後許以梓宫還行在高宗親至臨平奉迎易緦服
寓於龍徳别宫一時朝野以爲大事諸公論功受賞者
[000-61b]
㡬人費於官帑者大不貲先是選人楊煒貽書執政李
光以真僞未辨左宣義郎王之道亦貽書諫官曾統乞
奏命大臣取神襯之下者斷而視之既而禮官請用安
陵故事梓宫入境即承之以椁仍納衮冕翬衣於椁中
不改斂遂從之近者楊髠盜諸陵於二陵梓宫内畧無
所有或云止有朽木一段其一則木燈檠一事耳當時
已逆料其真僞不可知不欲逆詐亦聊以慰一時之人
心耳蓋二帝遺骸飄流沙漠初未嘗還也悲哉
[000-62a]
  成均舊規
成均舊規後來不復可見矣謾言所知者數則於此亦
可想見當時學校文物之盛庶異日復古或有取焉大
學私試以孟仲季分爲三塲或司成無暇則併在歲晚
有公試則無私試試爲監中司成命題就差學官充考
校封録之職不復經由朝廷至第三日即揭曉毎十人
取一孤經則二三人亦取二名第一等常缺第二等謂
之放等魁當三分第二名二分半第三等魁二分率從
[000-62b]
第二三取起魁二分第二第三一分半第四第五一分
三釐餘並一分太學公試遇省試年則在省試後二月
下旬凡引試二日經賦一日/論䇿一日非省試年分則隨銓試後
引試係朝廷差官士子則襴幞入試大約七人取一第
一等缺第二等約二十人取一餘約七人取一第四第
五並一分公試魁縱不該升補他日登第亦是部注教
官若三名前例是教官有外校次年公試中第二等謂
之入等升又謂之正升或外舍成校人前一年已中第
[000-63a]
三等本年再中第三等謂之本等升或外舍成校定人
前一年中第四等本年中第三等謂之進等升若先在
三而今在四謂之退舍不能成事此外又有追補法前
一年或不成校本年忽中公試第二等名爲入等却用
本年私試二塲並得如中魁亦當一塲謂之追升可以
陳乞追升内舍或止中兩塲則無用又前一年外校八
分以止或優本年公試不同得失得之升榜若下就試
者非内舍校定以升補做内舍校定者一年止有兩試
[000-63b]
一試中則又試兩試若一年兩試俱失謂之折脚不復
試第三試以三試不中則當退舍毎年二十一人或於
内有未升上舍而過省者或有事故者許二十一人之
後分數少者依資次來豁校如正升内外舍人亦用狀
射某人已成事缺新升内舍一年無兩升縱當年上舍
試入優止理爲内舍校定不可升上舍内舍一年無三
色試已試公試者不許赴私試已試私試者不許赴公
試上舍試毎三人取一人優等十人賦三書二/餘經各一通榜魁
[000-64a]
十分亞鼎各九分餘七名並八分平六分内舍未有校
定本年中舍平等者理爲内校升補上舍有三等内舍
平校試舍試平等或内舍優校不中上舍試或有季無
校定試入上舍試優等亦與隨榜升補下等上舍謂之
赤脚升其升補名字依上舍試榜資次蓋舍試壓公試
内舍新升及無季人雖中舍試只作内校分數然舍試
一中優等八分平等六分五名以前又有加分盡可趕
優或前一年已有平校本年有平等上舍試入兩中舍
[000-64b]
試平等已上謂之俱平或一優一否皆爲下等上舍謂
如内舍平校人試入上舍優等當舉免省到殿元有求
免人理作升甲用已升甲者升名謂之一優一平爲中
等上舍謂如内舍優校人又中上舍試優等以優中優
皆是釋褐不拘名數先賜進士出身謂之上等上舍法
注教官續有此附黄甲第三人恩例注推官自方熙孫
始當年間有内舍優校内優三人當年積八分已上者/可成舍試次年分已上者不可
成/偶舍試當年分人多亦止以三人爲限等四名縱積
[000-65a]
十分亦不理若以優中優則謂之兩優狀元其試兩年
一次率在季秋聖旨差官命極難之題重於省試優校
赴舍試如不中守三年後徑到殿中平即免省到平校
人赴舍試中優即赴殿自甲子年後上舍人多陳乞解
褐出身不到殿應當舉免解次舉免省赴殿謂之待年
若本自免解謂之兩免相充此學法也或本未免解當
年實請免謂之請免相衡並相衡免省赴殿國子生寄
理法國子生補入者升補内舍謂之寄理内舍升補上
[000-65b]
舍謂之寄理上舍未許行正食止借一日食而已升中
等下等上舍合後到殿者未許到殿直待元牒主補外
方理爲正行食及許到殿以此牒官有請一月或半月
暇者蓋欲其早成事故耳解褐舍法下等上舍先免解
後免省待三年後到殿中等上舍徑到殿或特㫖徑行
解褐釋褐恩數成而優者謂之狀元擇日於崇化堂鳴
鼓集衆諸生兩廊序坐學者穿秉立堂上狀元亦襴幞
立同舍班俟揖揖訖詣堂下香案前面東南望闕謝恩
[000-66a]
跪受勑黄再拜次入幕換公裳其所換下之衣盡爲齋
僕持去以利市再次詣階上面西北再拜謝恩畢與學
官同舍講拜者再次詣忠文廟次詣直舍通門狀謝學
官亦止稱其齋學生再拜遂歸本齋團拜次詣諸齋謝
亦稱同舍生不書齋名禮畢到堂上換衫㡌與學官相
見交賀監中備酒七杯次本齋三杯訖臨安府差到客
將備轎馬從人差㡌迎至祥符寺狀元局凡學夫齋僕
以次平日趨走之人皆以大小黄旗多至數百面呵喝
[000-66b]
狀元與唱名一同遂擇日謁先聖其局錢酒支用並天
府應辦次日謝宰執臺諫然後部中送缺初任文林郎
節察推官視殿試第三人恩例謝宰相用啟事見主司
有拜禮太學解試與舍試無相干太學十人取三人若
參未滿年七人取一人係不滿年太學生升補一請求
免已經特恩正免又一請者亦免曾於方州請舉不改
名者謂之帶胎入學異時於學中請者亦免在學三十
年公私試曾一中者永免在學曾一請後二十年永免
[000-67a]
太學解試都魁雖不升舍將來在第亦許升甲部注教

  光齋
太學先達歸齋各有光齋之禮各刻於齋牌之上宰執
則送真金碗一狀元則送鍍金魁星杯柈一副帥漕
新除各齋十八界二百千酒十尊
  諸齋祠先輩
太學諸齋各祠本齋之有德行者存心齋果行齋並祠
[000-67b]
粟齋鞏豐循理齋祠慈湖楊簡果行齋祠梅溪王十朋
菊坡崔與之
  學規
學規五等輕者關暇㡬月不許出入此前廊所判也重
則前廊關暇監中所行也又重則遷齋或其人果不肖
則所遷之齋亦不受又遷别齋必須委曲人情方可直
須本齋同舍力告公堂方許放還本齋此則比之徒罪
又重則下自訟齋則比之黥罪自宿自處同舍亦不敢
[000-68a]
過而問焉又重則夏楚屏斥則比之死罪凡行罰之際
學官穿秉序立堂上鳴鼓九通二十齋長諭並襴幞各
隨東西廊序立再拜謝恩罪人亦謝恩用一新參集正宣
讀彈文一集正權司罰以黒竹箆量決數下大門甲頭
以手對衆將有罪者執下堂毁裂襴衫押去自此不與
士齒矣
  太學文變
南渡以來太學文體之變乾淳之文師淳厚時人謂之
[000-68b]
乾淳體人材淳古亦如其文至端平江萬里習易自成
一家文體㡬於中復淳祐甲辰徐霖以書學魁南省全
尚性理時競趨之即可以釣致科第功名自此非四書
東西銘太極圖通書語録不復道矣至咸淳之末江東
謹思熊瑞諸人倡爲變體奇詭浮艷精神煥發多用莊
列之語時人謂之換字文章對䇿中有光景不露大雅
不澆等語以至於亡可謂文妖矣
  兩學暇日
[000-69a]
太學上已暇一日武學則三日清明太學三日武學乃
一日殊不可曉
  學舍燕集
學舍燕集必㸃妓乃是各齋集正自出帖子用齋印明
書仰弟子某人到何處祇直本齋燕集專有一等野猫
兒卜慶等十餘人專充告報欺騙錢物以爲賣弄生事
之地凡外欲命妓者但與齋生一人相稔便可借此出
貯辱之此事不知起於何時極於無義乃所以起多事
[000-69b]
之端也
  三學之横
三學之横盛於景定淳祐之際凡其所欲出者雖宰相
臺諫亦直攻之使必去權乃與人主抗衡或少見施行
則必借秦爲諭動以坑儒惡聲加之時君時相畧不敢
過而問焉其所以招權受賂豪奪庇姦動搖國法作爲
無名之謗扣閽上書經臺投卷人畏之如狼虎若市井
商賈無不被害而無所赴愬非京尹不敢過問雖一時
[000-70a]
權相如史嵩之丁大全不䘏行之亦末如之何也大全
時極力與之爲敵重修丙辰監令榜之三學時則方大
猷實有力焉其後諸生協力合黨以攻大全大全終於
得罪而去至於大猷實有題名之石磨去以爲敗羣之
罰自此之後恣横益甚至賈似道作相度其不可以力
勝遂以術籠絡毎重其恩數豐其饋給增撥學田種種
加厚於是諸生啖其利而畏其威雖目擊似道之罪而
噤不敢發一語及賈要君去國則上書贊美極意挽畱
[000-70b]
今日曰師相明日曰元老今日曰周公明日曰魏公無
一人敢少指其非直至魯港潰師之後始聲其罪無迺
晚乎蓋大全之治三學乃懲嵩之之不敢爲似道之不
敢輕治乃監大全之無能爲至彭成大之爲前廊竟摭
爲平日之贓決配南恩州學舍寂不敢發一語此其術
亦有過人者
  賈相制外戚抑北司戢學校
似道誤國之罪上通於天不可悉數然其制外戚抑北
[000-71a]
司戢學校等事亦是所不可及者固不可以人而廢也
外戚諸謝惟堂最深嶮其才最頡頏難制似道乃與之
日親狎而使之不疑未㡬不動聲色悉皆換班堂雖知
墮其術中然亦末如之何矣北司之最無狀者董宋臣
李臣輔前是當國者雖欲除之往往反受其禍似道談
笑之頃出之於外餘黨懾伏惴惴無敢爲矣學舍在當
時最爲横議而啖其厚餌方且訟盛德贊元功之不暇
前廡一得罪則黥決不少莫敢少非之福邸帝父也畧
[000-71b]
不敢以邪封墨勑以丐恩澤内庭無用事之人外閫無
怙勢之將宫中府中俱爲一體凡此數事世以爲極難
而似道乃優爲之謂之無才可乎其所短者專功而怙
勢忌才而好名假崇尚道學旌别髙科之名而專用一
等委靡迂緩不才之徒髙者談理學卑者矜時文畧不
知兵財政刑爲何物垢面弊衣冬烘昏憒以致靡爛漸
盡而不可救藥此皆不學而任術獨運而諱言之罪也
嗚呼古人以集衆思廣忠益爲相業真萬世之名言也
[000-72a]

  祠神
太學除夜各齋祀神用棗子茘枝蓼花三果蓋取早離
了之䜟遇出湖則多不至三賢堂蓋以樂天東坡和靖
爲落酥林故也可發一笑
  簿録權臣
前後權臣之敗官籍其家毎指有違禁之物爲叛逆之
罪若韓侂胄家有翠毛裀褥虎皮及有織龍男女之衣
[000-72b]
及有穿花龍團之𩔖是也近世籍賈似道至以藉御書
龍團錦袱之𩔖爲違法此則大不然蓋大臣之家平日
必與禁苑通往往有賜與帝后之衣謂之御退衣服皆
織造龍鳯他如御書必藉以龍錦又何足爲異余妻舍
有兩朝賜物甚多亦皆龍鳯之物至於御退羅帕四角
皆有金龍小印凡數十枚亦皆御前之物諸閣分遞相
饋無足怪者今若一切指此爲違法恐不足以當其罪
適足以起識者之笑耳大臣誤國其罪莫大以此爲罪
[000-73a]
死魄游魂不得而逃若借此以重其罪則恐九原有知
反得以有辭耳昔侂胄敗捕其黨於大理獄獄吏加以
不道欲以違法諸物文致之大理卿奚遜明其不然曰
侂胄首兵權自有定罪若欲誣之以叛逆天不可欺也
廟堂無以奪其議
  韓平原之敗
韓平原被誅之夕乃其寵姬四夫人誕晨張功甫移庖
大燕至五更方散大醉㡬不可起幹辦府事周筠以片
[000-73b]
紙入投云聞外間有警不佳乞關閣門免朝韓怒曰誰
敢如此至再三皆不從乃盥櫛取瑞香畨羅衣一襲衣
之登車而往旋即殿司軍已圍繞府第矣是夕所用御
前樂部伶官皆閉置於内饑餓三日始放去時趙元父
祖母蘄國夫人徐氏與其母安部頭皆在府中目擊其
事其後斥賣其家所有之物至於敗衣破絮亦各分爲
小包包爲價若干時先妣母謾以數券得一包則皆婦
人弊鞋也方恚恨以爲無用欲棄之疑其頗重則内藏
[000-74a]
大北珠二十粒蓋諸婢一時藏匿爲逃去之計適倉惶
遺之云耳
  馬相去國
咸淳甲戌之夏丞相番陽馬公廷鸞字翔仲以翻胃之
疾乞去甚苦凡十餘䟽始得請則疾已棘矣以暑甚病
危不可即途遂出寓於六和㙮余受公知間日必出問
之時公偃仰小榻素無姬妾止一村僕煮藥其傍嘗凄
然謂余曰吾家素貧少年應南宫之試止草履襆被而
[000-74b]
已一日道間餒甚就村居買螺螄羮泡蒲囊中冷飯食
之遂得此疾既無力治藥朋友憐之者以二陳湯服之
良愈是歲竊冒省魁後爲兩制日疾復作醫者復以丁
香草果飲亦三兩服即愈因念前疾之所以不死者蓋
有後來之功名故也今承乏廟堂分量極矣過矣今疾
復作而衆藥不效勢無生理必矣所恨者時事日異無
以報國爲不滿耳因泣下數行然賈師憲終疑其托疾
引去欲相避者因奏知自出關訪問之其實覘之也及
[000-75a]
見其骨立羸然乃始驚曰碧梧乃真病也次日奏聞以
大觀文知鄉郡以榮其歸且特賜東園祕器以爲沿途
緩急之備公即日輿疾以歸及還番陽疾乃安閲月而
全愈未㡬以呉堅爲相是冬北軍渡江督府軍潰而國
隨以亡矣使公不病病不亟則位不可釋位不可釋則
奉璽狩北之責公實居之今乃以疾而歸歸而疾愈安
處山林著書教子者凡十四年而後薨此非天相吉德
曲爲之庇安能若是哉公嘗自著番陽遺老傳及門人
[000-75b]
所述年譜備載出處之詳兹不贅云
  茘枝梅花賦
唐舒元輿牡丹賦序云吾子獨不見張荆州之爲人乎
斯人信丈夫然吾觀其文集之首有茘枝賦焉茘枝信
美矣然而不出一果所與牡丹何異但問其所賦之旨
何哉皮日休桃花賦序云余嘗慕宋廣平之爲相貞姿
勁質剛態毅狀疑其鐵腸與石心不解吐婉媚辭然覩
其文而有梅花賦清便富艷得南朝徐庾體殊不𩔖其
[000-76a]
爲人也二序意同梅花賦人皆知之茘枝賦則人未有
用之者何然梅花賦今不傳近徐子方以江右所刋
者出觀其文猥陋非惟不𩔖唐人亦全不成語不善於
作僞者也
  金龜稱瑞
真宗東封囘至兖州囘鑾驛覃慶橋酺賜輔臣親王百
官宴於延夀寺有金龜集游童衣袂大如榆莢丁謂以
獻上命中使齎示羣臣余爲兒童時侍老大夫爲建寧
[000-76b]
漕屬官𪠘後多草莽其間多有此物有甲能飛其色如
金絶𩔖小龜小兒多取以爲戲初非難得之物也鶴相
善佞而欺君乃遽指以爲祥瑞載之史冊真可發後世
一笑也
  許占寺院
南渡之初中原士大夫之落南者衆高宗愍之昉有西
北士夫許占寺宇之命今時趙忠簡居越之能仁趙忠
定居福之報國曾文清居越之禹跡汪玉山居衢之超
[000-77a]
化他如范元長吕居仁魏邦達甚多曾大父少師亦居
湖之鐵觀音寺後遷天聖寺焉
  鬚屬腎
醫家之論人鬚眉髪皆毛𩔖而所主五臟各異故老而
鬚白眉髪不白者臟氣有所偏故也大率髪屬於心氣
如火氣故上生鬚屬腎氣如水氣故下生眉屬肝故側
生男子腎氣外行上爲鬚下爲勢故女子宦人無勢亦
無鬚而眉髪無異男子則知不屬腎也此沈存中所記
[000-77b]
如此余老來毎掀髯則鬚或易脫毎疑爲腎氣衰乏使
然今益知此説爲信
  短小精悍
短小精悍之稱凡數人如史記之郭解前漢之嚴延年
唐之李紳是也
  綱目用武后年號
余向聞林竹溪先生云歐公脩唐書作武后紀依前漢
例也天授以後唐雖改號爲周而史不以周新之蓋黜
[000-78a]
之也晦翁病其唐經亂周史遂有嗣聖二十四年之號
年之首書曰帝在某帝在某蓋以春秋之法正名也毎
年之下又細書武氏所改年號垂拱則曰武氏垂拱天
授則曰周武氏天授此意甚嚴但武氏既革唐命國號
爲周既有帝而又有周有周則無唐矣無唐則無帝矣
同一疆域也而帝與周同書則民有二王天有二日矣
豈無窒礙若春秋公在乾侯則魯國未嘗有他號
  游閱古泉
[000-78b]
至元丁亥九月四日余偕錢菊泉至天慶觀訪褚伯秀
遂同道士王磐隱游寳蓮山韓平原故園山四環皆秀
石絶𩔖香林冷泉等處石多穿透嶄絶互相附麗其石
有如玉色者聞匠者取以爲環珥之𩔖中有石谼杳而
深泉㳙㳙自内流出疑此即所謂閱古泉也谼傍有開
成元年六月南岳道士邢令開錢塘縣令錢華題名道
士諸葛鑑元書鐫之石上又南石壁上鐫佛像及大字
心經甚奇古不知何時爲火所燬佛及殘缺又一洞甚
[000-79a]
奇山頂一大石墜下傍一石承之如餖飣然又前一巨
石不通路中鑿一門門上横石梁又有一枯池石壁間
皆細波紋不知何年水直至此處然則今之城市皆當
深在水底數十丈矣深谷爲陵非寓言也其餘磴道石
池亭館遺跡厯厯皆在雖草木殘落殆盡而巖石秀潤
可愛大江横陳於前時正見湖上如疋練然其下俯視
太廟及執政府在焉山頂更覺奇峭必有可喜可噩者
以足憊不果往且聞近多虎往往白晝出没不常遂不
[000-79b]
能盡討此山之勝故書之以諗好事之尋游者
  種竹法
嘗聞九曲寺明闍黎者言種竹法云毎歲當於笋後竹
已成竿後即移先一歲者爲最佳蓋當年八月便可行
鞭來年便可抽笋縱有夏日不過早晚以水澆之無不
活者若至立秋後移雖無日曬之患但當行鞭之際或
在行鞭之後則可僅活直至來秋方可行鞭後年春方
始抽笋比之初夏所移正争一年氣候此説極爲有理
[000-80a]
  律文去避來
律云去避來之文最爲難曉太宗嘗問孔恭承曰令文
宗貴賤長輕重各有相避何必又云去避來此義安在
恭承曰此必戒於去來者互相囘避耳上不然曰借使
去來相避此義止是憧憧於通衢之大路人密如交蟻
烏能一一相避但恐律者别有他意耳余嘗扣之棘寺
老吏云所謂去避來者蓋避自我後來者以其人自後
奔走而來此必有急事故耳故當避之也此語亦甚有
[000-80b]

  廖瑩中仰藥
賈師憲還越之後居家待罪日不遑安翹館諸客悉已
散去獨廖玉瑩中館於賈府之别業仍朝夕從不捨乙
亥七月一夕與賈公痛飲終夕悲歌雨泣到五鼓方罷
廖歸舍不復寢命愛姬煎茶以進自於笈中取氷腦一
握服之既而藥力不應而業已求死又命姬曰更欲得
熱酒一杯飲之姬復以金杯進酒仍於笈中再取片腦
[000-81a]
數握服之姬覺其異急前救之則腦酒已入喉中矣僅
落數片於衣袂間姬於是垂泣相持廖語之曰汝勿用
哭我我從丞相必有南行之命我命亦恐不免年老如
此豈能復自若今得善死矣吾平生無負於主天地亦
能鑒之也於是分付身後大槩言未既九竅流血而斃
  先君出宰
先君子於紹定四年辛卯出宰富春九月到任未㡬値
慈明太后上仙應辦梓宫百色之冗先子優爲之畧無
[000-81b]
科擾民稱之爲周佛子撙節浮費百廢俱舉修建縣學
一新釋奠祭器刻之於石又重定釋奠儀重建合江驛
驛後爲大閣扁曰清涵萬象闢縣圃鑿池建堂適有雙
蓮之瑞因名之曰合香取古詩風合雨花香之詩壬辰
歲余實生於縣齋其時李文清方閒居於邑中其家强
幹數十把握縣道難從之請蓋無虚月先人爲理自循
不能一一盡奉其命也以此積怨得罪焉邑有官妓曰
蔡閏爲文清所朌毎欲與之脫籍而未能一日酒邊曰
[000-82a]
此妓集未塵忝時已見其在籍中矣意欲言其係籍已
久也先子因顧蔡曰汝入籍㡬何時今㡬歲矣蔡不悟
直述所以考之則李公登科之歲此妓方生十年耳李
不覺面發赤以爲先子有意相窘其實出於無心也於
是銜之及入臺先子已滿去乃首章見劾焉
  向氏書畫
呉興向氏后族也其家三世好古多收法書名畫古物
蓋當時諸公貴人好尚者絶少而向氏力事有餘故尤
[000-82b]
物多歸之其一名士彪者所蓄石刻數千種後多歸之
吾家其一名公明者騃而誕其母積鏹數百萬他物稱
是母死專資飲博之費名畫千種各有籍記所收源流
甚詳長城人劉瑄字囦道多能而狡獪初游呉毅夫兄
弟間後遂登賈師憲之門聞其家多珍玩因結交首有
重遺向喜過望大設席以宴之所陳莫非奇品酒酣劉
索觀書畫則出畫目二大籍示之劉喜甚因假之歸盡
録其副言之賈公賈大喜因遣劉誘以利禄遂按圖索
[000-83a]
駿凡百餘品皆六朝神品遂酧以異姓將仕郎一秩公
明捆載之以爲謝焉後爲嘉興推官以贓敗而死其家
遂蕩然無孑遺矣然余至其家傑閣五間悉貯書畫奇
玩雖裝潢錦綺亦目所未覩未論畫也佳研凡數百
古玉印毎紐必綴小事件數枚凡貯十大合有雪白靈
壁石高數尺臥沙水道悉具而聲尤清越希世之寳也
其他異物不能盡數然公明視之亦不甚惜凡博徒酒
侣至往往赤手攫之而去耳景定中其祖若水墓爲賊
[000-83b]
所劫其棺上爲一槅盡貯平日所愛法書名畫甚多時
董正翁楷爲公田分得其蘭亭一卷真定武刻也後有
名士跋語甚多其精神奕奕透出紙外與尋常本絶異
正翁極珍之然尸氣所侵其臭殆不可近雖用沈腦薫
焙亦不能盡去或教之以檀香能去尸氣遂作檀香函
貯之然付之庸工裝潢頗爲裁損所謂金龜八字云
  誤書廟諱
胡石壁穎爲憲日嘗出巡部適一尉格目忘書名胡大
[000-84a]
怒遂批銀牌云縣尉不究心職事至於格目亦忘署名
可見無狀追問尉亦狡者也遂作一狀録憲狀判於前
而忘署字以黄覆之及就逮投狀胡見益怒云汝尚敢
侮我如此遂索元批銀牌觀之則有署字蓋一時盛怒
中所書忘其廟諱也於是徑不敢問而遣之
  修史法
余嘗問李雙溪獻可云昔李仁甫爲長編作木厨十枚
毎厨作抽替匣二十枚毎替以甲子誌之凡本年之事
[000-84b]
有所聞必歸此匣分月日先後次第之井然有條真可
爲法也
  過癩
閩中有所謂過癩者蓋女子多有此疾凡覺面色如桃
花即此證之發見也或男子不知而誤與合即男染其
疾而女瘥土人既皆知其説則多方詭作以誤往來之
客杭人有嵇供申者因往莆田道中遇女子獨行頗有
姿色問所自來乃言爲父母所逐無所歸因同至邸中
[000-85a]
至夜甫與交際而其家聲言捕姦遂急竄而免及歸遂
苦此疾至於墜耳塔鼻斷手足而殂癩即大風疾也
  十二分野
世以二十八宿配十二州分野最爲踈誕中間僅以畢
昴二星管異域諸國殊不知十二州之内東西南北不
過綿亘一二萬里外國動是數萬里之外不知㡬中國
之大若以理言之中國僅可配斗牛二星而已後夾漈
鄭漁仲亦云天之所覆者廣而華夏之所占者牛女下
[000-85b]
十二國中耳牛女在東南故釋氏以華夏爲南贍部洲
其二十八宿所管者多十二國之分野隨其所𨽻耳趙
韓王嘗有䟽云五星二十八宿在中國而不在四裔斯
言至矣
  吹霎
吹霎二字毎見劉長卿用之作傷寒感冷意問之則謾
云出漢書然莫可考也繼閱方書於香芎散證治云吹
霎傷風頭疼發熱此必有所據也
[000-86a]
  故都戲事
余垂齠時隨先君子故都嘗見戲事數端有可喜者自
後則不復有之姑書於此以資談柄云呈水嬉者以髹
漆大斛滿貯水以小銅鑼爲節凡龜鼈鰍魚皆以名呼
之即浮水面戴戲具而舞舞罷即沈别復呼其他次第
呈伎焉此非禽獸可以教習可謂異也又王尹生者善
端視毎設大輪盤徑四五尺畫器物花鳥人物凡千餘
事必預定第一箭中某物次中某物次中某物既而運
[000-86b]
輪如飛俾客隨意施箭與預定無少差或以數箭俾其
自射命之以欲中某物如花鬚栁眼魚鬛燕翅之𩔖雖
極微眇無不中之其精妙入神如此然未見能傳其技
者又太廟前有戴生者善捕蛇凡有異蛇必使捕之至
於赤手拾取如鰍鱔然或爲毒蝮所嚙一指腫脹如椽
旋於笈中取少藥糝之即化黄水流出平復如初然十
指所存亦僅四耳或欲捕之蛇藏匿不可㝷則以小葦
管吹之其蛇則隨呼而至此爲尤異其家所蓄異蛇凡
[000-87a]
數十種鋸齒毛身白質赤章或連錢或紺碧或四足或
兩首或僅如稱衡而首大數倍謂之飯揪頭云此種最
毒其一最大者如殿楹長數尺呼之爲蛇王各隨小大
以筠籃貯之日啖以肉毎呼之使之旋轉升降皆能如
意其家衣食頗贍無他生産凡所資命惟視吾蛇尚存
耳亦可彷彿豢龍之技矣又嘗侍先子觀潮有道人負
一簏自隨啟而視之皆枯蟹也多至百餘種如惠文冠
如皮弁如箕如瓢如虎如龜如螘如蝟或赤或黒或紺
[000-87b]
或斑如玳瑁或粲如茜錦其一上有金銀絲皆平日目
所未覩信海涵萬𩔖無所不有昔聞有好事者居海瀕
爲蟹圖未知視此爲何如也杜門追想徃事戲書
  馬裕齋尹京
馬裕齋光祖之再京尹也風采益振威望凛然大書一
榜揭之客次大意謂僚屬自當以職業見知並從公舉
若挾貴挾勢及無益儷語以屬者不許收受達者則先
斷客將於是客之至者掌客必各㸃檢銜袖惟恐犯令
[000-88a]
得罪余時爲帥幕一日以公事至見有薛監酒方叔在
焉薛雖進納出入福邸貴家甚稔余因扣其何爲薛笑
而不見答覘袖間則有物焉余指壁間文曰奈何犯初
條乎薛笑曰非惟犯初條將併犯所戒矣既而速客僚
屬白事畢薛出袖中函書馬公顰蹙不語既而又出儷
卷傍觀皆悚懼而典客面無人色謂受杖必矣及退乃
寂然無所聞又旬日余復以事至則薛又在焉余因扣
其所投何如薛笑曰已荷收録矣余袖中乃謝啟也扣
[000-88b]
其所主則南陽貴人也以是知人不可無勢以馬公峻
峭壁立亦不能不爲流俗所移況他人哉
  賈廖刋書
賈師憲常移奇奇集萃古人用兵以寡勝衆如赤壁淝
水之𩔖蓋自詫其援鄂之功也又全唐詩話乃節唐本
事詩中事耳中自選十三朝國史㑹要諸雜説之㑹者
如曾慥𩔖説例為百卷名悦生堂隨抄板成未及印
其書遂不傳其所援引多奇書廖羣玉諸書則始開景
[000-89a]
福華編備載江上之功事雖誇而文可采江子遠李祥
父諸公皆有跋九經本最佳凡以數十種比校百餘人
校正而後成以撫州萆抄紙油烟墨印造其裝裭至以
泥金爲籖然或者惜其刪落諸經注爲可惜耳反不若
韓栁文爲精妙又有三禮節左傳節諸史要畧及建寧
所開文選諸書其後又欲開手節十三經注䟽姚氏注
戰國䇿注坡詩皆未及入梓而國事異矣
  賈廖碑帖
[000-89b]
賈師憲以所藏定武五字不損肥本禊帖命婺州王用
和翻開凡三歲而後成絲髪無遺以北紙古墨摹榻與
世之定武本相亂賈大喜賞用和以勇爵金帛稱是又
縮爲小字刻之靈壁石號玉板蘭亭其後傳刻者至十
餘然皆不逮此也於是其客廖羣玉以淳化閣帖絳州
潘氏帖二十卷並以真本書丹入石皆逼真又刻小字
帖十卷則皆近世如盧方春所作秋壑記王茂悅所作
家廟記九歌之𩔖又以所藏陳簡齋姜白石任斯庵盧
[000-90a]
栁南四家書爲小帖所謂世綵堂小帖者世綵廖氏堂
名也其石今不知存亡矣
  濟王致禍
濟王夫人呉氏恭聖太后之姪孫也性極妬忌王有寵
姬數人殊不能容毎入禁中必察之楊后具言王之短
無所不至一日内宴后以水精雙蓮花一枝命王親爲
夫人之且戒其夫婦和睦未㡬王與呉復有小競王
乘怒誤碎其花及呉再入禁中遂譖言碎花之事於是
[000-90b]
后意甚怒已有廢儲之意㑹王在邸新飾素屏書南恩
新三大字或扣其説則曰花兒王之父/號花兒王與史丞相
通同爲奸待異日當竄之上二州也既而語達王與史
密謀之楊后遂成廢立之禍焉蓋當時盛傳花兒王者
穢亂宫闈市井俚歌所唱花兒王開者蓋指此也
  十三故事
余試吏部銓第十三人外舅楊氷齋遺書賀先君其間
一聯云第十三傳衣鉢已兆前聞若九萬搏扶搖更期
[000-91a]
遠到蓋用和凝登第名在十三及爲知舉取范質即以
第十三處之塲屋問謂之傳衣鉢蓋外舅向亦以十三
名中選故耳以此聞之最爲切當蓋張時先輩筆也時
乃張武子良臣之子昔爲張功父之客云
  舞譜
予嘗得故都德夀宫舞譜二大帙其中皆新製曲多妃
嬪諸閣分所進者所謂譜者其間有所謂
 左右垂手 雙拂 抱肘 合蟬 小轉
[000-91b]
   虚影 横影 稱裹
 大小轉 盤轉 叉腰 捧心 义手
   打塲 攙手 鼓兒
 打鴛鴦塲 分頸 囘頭 海眼 收尾
   豁頭 舒手 布過
 鮑老掇  對窠 方勝 齊收 舞頭
   舞尾 呈手 關賣
 掉袖兒  拂  躦  綽  覷
[000-92a]
   掇  蹬  焌
 五花兒  踢  搕  刺  攧
   繫  搠  捽
 鴈翅兒  靠  挨  拽  捺
   閃    提
 龜背兒  踏  儹  木  摺
   促  當  前
 勤步蹄  擺  磨  捧  抛
[000-92b]
   奔  擡  擫
是亦前所未聞者亦可想見盛平和樂之盛也
  知州借紫
故事知州軍皆例借紫魚袋先子爲衢倅時外舅楊彦
贍知郡既而除工部郎官交郡事甫畢則自便門至倅
㕔相謝則已衣緋矣余時在侍旁不曉所謂先子語之
曰蓋知州則許借紫今既滿任交事法當仍還元服故
也因言今浙西憲亦許借紫若聖節隨班上夀則仍元
[000-93a]
服也獨帥漕居輦下者則雖聖節朝謁亦許服所借耳
若元爲知州軍而既除本路監司者仍舊帶借或除别
路則不可就矣然亦莫曉立法之意也
  記方通律
石林避暑録載蔡州道士楊大均善醫能黙誦素問本
草千金方其間藥名分兩皆不遺一字因問其此有何
義理而可記乎大均曰茍通其義其文理有甚於章句
偶儷一見何可忘也余向登紫霞翁門翁妙於琴律時
[000-93b]
有畫魚周大夫者善歌毎令寫譜參訂雖一字之誤翁
必隨證其非余嘗扣之云五凡工尺有何義理而能暗
通黙記如此既未按管色又安知其誤翁歎曰君特
未深究此事耳其間義理之妙又有甚於文章不然安
能强記之乎其説正與前合蓋天下之事雖承蜩履稀
之微亦各有道也
  大亷儉
大父少傅素亷儉僑居呉興城西之鐵佛寺既又移寓
[000-94a]
天聖佛刹者㡬二十年杜門蕭然未嘗有毛髪至官府
時楊伯子長孺守湖嘗投謁造門至不容五馬車伯子
下車顧問曰此豈侍郎後門乎為之歆嘆而去時寓公
皆得自釀以供賓祭大父雖食醋亦取之官庫一日與
客持螯醯味頗異常時因扣從來蓋先姑婆乳母所爲
斗許以備不時之需者遂令亟去之曰畢竟是官司禁
物私家豈可有耶其白愼若此待子弟僕甚嚴雖甚暑
未始去背子鞋韈
[000-94b]
  斷橋
完顔亮窺江之時步帥李捧建謀欲斷呉江長橋以扼
奔突時洪景伯知平江以爲無益奏止之既而又有建
策於常熟福山一帶多鑿坑穽以陷敵馬者德祐之際
朝臣亦建議斷橋於呉江者又斷北闕之板橋者嗚呼
疾已入於膏肓且投膚革之劑亦秪取識者之笑耳尚
忍言哉
  饋送夀物
[000-95a]
朝野雜記所載韓平原送夀禮物各列之天慶觀廊間
觀者爲之駭然以近世觀之毎有饋遺惟恐外人之窺
何肯張皇以眩衆目哉嘗聞有閫帥饋師憲三十皮籠
扄鐍極嚴誤留寄他家其承受人不過齎書函及魚鑰
小匣投納而已籠中之物雖承受人亦所不知也其視
平原之事何翅萬萬又記呉曦出蜀入朝多買珍異孔
雀四華亭鶴數十金魚及比目魚等及作粟金臺盞遺
陳自强者在今觀之皆不足道豈當時人有亷儉之風
[000-95b]
視此已爲異事不若今人視以爲常耶抑秀巖蜀産耳
目之隘故耶
  桐蕈鰒魚
天台所出桐蕈味極珍然致遠必漬之以麻油色味未
免頓減諸謝皆台人尤嗜此品乃併桐木以致之旋
摘以供饌甚鮮美非油漬者可比賈師憲當柄日尢喜
苕溪之鯿魚趙與可因造大盤養魚至千頭復作機使
灌輸不停魚游泳撥剌自得如在江湖中數舟上下遞
[000-96a]
運不絶焉余嘗於張稱深座間有以活鰒魚爲獻其美
蓋百倍於槁乾者蓋口腹之嗜無不極其至人乳蒸肫
牛心作炙古今皆然也
  縱囚
梁席闡爲東陽太守在郡有能悉放獄中囚依期而至
後漢虞延爲細陽令毎至歲時伏臘輒休遣囚徒各使
歸家並感其恩德因期而還南史何𦙍在齊爲建安太
守爲政有恩人不忍欺毎伏臘放囚還家依期而返嗚
[000-96b]
呼中孚之信及豚魚蓋非一日之積也
  趙孟桂
乙亥歲國事將危忽傳當塗孟之縉妻趙氏孟桂見爲
巴延丞相次妻者朝廷遂以太后命遣人齎金帛與之
俾贊和議繼得孟桂囘奏云和議將成遂復賜手詔云
勑孟桂吾老矣不幸遭家多難嗣君在疚不謂似道失
信北朝致開邊釁生靈荼毒宗社阽危日夜思此惟有
流涕忽覽來奏知爾身在邊方心存宗國且拳拳以講
[000-97a]
信爲請自非孝順一念發於天性疇克有此得書喜幸
莫有云喻已詔丞相遣使通問以全兩國生靈之命尚
賴爾委曲贊助速成議和以慰老懷復遣人以金帛慰
之繼而寂然無報及事定孟桂南歸霅川蓋未嘗爲巴
延次妻亦未嘗得詔及賜物也蓋奸人乘危造爲此説
以騙脱朝廷金帛耳問探不明有𩔖兒戲國安得不亡
哉孟桂乃趙忠惠與之妹今爲尼改名子桂住湖州
廣福寺云
[000-97b]
  紫紗公服
近見近客章服有花紗綾絹或素紗者或者譏笑之余
嘗見演䌓露載樂聞白行簡服緋詩云綵動綾袍爲趁
行之句注云緋多以鴈銜瑞紗爲之則知唐章服以綾
織花又舊聞證誤云今宗室外戚之新貴者或賜花羅
公服宣和間又有紗公服然則此亦不以爲異也
  譯者
譯者之稱見禮記云東方曰寄言傳寄内外言語南方
[000-98a]
曰象言放象内外之言西方曰狄鞮鞮知通傳外國之
語與中國相知北方曰譯譯陳也陳説内外之言皆立
此傳語之人以通其志今北方謂之通事南蕃海舶謂
之唐帕西方蠻徭謂之蒲义去/聲皆譯之名也
  祕固
精力精神精氣精血精明精爽精到精詳精妙皆以精
爲主衞生者當謹之苦海愛河狂瀾弗返其涸也可立
而待素問曰法於隂陽和於術數又曰凡隂陽之道陽
[000-98b]
密乃固注曰交㑹之要者正在於陽氣不妄泄耳此語
余聞之謝奕修待制云此先公密菴平日之所受持也
密菴名采伯亦謝后之諸父也天台人
  雅流自居
劉克莊云自義理之學興士大夫研深㝷微之功不愧
先儒然施之政事其合者寡矣夫理精事粗能其精者
顧不能粗者何歟是殆以雅流自居而不屑俗事耳此
語大中今世士大夫之病
[000-99a]
  張氏至孝
寳慶丙戌莆陽境内小民張氏至孝家貧養母嘗有所
適歸而母亡張追慕不已既祥而不除欲喪之終其身
太守楊叔昉聞而哀之賜以錢酒且書其門曰何必讀
書只此便是讀書何必爲學只此便是爲學
  五行間色
五行所主金白木青氷黒火赤土黄然間色亦相克成
木克土則青黄合爲緑金克木則青白合爲碧火克金
[000-99b]
則赤白合爲紅水克火則黒赤合爲紫土克水則黄黒
合爲驑
  枃字義
枃音進凡織前綬以枃梳系使不亂也出埤倉見唐韻
近世張定叟所云則杓字一㸃三音標的若非此枃字

  連枷
今農家打稻之連枷古之所謂拂也王莽傳東巡載耒
[000-100a]
南載耨注鉏也去草西載銍北載拂注音佛以擊治
禾今謂之桺慶厯初知并州楊偕伏所製鉘連枷鉘簡
藏祕府狄武襄以鉘連枷破儂智高非特治禾也按天
官書棓亦作柈及棒又連枷也見玉篇此棓杖之棓其
字從木本非止於擊禾又以鐵爲之短兵之利便也
  正閏
正閏之説尚矣歐公作正統論則章望之著明統論以
非之温公作通鑑則朱晦菴作綱目以糾之張敬夫亦
[000-100b]
著經世紀年直以蜀先主上繼漢獻帝其後廬陵蕭常
著後漢書起昭烈章武元年辛丑盡後主炎興元年癸
未又爲呉魏載記近世如鄭雄飛亦著爲續後漢書不
過踵常之故步最後翁再又作蜀漢書此又不過拾蕭
鄭棄之竹馬耳蓋欲沽特見之名而自附於朱張也余
嘗聞徐誼子宜之言云立言之人與作史記之體不同
不可以他文比也故聖人以秦誓次於帝王之後亦世
衰推移雖聖人不能强黜之漢儒雖以秦爲閏位亦何
[000-101a]
嘗以漢繼周耶若如諸公之説則李昪自稱爲呉王恪
之後亦可以續唐矣余嘗見陳過聖觀之説甚當今備
録於此云綱目序例有云表歲以首年而因年以著統
自注其下云正統之年歲下大書非正統者兩行分註
或問綱目主意於朱子曰主在正統又曰只是天下爲
一諸侯朝覲獄訟皆歸便是正統夫正閏之説其來久
矣甲可乙否迄無定論蓋其論無論正統之有無雖分
裂之不一或興創而未成必擇其間强大者一國當之
[000-101b]
其餘不得與焉此其論所以不定也自綱目之作用春
秋法而正統所在有絶有續皆因其所建之真僞所有
之偏全斟酌焉以爲之予奪此昔人所未及今厯考之
自周之亡秦與列國分註而爲首此正統之一絶也始
襄王五十二年至始皇二十六年初併天下遂得正統
此正統之一續也二世已亡義帝雖爲衆所推不得正
統特先諸國而已此正統之再絶也義帝亡而西楚爲
首至漢高帝之五年始得正統此正統之再續也王莽
[000-102a]
始建國之年盡有漢天下矣雖無他國亦從分註此正
統之三絶也更始之主雖漢子孫而爲諸將所立猶不
得紹統光武即位乃得正統此正統之三續也漢獻帝
之廢昭烈承之雖在一隅正統賴以不絶後主亡而魏
呉分註此正統之四絶也晉武平呉亦得正統此正統
之四續也愍帝亡而元帝中興雖在江南而正統未絶
安帝爲桓𤣥所篡未㡬返正以至恭帝禪宋而與魏分
註此正統之五絶也自是厯齊梁陳魏齊周南北分註
[000-102b]
比至隋文平陳而復得正統此正統之五續也隋恭帝
侑廢而越王侗與唐髙祖分註此正統之六絶也高祖
武德五年乃得正統此正統之六續也昭宣帝爲朱全
忠所篡而晉與淮南以其用唐年號特先梁而分註此
正統之七絶也自是厯後唐晉漢周皆不得正統可謂
密矣然正統之兼備自三代以後五季以前往往不能
三四秦亡而漢高以興隋亡而唐高以王正統之歸吾
無間然他如秦以無君無親嗜殺人隋以外戚有反相
[000-103a]
而皆得天下是皆始不得其正者得其次如晉武帝襲
祖父不義之業卒以平呉一統而與秦隋俱得正統此
其所未安也有正者其後未必有統以正之所在而統
從之可也有統者其初未必有正以統之所成而正從
之可乎以秦晉及隋槩之羿莽特其成敗有不同耳顧
以其終於僞定而以正歸之殆於不可故嘗爲之説曰
有正者不必有統非漢唐不與焉有統者不必有正雖
秦隋可濫數夫有正者不責其統以正之不可廢也有
[000-103b]
統者終與之正是不特統與正等爲重於正矣無統而
存其正統猶以正而存也無正而與之統正無乃以統
而冺乎若曰紀事之法姑以是提其要耳正與不正萬
世自有公論則昔人正閏之論猶不能一而以是斷漢
魏之真僞吾恐猶以彼三者藉口也何以言之以正言
之則正者爲正不正者爲國以統言之則正固正也統
亦正也今而曰朝覲獄訟皆歸便是正統却使不得正
統如南北十六國五代十國有能以智力取天下而不
[000-104a]
道如秦晉與隋者其必以正統歸之矣莊周有言竊鈎
者誅竊國者王此言雖小可以喻大蓋南北十六國
五代十國竊鈎者也秦晉及隋竊國者也彼惽惽不知
有如曹丕憑藉世惡幸及其身而舜禹之事吾知之矣
然世有公論在也今以朱子正統之法而使秦晉及隋
乃倖得之使其尚存其以計得者將不以曹丕自説而
幸己之不與同傳其以力得者將又不曰湯武之事吾
知乎是後世無復有公論也而可乎夫徒以其統之幸
[000-104b]
得而遂畀以正則自今以往氣數運㑹之參差凡天下
之暴者巧者僥倖者皆可以竊取而安受之而梟獍蛇
豕豺狼且將接跡於後世爲人𩔖者亦皆俛首稽首厥
角以爲事之理之當然而人道或㡬乎滅矣天地將何
賴以爲天地乎竊謂三代而下獨漢唐本朝可當正統
秦晉與隋有統無正者當分註薫蕕珷玉居然自明漢
魏之際亦有不待辨者矣
  奉倩象山
[000-105a]
荀奉倩以六籍爲聖人糟粕據子貢言性與天道也此
與象山與學者言六經㡬箇不分不曉底子曰賢信得
及否數語相似𤣥言與頓悟本相近也
  大行
大行乃不返之辭見昌邑王傳韋註平聲理宗之喪湖
州教官劉億讀祝依文選註作去聲所謂大行受大名
細行受細名此雖諡法而實不然也前漢書音義云禮
有大行人小行人主諡號官也韋昭云大行不返之辭
[000-105b]
崩未有諡故稱大行穀梁傳曰大行受大名風俗通云
天子新崩未有諡故且稱大行皇帝義兩通又見安帝
記註
  龍有三名
龍之名有三龍見而雩此謂東方七宿爲蒼龍蛇乘龍
此謂歲星木精木爲蒼龍故歲星亦以龍名並見左傳
又淮南子青龍爲天之貴神即太歲異名王莽銅權銘
歲在大梁龍集戊辰者以歲爲歲星龍爲太歲也魏文
[000-106a]
昌殿鍾簴銘歲在丙申龍次大火是則以歲爲太歲龍
爲歲星義得而通若張純傳所謂攝提之歲蒼龍甲寅
按是歲太歲而言駁右見呉斗南兩/漢刋誤補遺今按龍集者歲星
所集也魏銘所指星也莽銘乃易置爲太歲今世皆以
太歲爲龍集蓋名用莽銘而實用魏銘也若張純傳語
則疊指太歲其誤甚矣又蒼龍甲寅在東宫此以歲在
寅德與甲相値甲位在東方故也王莽傳亦云蒼龍癸
酉德在中註云癸德在中宫按杜欽云戊土中宫之部
[000-106b]
今癸北宫而云中宫者以癸爲戊妃也此與純傳小異
莽傳又云今年刑在東方是歲壬申申刑寅故也歐陽
公集古録載隋李康碑云歲在亥大將軍在酉公謂出
於隂陽家前史所未見按此即張晏所謂歲後二辰爲
太隂者也抱朴子有諾臯太隂將軍之稱碑用其説
  押字不書名
余近見先朝太祖太宗時朝廷進呈文字往往只押字
而不書名初疑爲檢底而末乃有御書批殊不能曉後
[000-107a]
見前輩所載乾淳間禮部有申祕省狀押字而不書名
者或者以爲相輕致憾范石湖聞之笑其陋云古人押
字謂之花押印是用名字稍花之如韋陟五朶雲是也
豈惟是前輩簡帖亦止是前面書名其後押字雖刺字
亦是前是姓某起居其後亦是押字士大夫不用押字
代名方是百餘年事爾
  蕞蕝
蕞蕝二字上音祖外反小貌下音租悦反束茅表位出
[000-107b]
國語叔孫通爲綿蕝野外註立竹及茅索縈習禮儀其
中師古曰蕞與蕝同皆子説反然十七薛韻内只有此
説蕝字乃在十四泰音最木待問輪對誤讀蕞爾之國
作撮音夀皇厲聲曰合作在最反讀爲是按毛晃韻十
七薛出蕝蕞二字於十三蔡内亦有一字内蕝字下註
子芮反束茅表位正叔孫通綿蕝之儀春秋傳云置茅
䕃也蕞字下註史記禮書作綿蕞徐廣曰表位標凖如
淳曰置綿索爲習肄處謂以茅剪植地爲纂位又於十
[000-108a]
四泰亦出二字皆有祖外反别出一蕞字祖外反小貌
也則二音皆可通用無疑
  五月五日生
五月五日生子俗忌之然不可一槩論也姑書數事於
此田文以五月五日生父命勿舉母私舉之文長以實
告之啟父曰不舉五月子何也父曰生及户損父文曰
受命於天豈命於戸若受命於户何不高其户誰能至
其户耶父知其賢後封孟嘗君俗以五月惡月故忌苑/史
[000-108b]
記/傳王鎮惡以五月五日生家人欲棄之其祖猛曰昔孟
嘗君以此日生卒相齊此兒必興吾家以鎮惡名之南
史王鳯亦以五月五日生者父欲不舉曰俗語舉此子
長及户則自害否則害其父母其叔父曰昔田文以此
日生非不祥也遂舉之西京/雜記胡廣以五月五日生本姓
黄父母惡之藏之葫蘆棄之河流岸側居人收養及長
有盛名父母欲取之廣以爲背其所養則忘恩而無所
歸托葫蘆而生也乃姓胡名廣後登三司有中庸之號
[000-109a]
世/説唐崔信明亦以五月五日正中時生太史令占曰五
月爲火火爲離爲文采日正中文之盛也及長博文强
記下筆成章終秦川令徽宗亦以五月五日生以俗忌
改作十月十日爲天寧節近世省史翁應龍亦以五月
五日生後受極刑屈原則以五月五日生投汨羅江而
死楚人哀之毎至其時以竹筒貯米投水祭之續齊/諧記
女曹娥其父以漢安二年五月五日泝濤迎神溺死娥
年十四乃號泣十七日投江而死三日後與父屍俱出
[000-109b]
東漢列/女傳
  度宗祔廟無室
太廟自宣僖翼順四祖爲祧别於太廟西上爲祧殿以
奉之與太廟諸室並同列而各門以隔之自太祖以下
至理宗爲十四室度宗之祔在理宗東已無所容乃外
闢東廡以處之亦不祥矣
  徐畱登第
畱忠齋夢炎徐眅霖在衢校俱受知於俞教任禮俞善
[000-110a]
濮斗南俞以二人屬之徐魁南宫畱亦中選毎同詣濮
又同寓邸而徐日湎於酒無所聞知時穆陵書后又克
艱二語以錫丞相史嵩之謝表及記皆濮所爲畱刺知
之不以語徐遂以自擬對䇿遂冠多士云
  私取林竹溪
林竹溪希逸字肅翁又號鬳齊福清人乙未呉榜由上
庠登第凡三試皆第四是歲真西山知舉莆田王邁實
之亦預考校西山欲出堯仁如天賦立説堯爲五帝之
[000-110b]
盛仁爲四德之元天出庶物之首西山以此題爲極大
實之云題目自好但矮些箇西山黙然林居與王隔一
領素相厚善省試前林衣弊衣邀王車密扣題意王告
以必用聖人以天下爲一家要以西銘主意自第一韻
以後皆與議定首韻用三極一家次韻云大聖人之立
極合天下爲一家四韻堯宅禹宫大鋪敘西銘至是西
山局於無題可擬乃謂實之曰日逼無題奈何王以位
下辭避西山再四扣之不已王久之若不得已乃以前
[000-111a]
題進并題韻之意大畧西山擊節至引試日題將揭曉
循例班列拈香衆方對越聞王微祝云某誓舉所知神
其鑒之是時鄉人林彬之元質亦在試中上請以鄉音
酬答亦授以意亦預選云
  呉益登對
呉益爲院轄官日因輪對上殿理宗忽問曰白鹿之功
何如淮淝奏曰不同又問所以不同奏曰淮淝之功成
於己濟上首肯之賈師憲以此喜之
[000-111b]
  朱王二事相同
朱元晦平生議論前無古人獨廟議以僖祖東向及社
倉祖述青苗二事與王介甫正同殊不可曉廟議見中
庸或問及宋祁祖宗配侑議文鑑卷/百五元晦以東向之説
出於韓退之禘祫議殊非公論南史臧燾駁鄭𤣥以二
祧爲文武之謬其語甚切當併考之
  方珠
横塘人褚生以右科官與賈巨川涉有舊初爲揚州一
[000-112a]
令有妻又贅於一宗姓之家既而挾其資以逃因遭褫
剥夤縁復官既得連州蓄徒二百專事采珠有舶商得
方珠褚知之因矯朝命籍而取之經司風聞復遭廢停
已過滿半年後至者擠之遂飲酖而殂方珠者竟莫知
所在且珠者貴圓貴色貴大如/珠不圓更無色何足貴
  張約齋傭者
張約齋甫初建園宅傭工甚衆内有一人貌雖瘠而神
采不凡者張頗異之因訊其所以則云本象人以事至
[000-112b]
京畱滯無以歸且無以得食故不免爲此張問其果欲
歸否答曰雖欲歸奈無路途之費張曰然則所用㡬何
遂如數賙之且去不復可知其如何也未㡬張以罪謫
象州牢落殊甚一日忽有來訪者審則其人也於是爲
張營居止且貸以資使爲生計張遂賴以濟後張殁於
家其人周其葬事畢亦莫知所在
  禁男娼
書傳所載龍陽君彌子瑕之事甚醜至漢則有籍孺閎
[000-113a]
孺鄧通韓嫣董賢之徒至於傅脂粉以爲媚史臣贊之
曰柔曼之傾國非獨女德蓋亦有男色焉聞東都盛時
無賴男子亦用此以圖衣食政和中始立法告捕男子
爲娼者杖一百賞錢五十貫呉俗此風尤盛新門外乃
其巢穴皆傅脂粉盛裝飾善針指呼謂亦如婦人以之
求食其爲首者號師巫行頭凡官府有不男之訟則呼
使驗之敗壞風俗莫甚於此然未見有舉舊條以禁止
之者豈以其言之醜故耶
[000-113b]
  趙春谷斬蛇
趙暨守衢日所任都吏徐信興建佑聖觀斂民財甚夥
未㡬詹寇作信以致寇抵罪而死然民之奉祠如故特
太守不復往趙孟奎春谷始至以祀典亦往致敬已而
得堂帖從前守陳蒙所申命加毁拆民投牒求免而主
祀祠黄冠遇大蛇於道謂神所憑率民以禱曰果神也
盍詣郡遂以蛇至倅㕔以白郡趙曰此妖也以黄冠爲
惑衆械繫於獄繼取蛇貯以大缶加封閉焉三日獄成
[000-114a]
黄冠坐編置而戮蛇於市人咸壯之
  三山詔歲舉送
三山舊例詔歲試毎塲兩日帥於譙樓揖士蓋貢院在
樓之内也樓頭贊揖士子同應聲如奔雷者無慮數萬
雜以市人羣不逞旗號紛然搶案占廊奔突可鄙
 
 
 
[000-114b]
 
 
 
 
 
 
 
 癸辛雜識後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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